梁觀南被這個叫老張的特約演員叫到了人少的角落,對方一臉諂媚的遞來一根菸,手裡還拿著打火機。
問他:“來一根?10分鐘休息時間,夠美美的抽上一根了。”
梁觀南搖頭,“我不抽菸。”
直接問這個老張:“請問你說的有表演上的事想找我切磋,可以說了嗎?”
徐知意過來的時候,聽到這個特約演員打著商量的語氣,暗戳戳的慫恿著梁觀南。
“梁老師,我知道你等會開拍的戲份挺重的,要救好幾個人,不是得有人在旁邊搭把手嘛。”
老張將那根菸塞進了煙盒裡,瞅著梁觀南的臉色,搓著手訕訕的問:“你看能不能......給導演說說,讓我來幫你。你看你就不用那麼辛苦,大家可以早一點收工,多好,是不是?”
這個特約群演應該是看出來了梁觀南是個新人,單純,趁著經紀人不在,便冒然的想透過樑觀南鑽加戲的空子。
徐知意沒有立即上前,想看看梁觀南如何應對。
聽到梁觀南一針見血的問:“我沒有理解錯的話,你是希望自己能夠有多一點的鏡頭嗎?”
老張聞言一喜,心想這小子挺聰明的,就是把話說得太直白了。
他想著給自己圓一圓,沒來得及說話又聽到梁觀南繼續往下說:“但你好像找錯了人,你應該跟導演提申請的,我是演員,沒有這個許可權啊。”
“不好意思。”
說完,梁觀南轉身就走了,看到了經紀人。
叫老張的特約演員扭頭想追過來,一看到徐知意,一下子定住了腳步。
徐知意沒有上前理會這個老張,和梁觀南直接走開了。
“我剛剛這樣處理是正確的嗎?”
“恩,你拒絕得很好。”
梁觀南其實十分的聰慧。
徐知意就這個話題,展開聊道:“劇組的每一個人在片場各司其職,演員的職責是拍好自己的戲。還記得你在霍語堂導演的電影劇組拍的替身戲嗎?可能剪到正片裡只有半分鐘或是10秒,不給露臉,你卻拍了幾個小時。
有的演員在劇組辛苦拍了一個禮拜的戲,結果到了後期被全部剪掉了,都有可能。每一秒的畫面導演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設計,並非這一位特約想的多一點鏡頭的事。”
何況梁觀南,目前只是一個小演員,在導演面前可沒有提建議的資格。
徐知意:“你覺得這個老張的想加戲,和你給那個小男孩加的戴帽子,有甚麼區別嗎?”
梁觀南:“我原本就有摸小男孩頭的戲份,只是把摸頭改成了戴帽子,不算加戲?”
“對的,最主要的是改了後,對這個角色的人設有加成。但這個大叔的角色,他在前面有一句臺詞,他是不贊成陸文的提議往鎮子上走的,想留在原地等待救援,看大家都走了,他才走了。所以他後面變成殷勤的幫你的忙,很突兀。
你在救人時需要有人搭把手,導演安排的話也會是站出來挺陸文的角色。”
梁觀南佩服經紀人細緻入微的觀察力,記得好清楚,聽完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
休息時間結束,拍攝繼續。
在水位不斷上升的洪水裡跋涉7分鐘,只能舉著手機的手電筒來照明,很多人陸續摔倒,一位老爺爺差點被洪水沖走。
被陸文眼疾手快的游過去,拉了回來。
遂提出讓大家把多餘的衣服綁起來做成一條繩子,大家抓著繩子前進,年輕力壯的走在前面和後面,讓老弱的人走在中間......
第一天的水戲就拍到這裡,收工了。
徐知意看了一眼時間,半夜12點了,梁觀南和幾十號的群演們在水裡泡了幾個小時,頭頂還一直在灑水“下雨”,他們在水裡走著的時候,被雨淋得眼睛都睜不開。
無需演技,本人的反應就很真實了。
梁觀南為了“救人”,在土黃色的水裡撲騰了好幾下,不知道有沒有喝了棚裡的水。
導演一喊卡,收工了。
徐知意忙讓助理上前給梁觀南遞了水,讓趕緊漱口,把臉給沖洗一下,再給披上了浴巾。
第二天,在這個棚裡接上昨天的劇情,繼續開拍。
幾十號人抓著衣服擰成的繩子,終於看到前面出現了鎮子。
為了表現洪水的湍急,水位的上升,跋涉的不易,那一個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小男孩,這會兒該抱不住了。
導演原本是讓陸文抱著或是揹著小男孩的,這個小演員好像是昨天在片場睡著,有點著涼了,今天的狀態不太好,不肯配合,不給陸文抱,一直鬧著要找媽媽。
梁觀南想了辦法,提出讓小男孩騎在自己的肩膀上騎大馬,小男孩這才乖了,把這一場戲演完了。
眾人到了鎮子上,發現這裡的情況也不樂觀,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大商城大門緊閉著,天橋上擠滿了人,好在蓋了四五層樓的居民房不少,有一戶人家放了梯子下來,願意讓他們上來。
陸文扶著梯子,幫助一個個的人都爬上梯子後。
