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瑤再次醒來已是第二日清晨, 她睜開眼看向屋中熟悉的陳設,發現自己竟回了溪清院,而她的身邊並沒有任何人。
“芙蕖。”她朝外試著喊了聲。
“咯吱”輕響, 房門被人開啟。
“王妃, 你終於醒了!”來人正是芙蕖, 她一臉驚喜,感嘆道, “你若是再不醒,我怕是都要去找大夫了。”
阮瑤看著她,問道:“王爺呢?還有我是怎麼回到溪清院的?”
“王妃一點不記得了嗎?”
芙蕖走到床邊,將紗帳掛到鉤子上,這才慢慢道:“昨兒半夜王爺就將王妃你帶回了溪清院, 還特意讓我過來伺候, 不過等我過來後,王爺就離開了, 看上去臉色並不大好。”
“臉色不大好?”阮瑤微訝,又問,“向福他們可有過來找他?”
芙蕖搖搖頭:“是王爺自己離開的。”
“……”
為甚麼, 為甚麼要半夜離開,而且還將她留在了溪清院?
這段時間來感受到的各種異樣一下子浮現在腦海中,阮瑤不知想到甚麼,掀開被子欲要下床。
“呃……”
突然,小腹傳來一陣刺痛,她臉色一白,下意識僵著不動。
“王妃,你怎麼了?”芙蕖看出不對,緊張地問道。
阮瑤緊蹙著眉, 暗自咬了咬牙,“沒事。”
怎麼會突然腹痛,難道是昨晚和封承瑾……可之前第二日都不會如此啊。
芙蕖不放心,匆匆道:“王妃,我這就去找大夫。”
“等等。”阮瑤一把將人拉住,“不用去,可能是我起得急了,讓我緩緩。”
她坐在那兒久久沒有動,片刻後疼痛果真退去,她不自覺地吐出一口氣,抬眼看芙蕖時,額間還冒著汗,“你看,不疼了,我沒事的。”
“真的?”芙蕖有些不相信,“王妃千萬不要瞞著我。”
“真的。”阮瑤點點頭,怕她不信就自己從床上下來,甚至還站在原地轉了一圈。
整個過程雖然緩慢,可看上去確實沒甚麼異樣。
芙蕖這才安心一些,道:“那我去準備水洗漱。”
“好。”
洗漱更衣後,阮瑤便想回上沛院找封承瑾,她也是到此時才意識到,一旦封承瑾的人不見,她除了上沛院竟也沒有地方去尋。
只是……
“王爺出門了?”阮瑤有些意外地看著院中打掃的丫鬟。
“是,剛離開不久。”
“那都有誰陪著他離開的?”
丫鬟想了想,回道:“向總管、向辛還有詹護衛。”
竟然都跟著出門了?
阮瑤蹙著眉,揮手示意丫鬟退下。
就在這時,曲橋上跑來一個侍從,匆匆行禮道:“王妃,宮裡來了輛馬車,說是皇后娘娘召見,來接王妃進宮。”
阮瑤一愣,這才記起之前和阮柔的約定,她定了定心神,說:“你先去回話,就說我馬上到。”
“是。”
侍從應聲後便立刻轉身跑開,阮瑤見狀,帶著芙蕖也趕緊跟著往外走去。
兩個人走出上沛院,剛經過涼亭時,身後輕軟的一聲“王妃”讓阮瑤下意識停住腳步。她回過頭,待看清來人後頓了頓,道:“冉姑娘。”
冉清漪一身紫裙,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日要多了幾分疏冷,只不過面上的笑意卻與往日無異,“王妃如此匆忙,這是要去哪兒,莫不是王爺也叫上了王妃一起?”
阮瑤心裡一沉,眉頭蹙起:“你知道王爺去了哪兒?”
“咦,難道王妃不知?”冉清漪狀似驚訝地掩了掩唇,但很快又笑道,“那王妃就要恕我不能回答了,不過我想王爺瞞著王妃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想必等他回來一定會給王妃一個解釋。”
阮瑤知道她是在故意挑釁自己,因此在短暫的震驚後立刻收斂了神色,“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擋著冉姑娘的道了。”
說罷,她轉過身繼續往前。
“王妃怎麼如此心急。”
身後的人幾步跟上前,伸手便攔住了阮瑤的去路。
“冉姑娘,好狗不擋道,這點道理都不懂嗎?”阮瑤本就因封承瑾的隱瞞而心煩,此刻自然說話帶刺。
冉清漪臉色一變,語氣也冷硬了一些:“阮瑤,你如今能高高在上不過是因著王妃的身份,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還能做幾天的肅王妃?”
