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瑤兒, 如何,今日可有發現?”
身著宮裝的女子虛撫著肚子,踩著碎步朝門邊走去, 迎面而來的人微垂著頭, 周身散發著低喪的氣息。
她心裡一驚, 趕忙將人攔住,“瑤兒?”
阮瑤驀地停下腳步, 望著光滑的地面,喃喃道:“姐姐,沒有,還是沒有找到。”
“……”阮柔眼中盡是心疼,可對這結果其實並不意外, 她低聲寬慰道, “瑤兒,太后久居後宮, 做任何事都講究謹慎小心,況且肅王一事關乎皇位穩定,她只會更加防備。”
“瑤兒, 尋找解藥的事就算了吧,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暴露,若因此害了自己,得不償失啊。”
姐姐的不安與擔心,阮瑤聽得出來,可她已經做到如此,又怎可能就此放棄。
眼裡的沮喪失落漸漸消退,她拍了拍阮柔握住自己的手, 道:“姐姐放心吧,我有分寸,絕對會保護好自己的。”
阮柔見她如此,立刻猜到了甚麼,“你還想繼續?”
“不。”
阮瑤搖搖頭,嘴角慢慢浮現出一個淺淺的彎,“這幾日我還有別的事需要去做,再等三日吧,三日後我再回來試試。”
“你想好了?”
“嗯。”阮瑤眼中堅定,“對了姐姐,三日後煩請你再派人給我傳令,這樣我也好有理由再進宮。”
阮柔深知她這個妹妹的脾氣性格,知道勸阻不了,只能點頭答應。
“到時我會安排此事,但你不管有任何打算都必須先同我商量。”
“好,謝謝姐姐。”
阮瑤在坤寧宮換回自己的衣裙後便立刻離開了皇宮,今日搜尋的時間有些長,再加上和阮柔說了些話,恐怕王府裡的某人又該急了。
這幾日來,封承瑾雖一直沒說甚麼,可每天夜裡總變著法讓她睡不著覺,估摸著就想讓她去不了皇宮。
他面上大度,但心裡指不定在腦補甚麼,接下來兩日還是應該好好安撫一下,就當是補償或者獎勵。
此外,他的生辰……
阮瑤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想著想著,兩頰不由有些發燙。
正在這時,馬車緩緩停下,外頭車伕的聲音隨之響起:“王妃,王府到了。”
阮瑤應了聲,抬手掀起簾子下車,目光隨意一掃,卻見前頭還有一輛靛色的馬車急急在門口停下。
她心裡奇怪,等落了地便一直朝著那頭看,下一瞬,就見程儒章揹著個藥箱著急忙慌地爬下車。
“程太醫?”阮瑤心裡莫名有些不安,趕緊上前攔在程儒章前頭,“太醫這麼急是去做甚麼?”
這個時間也不該是他來給封承瑾看診的時候,而且就算是來遲了,也不必這麼慌里慌張啊。
程儒章抬袖擦了擦冒汗的額頭,話說得飛快:“王妃難道不知道嗎,王爺突然暈倒半個時辰都未醒來,下官收到訊息,不敢怠慢趕緊趕來了。”
“你說甚麼?!”
阮瑤心跳逐漸加快,她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上沛院跑去,可就在她即將拐過通往上沛院的唯一小路時,程儒章突然將她喊住:
“王妃,傳信的人說王爺在惠風院!”
惠風院?怎麼會在……
阮瑤心中困惑不解,可她並不想因此浪費時間,腳下一轉又朝著惠風院而去。
她本以為封承瑾昏迷,惠風院外一定會有人迎接太醫,可誰想月門外不僅沒有向福向辛的身影,反而還站著兩個僕人。
這兩人見阮瑤他們要闖院,問也沒問抬手就將他們攔住。
“你們幹甚麼?!”阮瑤柳眉一橫,焦躁與不安皆化為怒氣,“我是王妃,他是來給王爺看病的太醫,還不快讓開。”
兩個僕人大抵是第一次見到她,面上一時意外,但仍舊沒有鬆開手。其中一個膽子大一些的猶豫著開口:“請王妃恕罪,小的只是奉命看守惠風院。”
“奉命?奉誰的命?”
“……向總管。”
阮瑤目光一凜:“總管的命令比我這個王妃還有用?快讓開,若王爺出了事,你可擔待得起?!”