一個面板黝黑的年輕居民划著橡皮艇經過,稱附近有一個村子,住的房子都是一層樓的磚房,家裡都是老人和小孩,不知道轉移了沒有。
這個小黑哥有一個親戚在那裡,打算划過去看看,陸文跟著一起去了。
第三天,拍攝陸文跟小黑哥一起合作救人。
第四天,陸文“救人犧牲”的重頭戲份來了。
陸文看到一個女人抱著一棵樹,水都淹到她的脖子處了,以微弱的聲音喊著“救命”。
橡皮艇上除了小黑哥和陸文,還坐著一個老人和小孩。
“我們先回去,再過來一趟吧。”
小黑哥擔心坐不下了,最重要的是他和陸文多次的往返救人,已經沒有力氣了,手都已經在抖了。
陸文聽到抱著樹的女人喊著:“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竟還是一個孕婦。
等他們再回來,不知道這個孕婦能不能堅持得住,肚子裡還有一個小孩。
陸文一句話沒有說話,毅然下水遊了過去,要去救人。
徐知意坐在池揚導演的旁邊,看著監視器裡的畫面,梁觀南朝著“孕婦”游過去的背影,身上沒有幹過的那件綠色T恤,象徵著這個年輕人救人的旺盛生命力,溼透的衣服緊帖在後背,隱約可以看到肩胛骨的形狀,他的肩膀又很單薄。
這一場陸文耗盡自己的力氣救下孕婦,幾人合力將孕婦拉上了橡皮艇。
陸文卻被無情的洪水沖走了。
這場戲,陸文全程沒有一句臺詞,只在託著孕婦上橡皮艇時,全身都在發著抖,併為了使出力氣而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片場的工作人員都被陸文這種自我犧牲精神所深深打動了,也感受到了洪水的危險恐怖以及人在自然災難面前的渺小。
拍完這場戲。
梁觀南是被守在一旁的救生員從水裡撈出的,再扶著梁觀南從“水池”裡出來的。
梁觀南如同陸文一樣,筋疲力盡了。
手拿杯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男助理拿著杯子直接給梁觀南倒水喝,徐知意在保溫杯裡特地準備了紅糖姜棗茶。
連續泡在水裡拍了好幾天的戲,也就是梁觀南的身體好,換作其他演員不一定吃得消,估計要感冒了。
導演池揚走過來,拍了拍梁觀南的肩膀,關心道:“觀南這幾天的表現真不錯,辛苦了!明天沒有戲,好好休息一天。”
“謝謝池導。”
陸文的犧牲戲份一拍完,不知不覺已經快過去半個月了。
再拍幾天的戲份就要殺青了。
最後兩天的拍攝,《洪水猛獸》劇組來到了地鐵站進行拍攝。
拍攝的是洪水來臨前,外面下著暴雨。
梁觀南和那幾十號的群演們一起拍攝地鐵站裡,暴風雨前的寧靜。
在地鐵站裡過安檢,刷卡進來,忙碌的下臺階,坐上了同一趟地鐵,地鐵開到中途停運,廣播裡傳來發洪水的提示。地鐵的門一開啟,大家一湧而出,最後從地鐵口爭先恐後的出來......
一系列的乘地鐵流程等,拍了兩天的時間。
實地拍攝的內容,後期會做特效,和在棚裡拍攝的內容融合在一起,然後構成電影裡的畫面。
原本在地鐵站拍完,梁觀南的戲份就殺青了。
池揚導演通知想補兩個鏡頭,在瓊市就多留了一天。
*
最後一天的拍攝,又來了“洪水”棚裡。
還沒到梁觀南補拍的戲份,先拍了另一撥群演的戲份。
從現場的佈置來看,以及池揚導演的介紹:“這是地鐵站的另一個站點,早陸文他們5分鐘出發的一趟車,一出站開門就被徹底的淹沒了。”
陸文他們還是幸運的,同車的地鐵司機正是因為得知了前一趟車的情況,中途停下來了,躲過了危險。
這一撥群演站在四周為綠布牆的空池裡,面前的話是一個超大的水箱,等開拍了水箱一被開啟,“洪水”會瞬間將池子裡的人淹沒。
現場安排了多個機位進行拍攝。
徐知意好奇的又坐到了監視器旁,想看看這個場面拍攝的效果。
車門開啟,洪水猛獸一下子將人淹沒。
這個時間極短,一下子將洪水來臨時的危險係數和恐怖氛圍拉滿了。除了要拍下淹沒這一群“乘客”的大場面,池揚導演稱還要捕捉個別乘客的被洪水吞噬的剎那表情。
徐知意一眼就關注到了站在最前面,手臂上挎著布包的一個老太太。
即將正式開拍了,相比旁邊人演出來的對危險的渾然不知。
這位老太太就像是活得久了,見的世面多了,對於即將到來的危險有預知一般,臉上透著些許的急躁不安。
在“洪水”往“地鐵”裡傾湧進來的時候,其他人的臉上是驚恐。
老太太在死亡來臨的這一刻,眼裡卻有著絕望、不捨以及對抗“洪水”的孱弱渺小。
這個特寫鏡頭,老太太的眼神戲令人直起雞皮疙瘩。
池揚導演也很滿意,這場“洪水”淹一次就過了。
徐知意好奇的打聽:“池導,剛才站在中間的那一位特約老太太,叫甚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