“不管我能做幾日都與你無關,難不成我不做了,你就能站在我的位置?”阮瑤抬眸一瞥,“我想應該不會吧,否則這麼多年,你早該是封承瑾的妻子了。”
話音一落,也不等冉清漪回答,她便側身要從一旁走過,就在二人擦肩的瞬間,一句極輕的話落進了她耳中。
冉清漪說:“阮瑤,喜歡你的只不過是失去記憶的封承瑾,可若他恢復記憶了呢。”
阮瑤腳下一滯,餘光瞥見對方從自己身邊走過,而她卻站在原處久久未動。
“王妃,你沒事吧?”芙蕖感覺到她情緒有些低沉,不安地開口。
“……沒事,我們走吧。”
坤寧宮。
“瑤兒,你今日還是準備假扮宮女進仁壽宮?”阮柔低聲詢問。
阮瑤接過玉蘭遞上來的宮女裙衫,點點頭:“是,姐姐,我一定要再去試試。”
“那你切記要小心。”
“嗯。”
阮瑤換好衣裳,再次從小路往仁壽宮走去,她已經想好若今日再找不見所謂的解藥,那她就等著太后出現。
她一定要將解藥拿到手。
冉清漪的話並不全錯,如今喜歡上她的確實是失去記憶了的封承瑾,可她既然也已經愛上對方,那麼她就要去面對恢復記憶後的他。
他能喜歡自己一次,為何不能喜歡第二次,況且他恢復記憶並不等於會失去屬於他們兩人的記憶,最多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他們之間的相愛。
阮瑤這麼想著,腳下的步伐不由加快。
“瑤兒!”
一聲低喚從身側響起,阮瑤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拉著進了幾顆樹後一處隱蔽的角落。她心裡一驚,下意識想要踢腿逼退抓著自己的人,結果一抬眼發現竟是封承珏。
“皇上?”她十分意外,趕緊朝四周掃了眼,生怕被人瞧見。
“你放心,此處沒人。”
封承珏握著她的手腕,下意識沒有鬆開,“你這是又要去仁壽宮?”
察覺到對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阮瑤不自然地撇開眼,點點頭道:“是。”
“你今日不能去。”封承珏皺著眉,語氣中帶著一點命令的意味。
阮瑤不解,終於抬眼看向他:“為何?”
封承珏對上她的目光,嚴肅道:“母后今日身體抱恙,並沒有去禮佛,你無法進去她的寢殿。”
阮瑤一怔,但又很快回道:“那我便正大光明地進去。”
“你說甚麼?”
她認真地看著他,說:“我可以和太后談條件,只要她給我我想要的。”
“要想談條件,那你手裡便需要有籌碼,你覺得自己有?”
“我沒有籌碼,但不代表我沒有資格與她談。”
封承珏一頓,“你甚麼意思?”
阮瑤忽地垂下眸,語氣有些生硬:“你應該記得,當初你答應她娶姐姐時有替我討要過絕不會傷害我的承諾。”
封承珏目光瞬間一變,有些不可置通道:“你這是在用自己的命換承瑾的命?”
“我只是能夠確保她無法傷我而已。”
阮瑤說著,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被對方握著,她輕輕掙脫開,將手背在身後,道:“既然她無法要我的命,那麼我就有資格去和她談條件。”
封承珏的呼吸一下變得急促,但他並沒有立刻反駁甚麼,反而沉默了半晌,片刻後才沉聲道:“你可以去和她談,但今日不行,母后今日有恙,情緒定然不好,你這個時候去找她,只會無功而返。”
“答應我,你明日再過來。”
阮瑤微一沉思,最後點了點頭,也罷,這確實不是一個好時機。
封承珏似是鬆了口氣,“那你現在……”
“我先回王府。”
阮瑤又看了眼周圍,確定沒有人後對著封承珏屈了屈膝,“阮瑤告退。”
說罷,也不等對方回應,她便快速從角落走到了外頭的宮道上,正待她鬆口氣準備往坤寧宮而去,餘光卻忽地瞥見斜後方一道黑影,她猛地轉過頭,那裡除了一口青銅大缸並無其他。
幻覺?
