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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阮瑤聽到內侍通稟,臉色微變,但沒等她有所反應,書案前的那人便開口道:“你想見嗎?”

 這話顯然是對著她說的,她抬眸看著封承珏,幾乎沒有考慮就回說:“我不想見。”

 封承珏點點頭,側眸朝一旁內侍一瞥,道:“林玉,帶阮姑娘從後門離開。”

 皇帝的勤政殿一直有一個後門,最早是大褚開國皇帝設下的,原本是為了突發情況下避開那些難纏的大臣。

 林玉低低應了一聲,恭敬地對阮瑤伸出手臂,“阮姑娘,請隨奴婢往這邊走。”

 阮瑤朝封承珏看了眼,匆匆行禮後便提步離開。

 封承瑾一進大殿就毫不收斂地四下張望,但勤政殿向來空曠明朗,只消一眼便能全部看盡。

 沒有,他所想要看到的人並不在此處。

 “四弟匆匆而來,所謂何事?”

 封承瑾聞言,收回目光朝著封承珏看去,他的眸色幽深,喜怒不辨道:“阮瑤呢?”

 封承珏沒想他會直接問,但面上還算平靜:“四弟要找瑤兒,怎麼來朕這裡找?”

 “臣弟詢問了宮人,得知她來了乾清宮。”封承瑾蹙著眉,頭一次覺得“瑤兒”二字異樣刺耳。

 “是嗎?怕不是那些宮人看差了眼,瑤兒並未來過勤政殿。”

 封承瑾雙眸微眯,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相信,他側眸在書案邊一掃,忽然笑了下,說:“既然這樣的話,那臣弟就不打擾了。”

 封承珏微微頷首示意無妨,正等著殿中的人離開,可那人在轉身前卻又突然道:“皇上從小就習慣林內侍在跟前伺候,怎麼今日沒瞧見呢?”

 話落,封承瑾也不等回答,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封承珏的目光沉了沉,這個人心思一向縝密,但在他面前卻很少這般明顯地表現出敵意,眼下他這麼做,難道是為了阮瑤?

 似是為了確定答案,就在封承瑾踏出殿門那一刻,他突然開口:“四弟且慢,朕突然想起一件有關瑤兒的事。”

 封承瑾欲要邁出的步子收回,轉身看著他:“皇上想說甚麼?”

 “也不是甚麼大事。”封承珏嘴角微微勾起,“不過是朕已經得知四弟與瑤兒和離一事,雖然這麼久四弟一直未向朕或者母后稟明,但為了瑤兒的名聲以及以後的婚事,朕打算讓母后擬一懿旨公告臣民。”

 “四弟以為如何?”

 封承瑾的臉在聽到和離二字時便冷了下來,待聽完所有便已是寒如冰窖,“這事阮瑤可知?”

 封承珏眉峰微揚,答:“自然,和離一事你未同我說,那隻能是出自她口,相應的,公告臣民亦是她的要求。想來這個結果,四弟應當也很滿意,畢竟當初讓你們成婚,你也並不情願,如今算是各歸其位吧。”

 是阮瑤自己的要求?

 封承珏想到今日在靈堂她對自己出現時的排斥與僵硬,忽覺到胸口有一絲絲抽疼,他低沉著眼,意有所指道:“好一個各歸其位。”

 當初錯位的又何止他和阮瑤,封承珏這一個“各歸其位”到底藏著甚麼心思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

 阮瑤在林玉的指引下走出了勤政殿,擔心封承珏還會有別的事吩咐林玉,她便立刻將他打發了回去,“之後的路我們自己走便好,有勞林內侍了。”

 “姑娘客氣。”

 林玉淡淡笑了笑,心裡也記掛著皇帝那邊,行了個禮便轉身往回走。

 阮瑤離開乾清宮後沒有立刻回坤寧宮,封承瑾能緊跟著自己後腳去到勤政殿,不管有意無意她都要有所防備。再加上她這兩日躺在床上的時間實在太多,難得出來走走也算是讓自己改改心情。

 恰好坤寧宮後邊就有一處園子,阮瑤便帶著芙蕖準備去那裡散散心。

 因著皇后崩逝,園子顯得格外冷清,阮瑤目光一掃,連個人影也無。

 “姑娘,我瞧著要起風,我們不如去那個亭子裡避避。”芙蕖提議道。

 阮瑤其實無所謂,點點頭應了下來。

 亭子就在假山與木橋接壤的地方,從她們的方向要過去,便得從假山處繞。這裡的園子雖不算大,唯獨假山一景布得極為壯觀,兩個人彎彎曲曲地走著,拐了好幾處彎才終於看到出口。

 “哎,你今日去坤寧宮了嗎?”

 突然,就在阮瑤要踏出最後一步時,隔著假山的後方,一道刻意壓低的聲音響了起來。

 竟然還有人?