阮瑤蹙了蹙眉,沒敢再停留,垂著頭匆匆離開。
回到王府,她第一時間便去了上沛院,只是沒想到封承瑾卻並未回來。
她走進寢屋,心裡的失落一點點盪開,到底是為甚麼,昨天還好好的……不,不對,其實昨天的封承瑾也有些奇怪。
阮瑤走到坐榻邊坐下,正想開口讓芙蕖去大門看看情況,腹中卻又忽然疼痛起來。
“唔……”
怎麼回事?
阮瑤咬著牙,一聲不響地忍著,沒過多久,那陣痛才再次消失。
冷汗從額間滑下,她脫力地躺在坐榻上,眼睛緩緩閉上。
阿瑾,你到底去了哪裡?
是夜,燕安城外伏山山莊。
“王爺,詹越來了。”向福匆匆走進屋中,低聲稟道。
封承瑾一身月白裡衣,長髮披散著,還帶著明顯的溼氣,聽到向福的話,他微微頷首:“讓他進來。”
詹越就在外頭,聽到聲音立刻走了進來:“王爺。”
“宮裡有訊息了?”
“是。”詹越頓了頓,面上顯出幾分遲疑。
封承瑾瞥見他的神色,蹙眉道:“有甚麼話便說。”
“……是。”詹越垂下頭,決定還是先說正事,“宮裡的探子已經查出帶王爺離開皇宮的內侍是誰,那兩人已經被送出宮,如今正在城北一處莊子當差,那莊子屬下也已經調查過,正是太后身邊一個宮女所有。”
一番話下來,坐榻上的人面色並沒有任何改變,顯然這一切皆在他意料之中,他點點頭,右手指尖搭在案几上輕輕敲著,“既然是這樣,那你方才猶猶豫豫地做甚麼?”
“這……”詹越抬起頭,“今日宮中探子還向屬下說了另一件事,是有關,有關王妃的。”
和阮瑤有關?
封承瑾微蹙起眉,問:“何事?”
“那探子說,他今日瞧見王妃與皇上待在一處,而且王妃還穿著……宮女的衣裳。”
輕敲案几的手指一頓,封承瑾的語氣帶著冷意,但似又有幾分不信:“她怎麼會穿宮女的衣裳和封承珏見面,莫不是你的人眼瞎了。”
“……”
詹越不敢回答,他當然不能說,或許不是自己的人眼瞎,而是穿著宮女衣裳與皇上見面才更合理啊。
封承瑾顯然也明白這一點,面上的冷意越來越重,搭在案几上的手也不知何時握成了拳。
就在屋中氣氛僵滯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一道柔軟的女聲――
“承瑾。”
冉清漪踏進屋中,一下便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她頓了頓,仍舊笑著朝坐榻上的人走去,開口時語氣有些不滿:“承瑾,月鳳說過你必須要在藥池中待夠十二個時辰,怎麼突然回屋了?”
封承瑾輕抬起眼,朝詹越一瞥,後者會意,趕忙從屋中退了出去。等他離開,封承瑾這才轉眸看向冉清漪,道:“我有事要處理,等結束後會回藥池。”
“雖說這十二個時辰可以中斷,但你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出來,月鳳不是說了嗎,黑暗之下浸在藥池中療效最好。”
冉清漪細眉輕挑,“我陪你回藥池吧,正好,我帶了琴來,可以彈給你聽。”
“不必了。”封承瑾攏著裡衣站起身,語氣平淡但也溫和,“夜已深,你身子弱,還是早些休息吧。”
他說著,轉頭看向向福,“向叔,你領清漪回房。”
“承瑾。”冉清漪有些不情願,下意識跟上前,“自從你失憶,我們很久沒有單獨談心了。”
封承瑾已經走到門邊,聽到這話,腳步不由一頓,道:“清漪,談心不需要在這個時候。”
話落,腳步繼續。
冉清漪看著消失在門邊的身影,垂在裙邊的手不由握成拳。
向福朝她看了眼,輕聲開口:“清漪姑娘,老奴送你回屋吧。”
“……不用了向叔,我自己回去就好。”冉清漪搖搖頭,往外走去,就在她快要走到門邊時,她又忽然停住,“向叔,你說承瑾會回到我身邊嗎?”
向福垂下眸沉思片刻,最後道:“姑娘,老奴只知道一句話,世間萬物,是你的終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勉強不來。”
聞言,冉清漪反而笑了笑:“是啊,是我的終究是我的,或早或晚。”
翌日一早,上沛院。
阮瑤蜷著身子睜開眼,手下意識摸向身側的位置,冰涼一片,那個人並沒有回來過。
不僅他沒回來,他身邊的人也都沒有在府中出現,包括冉清漪。
“嘶……”
小腹又疼了起來,她忍不住整個人趴睡在床上,額頭抵著軟枕,和之前幾次一樣,默默地捱過這一陣疼。
雖然腹痛又一次過去,但阮瑤還是沒有太多吃東西的胃口,早膳只咬了一小口糕餅便帶著芙蕖出府進宮。
到了坤寧宮,阮柔告訴她,牧明珠今日仍舊會去祠堂禮佛,她想了想最終決定再試著自己找一找解藥,因此離開坤寧宮前她還是換上了宮女的衣裳。
今天這一路她十分順利,仁壽宮宮門的侍衛看她模樣眼熟,皆以為她是奉封承珏的旨意過來,連話都沒問便放她進去。
一進仁壽宮,她偷偷從側殿的方向往牧明珠的寢殿走去,等她確認牧明珠一進離開,她才從後窗小心地翻進去。
殿內的擺設仍舊如前幾次一樣,只是這次進入的方式不同,阮瑤還是發現了幾處從未尋找過的地方。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牧明珠的床榻邊,順著床頭至床尾的方向,一點點摸過地面,並且時不時輕敲一下。
突然,就在她輕輕敲響靠近床尾位置的一處地面時,不一樣的回聲響了起來。
這地板有問題!
阮瑤一喜,趕忙湊近想要在附近尋找開啟的機關,可她動作幅度一大,小腹位置忽然就有抽疼起來。
她不敢亂動,只能像之前那樣僵著身子等這一陣痛過去,可誰想,這一次疼痛不僅沒有漸漸緩下去,還越來越疼,疼得她整個人都無力地躺在了冰冷的地面,直至意識消失……
“呃……”
阮瑤動了動身子,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從頭頂上方傳來。
“太后,王妃應是……”
太后?
牧明珠在她身邊?
阮瑤意識到甚麼,掙扎著一下睜開了眼。
“你終於醒了。”
一道低緩又隱隱帶著傲慢的聲音響起,她一頓,順著聲側頭看去。
牧明珠頭頂金飾朱釵,即使眼尾長出了明顯的細紋,可眉眼間的雍容之態未減半分,她垂眸看著她,硃紅的唇角微微勾起:“肅王妃,可認出哀家了?”
阮瑤目光一落,撐著床想要坐起。
“哎,肅王妃可莫要亂動,當心身子啊。”牧明珠傾身上前,雙手虛虛扶起她。
阮瑤心中詫異,抬眸看她:“太后這樣,可是折煞臣妾了。”
“哪裡有這麼嚴重。”牧明珠收回手,示意身邊的宮女上前將阮瑤扶好坐起,“你是承瑾的王妃,那便也是我的兒媳,你身子不便,哀家只不過是順手扶一把罷了。”
阮瑤自然不會將她的話當真,她還沒忘記自己是為何出現在此,以牧明珠的脾氣,怎麼可能當作甚麼也沒發生。
只是眼下對方語氣溫和,哪怕是虛情假意,她卻也不好直言頂撞。
“肅王妃是不是好奇,哀家為甚麼沒有質問你因何出現在仁壽宮?”
牧明珠淡淡笑了笑,抬手朝身邊的女官招了招手。
阮瑤側眸看過去,就見那女官端著一個黃花梨木製的匣子走上前。
“開啟。”
牧明珠微微啟唇,匣子應聲而開。
“你來哀家的寢殿無非是想找這個吧。”牧明珠從匣子裡取出一個小瓷瓶拿在手裡輕晃了晃。
不用開啟看,僅從聲音便能猜出裡頭是放著類似藥丸的東西。
放在被子裡的手不由握緊,阮瑤看著她,道:“太后想要甚麼?”