 她一愣,起初還沒怎麼在意,直到她聽到另一個人開口。

 “我可不敢去,都說被害死的人,她的魂魄是不輕易離開的。”

 阮瑤驚愣地急急停下,身後的芙蕖不小心撞上,就當要發出聲響時被她回身一把捂住,“噓。”

 芙蕖一開始還茫然不解,但後方的對話卻很快再次響起。

 “你可別亂說,小心被拉到慎刑監。”

 “我,我也不是亂說,再說,我只是同你說罷了。”

 “你明白就好,這宮裡水深著,你沒有證據就亂說,若讓某些人曉得了,定會惹上禍事。”

 “哎,我自是清楚,只是皇后娘娘待下一向很好,若真是意外便罷了,只感嘆老天無眼,但若……”

 “噓,別再說了,我們還是趕緊去幹活吧。”

 遠去的腳步聲細碎而又匆匆,秋風不知何時吹起,將寒氣帶進了狹窄的假山小徑之中。

 “姑,姑娘……”芙蕖的臉色不太好,但她更擔心身邊的人。

 阮瑤此刻緊咬著下唇,那一雙精緻的鳳目中蓄起驚訝、怒意還有痛恨,幾種情緒混雜衝撞著她的心口,讓她整個人不由輕顫起來。

 芙蕖一驚,趕忙將她扶住,“姑娘,你怎麼了?別嚇我!”

 “回,回坤寧宮,快回坤寧宮!”

 阮瑤似乎想起了甚麼,壓根來不及解釋,轉身便往坤寧宮的方向狂奔。

 芙蕖想到她還懷著身孕,冷汗立刻流了下來,“姑娘,你慢一些!”

 阮瑤眼下哪裡還聽得到這些,她想起封承珏說的話,想起他說有甚麼想問的可以去問玉蘭,對,玉蘭,她應該去找玉蘭。

 玉蘭是阮柔的貼身宮女,也是自小與她一起長大的人,兩個人一起進宮,主僕之情早已如親人一般。因此阮柔的離世幾乎成了擊潰玉蘭的利劍,她自責自己沒將阮柔照顧好,在太醫為阮柔醫治時,一直在殿外對著上天叩頭祈禱。

 整整一夜,玉蘭再強悍的身子也沒有熬住,在寢殿裡哭喊皇后娘娘崩逝的聲音傳出來時,她便悲痛絕望地暈倒在了殿外。

 阮柔將告知自己這一切的宮女打發走,並讓芙蕖守在屋外,自己獨自進了耳房。

 玉蘭還發著高燒,但此時剛喝完藥,因此人還清醒著。

 阮瑤本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擾她養病休息,但阮柔的事半刻也延誤不得。

 “玉蘭。”

 榻上的人面色有些痛苦,聽到聲音驀地睜開了眼,那目光又驚又喜又痛地看著阮瑤,開口說話的嗓音沙啞得猶如在礫石上摩擦。

 “二姑娘!”

 玉蘭作勢要起身,阮瑤趕緊上前將人扶住,說:“躺著,別亂動。”

 “二姑娘,二姑娘,我,我對不起姨娘,對不起你們對我的信任……”玉蘭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抓著她的手,泣聲說道。

 “玉蘭,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阮瑤不會安慰人,況且在極度傷心之時,任何安慰都起不到任何作用,唯一能讓玉蘭振作起來的,只有轉移注意,“玉蘭,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問你,是有關姐姐的。”

 玉蘭大概從沒在她臉上看過這般嚴肅認真的神色,高燒後的腦袋遲鈍地轉著,半晌才道:“姑娘想問甚麼,我一定好好說。”

 阮瑤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問道:“姐姐這次意外是否有些徵兆?”

 “徵兆?”

 “對,就是徵兆。”

 怕玉蘭聽不明白,阮瑤又解釋道:“比如出事的前幾天有沒有甚麼異常的表現?”

 這個問題,她曾問過封承珏,但他並不能答得準確,有關阮柔日常的方方面面只有整日跟著她的人才能清楚。

 玉蘭開始回想,但她高燒還未退,回憶時小臉一直皺著,看上去有些痛苦。

 阮瑤心疼,但又無法開口讓她休息,況且,她自己恐怕也不會願意,有關阮柔的事,她們兩個人是一樣的態度。

 過了片刻,玉蘭終於開口:“異常甚麼的,我現在恐怕判斷不出,但前段時日有幾件事確實讓我印象深刻。”

 阮瑤眼中一亮,忙追問:“何事?”

 “我記得大概是七.八日前,娘娘身孕約莫有三個月的時候,宮裡幾位娘娘特意辦了一次茶園會邀請皇后過去。皇后娘娘其實並不太喜歡這種場合,但因為對方是以自己的名字設宴,娘娘只能前去。”

 “茶園會上一切都很正常,唯獨兩件事讓我記憶猶新。”

 “頭一件便是淑妃給娘娘送了一盒沉香,這送香本沒有甚麼,但沉香並不稀罕,娘娘收了總覺得多餘,不收又擔心淑妃認為自己勢力,糾結片刻後便將它收下了。因為淑妃的舉動有些奇怪,我還特意將那沉香拿去太醫院驗了,確定是無毒無害後才拿了回去,但因為這種香,坤寧宮實在不缺,因此從拿回來起還沒有用過。”

 阮瑤不由蹙眉,淑妃送這麼一件禮確實奇怪,但既然沉香無異,似乎也沒甚麼可疑。她點點頭,道:“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則是在茶園會快結束時發生的。”

 “姑娘你應當知道,宮裡如今的嬪妃並不算多,但幾個封了妃位的娘娘裡,有一位十分特殊,她是皇上的表妹,性格跋扈,說話時明裡暗裡都帶著刺,她便是賢妃。我們皇后一貫不喜歡與她往來。”

 阮瑤倒是聽說過這個人,以前在封承珏身邊也見過,她嗯了一聲:“你為何專門提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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