“哈哈哈。”
牧明珠以帕掩唇笑開,說:“真不愧是傅蓉養出來的女兒,聰明不需多說廢話。”
聽到阿孃的名字被提及,阮瑤的臉色微微一變,可她到底忍住沒有回嘴,只等著她開口提出條件。
只是牧明珠卻似乎起了興致,不緊不慢地將瓷瓶放回匣子裡,道:“哀家現在總算明白,為何金月當初那麼多年都沒能爭過傅蓉,有你們這般聰慧的母女,金月那直性子又怎麼可能鬥得過你們。”
爭與鬥,她阿孃?
阮瑤絕不認可這樣的字眼落在她阿孃身上,這麼些年,若阿孃有半點爭寵的心,也不至於連看個病都難。
“太后,您似乎扯遠了。”
牧明珠輕笑一聲:“是嗎?那我們還是聊聊承瑾吧。”
“說起來真讓人意外,哀家以為你絕不會是那個為他來與我談條件的人,畢竟當初你可是和珏兒互許終身的。”
阮瑤不由蹙眉,她雖已經放下封承珏,可這並不代表她對一段被人生生掐斷的感情沒有任何遺憾與不甘。
“太后說這些不是有些可笑嗎,如今在封承瑾身邊的人是我,由我來替他和您談條件理所當然。”
牧明珠似是聽出了她的不滿,笑了下嘆出口氣:“阮瑤,你也不要怪哀家,哀家其實也挺喜歡你的,只是你的性子實在不適合成為珏兒的妻子。珏兒需要的是能夠安定後宮,一心輔佐他的皇后,可你根本容忍不下他納妃子,對嗎?”
阮瑤頓了頓,她無法否認。
從一開始,她和封承珏約好的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奈何當時他還不是甚麼皇帝,根本不懂未來他們要面對的是甚麼。當牧明珠用家國大義,朝堂穩固,甚至阮瑤的性命來逼迫他,他才倉皇發覺自己沒有兩全的法子解決這個難題。
迎娶阮柔為妻,其一是因為她是金月名下的嫡女,其二是她性子溫順,知書達理,容易把控。
當然這些並非都是絕對的理由,更為重要的是,一旦阮柔成為封承珏的妻子,那麼他阮瑤就再不可能與封承珏有任何瓜葛,她不會去覬覦自己姐姐的夫君。
牧明珠看著沉默的阮瑤,無聲地笑了笑:“你不用答,哀家也都知道答案。其實你也不必要這個解藥,若是哀家打聽的訊息沒錯,你與肅王的感情是在他失憶後才轉變的,你拿了這解藥,讓他恢復記憶,豈不是又斷了自己的感情?”
牧明珠每一次的提問都恰好點在阮瑤的心口上,她告訴自己要鎮靜,千萬不要被她帶跑。
“太后,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您只要給我解藥就行,至於我與他的感情是好是壞,應該與您無關吧。”
“呵,你說得倒也是,哀家不過是以長輩的身份隨口問一句罷了。”
牧明珠重新拿出那瓷瓶,染著蔻丹的指尖在瓷身上輕輕敲著,“這解藥我可以給你,但我需要你拿一件東西來換。”
阮瑤自知不會那麼簡單,謹慎問道:“太后想要甚麼?”
牧明珠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忽然朝她小腹上一指。
“?”
阮瑤蹙起眉,“太后這是何意?”
“嗯?”牧明珠眼中劃過一絲意外,“怎麼,你竟還不知?”
“不知甚麼?”
“你有了近一個月的身孕,你適才便是因為懷孕氣虛才暈倒在我這裡的。”
牧明珠的話字字清晰地落入阮瑤耳中,可她聽完卻怔愣著久久沒有反應,她瞪著雙眼,直到眼眶酸澀才啞聲開口:“你說甚麼,我,我有了身孕……”
“看來你還真的沒有半點自覺,不過這樣也好,你既沒發現,那想來封承瑾也還不知。”牧明珠將瓷瓶放回到匣子中,轉手又取出一包藥粉,“這是子歸散,落胎之用。”
阮瑤心頭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是想……”
“沒錯。”牧明珠一臉坦然,“在珏兒的嫡長子出世前,封承瑾絕不可以有孩子。所以,要麼他繼續失憶,遠離朝堂,要麼你服下這個藥,讓我安心。”
半掌大小的藥包就在眼前,阮瑤的手遲疑著,卻並沒有立刻接過。
其實她現在大可以一走了之,留下孩子,封承瑾也不用恢復記憶,他們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在一起,遠離朝堂紛爭。
但她心裡又十分清楚,失去記憶的封承瑾絕不是完整的封承瑾,而且她也想知道當他恢復記憶後,他還會不會愛自己。
“我要考慮一下。”阮瑤沒有立刻給出回答。
牧明珠倒也沒有為難,點點頭道:“可以,你想考慮多久都可以,只要你落胎的訊息傳進宮中,我便立刻派人將解藥送到肅王府。”
她說著,捏著藥包的手又往前伸了伸。
阮瑤垂眸,伸手接過。
“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牧明珠笑了下:“當然可以。”
阮瑤帶著藥包匆匆逃離了牧明珠的寢殿,她的體力還比較虛,剛走到宮門沒幾步就脫了力靠在牆邊喘著氣。
“王妃!”
一道熟悉的聲音低低響起,她勉強抬眼看過去,卻見竟是芙蕖和玉蘭。
芙蕖看著她,一把將她抱住,嗓音哽咽:“嗚嗚嗚,王妃你可算出來了,你再不出來,我都要硬闖進仁壽宮了。”
玉蘭也是一臉焦急,“王妃,您今日怎麼進去這麼久啊,皇后娘娘都快擔心死了。”
阮瑤靠在芙蕖身上擺擺手:“我沒事,玉蘭,麻煩你去和姐姐說一聲,我今日就先不回她那裡了,我現在要立刻回王府。”
“芙蕖,我們走。”
阮瑤不想浪費半點時間,她要回去問封承瑾,孩子和解藥,他會要哪一個。
馬車在阮瑤再三地催促下幾乎是飛馳一般趕回了王府,一下馬車,芙蕖看清她的臉色,嚇得都快哭了出來。
“王妃,你的臉色好蒼白。”
阮瑤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場,可她沒有停留,二話不說衝進府中,朝著上沛院而去,只是沒想到,一天一夜,她等的人仍舊沒有回來。
看到依舊空蕩蕩的寢屋,阮瑤一下洩了力,身子一歪就要往前倒去,幸而芙蕖一直緊跟,眼疾手快地就將她給扶住。
“王妃,我扶你去床上睡一會兒吧。”
“嗯。”
阮瑤也不想勉強自己,等上了床才道:“芙蕖,你去院子那兒守著,若王爺回來了,一定要提前回來叫醒我。”
芙蕖猛點著頭:“王妃你放心吧,我這就去。”
阮瑤這才稍稍安心,也沒換衣裳,就這麼合衣躺在床上睡去。
大抵是她精力損耗太多,這一覺睡得又沉又混亂,夢裡各種奇奇怪怪的場景,有封承瑾,有阿孃,有芙蕖,還有一個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王妃,王妃,王爺回來了!”
似從遠方飄蕩而來的呼喊漸漸清晰起來,阮瑤一怔,猛地睜開了眼。
芙蕖正一臉高興地看著她:“王妃,王爺回來了!”
話音剛落,阮瑤已經掀開被子,直接踩著羅襪跑了出去,她太想見封承瑾了,她是有很多問題想問他,可所有的“想”到最後卻只是簡單的想念。
她還記得自己曾對他說的,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阿瑾!”
尾音堪堪停住,阮瑤的腳步也生生止在了寢屋門外。
幾步之外的男人依舊丰神俊逸,郎豔獨絕,只是那雙本該是她熟悉的,溫柔含情的眼此刻結滿冰霜。而更讓她覺得刺眼的,是站在他身邊,和他一樣消失了一天一夜的冉清漪。
封承瑾雙唇緊繃著,黑曜石般的眸子冰冷冷地掃過阮瑤身上的宮女衣裙,他臉色一沉,啟唇輕斥:“誰準你進本王寢屋的?出去。”
本王……寢屋。
面前這個人多久沒在她面前自稱本王了,而且這個寢屋,難道不是他自己邀請她住進來的?
阮瑤看著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這幾日來他的異樣,她意識到甚麼,刻意忽略男人身邊冉清漪充滿挑釁的微笑,手心緩緩握起,問出了今日她最該問的話:“我有身孕了,你要這個孩子嗎?”
作者有話要說:加了好長好長,感覺很多事還是要先交代清楚~
不過,我們瑤瑤終於可以離開王府啦~背上小揹包,走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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