“小的……”
“王妃!”
就在那僕人還要說些甚麼時,院子裡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阮瑤循聲看去,就見向辛急急朝這頭跑來,瞧見熟人,她總算稍鬆了口氣,抬腿跨了一大步上前:“向辛,王爺如何了?”
向辛急促地喘著氣,先是抬手示意兩個看門的讓開,而後才回道:“王妃莫擔心,王爺已經醒來了。”
“!”
阮瑤莫名覺得老天在玩弄自己,就這麼前後一刻鐘左右的時間,她的心一下跳得直接升空,現在又因向辛一句話,直直地重新落地。
“王爺到底怎麼回事?”她緩了一會兒,問道。
“王爺他就是突然昏倒,芸姑起初還以為王爺只是過於疲乏想睡個覺就沒讓傳太醫,直到王爺昏睡快半個時辰,這才意識到不對讓小的去傳程太醫過來,但是就在剛剛不久前,王爺忽然自己醒過來了。”
向辛語速很快,清秀的臉也微微有些紅。
阮瑤沒有多想,只以為他是跑得太快,沒有緩過勁。
“既然王爺已經沒事,那你帶我進去看看吧,還有太醫,就算平安醒來,最好還是讓太醫再瞧瞧。”
聽到這話,程儒章在後面也跟著點頭。
向辛聞言,並沒有拒絕,手臂一伸,道:“王妃,程太醫,請往裡走。”
這是阮瑤第二次來這間院子,不知為何,雖然已經提前知道封承瑾已經醒來,可她的心底卻仍舊有隱隱的不安,尤其是當她走近寢屋,那種本能的排斥讓她倍感不解。
“王妃,王爺就在裡頭。”
“嗯。”
她提著裙踞,踏過門檻走進寢屋。
屋內很安靜,鼻翼輕嗅是淡淡的桂花香。
又是這個味道?
阮瑤不自覺蹙起眉,拐過彎一抬眼,腳步卻忽然頓住。
“王妃?”程儒章跟在她身後,見她停下,也不由抬眼往裡屋看去。
屋內確實安靜,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又十分熱鬧。
一張床榻邊圍站著三個人,向福,芸姑,還有冉清漪。
此刻他們三人皆轉頭朝阮瑤看來,面上神色各異,唯獨一個人,一動未動,像是壓根沒察覺有人到來。
“王妃。”
向福最先有了動作,走上前行了個禮。
阮瑤微微頷首,但並沒有看他,而是回過神繼續朝床榻走去。
她在冉清漪身邊停下,不知是她多心還是怎麼,就在她將要經過她身側時,她的身子似乎微微傾斜了一些,恰好就將直走的路擋下。
阮瑤並沒有說甚麼,也沒有再繼續往前,這個位置足夠讓她看清床榻上的情況。
她緩緩抬眼,左邊的胸口像是被甚麼物體壓住,讓她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床上的人依舊俊美無儔,緊抿的薄唇是淺淺的紅,只是看一眼就莫名讓人回想到他親吻自己時的樣子,唇瓣淺色轉深,猶如豔紅的血。
阮瑤心口狂跳了下,目光繼續往上……
那雙含情的桃花眼是緊閉著的!
心臟上的重壓忽而間消失,幸好他是睡著的。
阮瑤不敢與人說,當她一走進裡屋,所有的人都看著自己,唯獨床榻上那人沒有反應時,自己心裡有多麼忐忑。
但現在所有不安已經消失,原來是她杞人憂天,封承瑾壓根不知道她回來了。
她勾了勾唇,回頭看程儒章,道:“太醫,麻煩您再給阿瑾看一看。”
冉清漪眉頭一皺,下意識就要攔下,只是沒等她起身,芸姑就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暫且忍下。
程儒章沒有注意到這些,只是見阮瑤如此鄭重請求,也不再猶豫,立刻上前給封承瑾把脈。
時間一點點過去,阮瑤的目光卻從沒離開過封承瑾片刻。
“程太醫,阿瑾他如何?”
程儒章正好將封承瑾的手放回,聞言,轉身回道:“回王妃,從脈象上看,王爺並無大礙。”
“那怎麼會突然昏倒,而且還這麼久?”
“這……”程儒章回頭又看了眼床上的人,道,“或許是王爺一時頭暈,也或許是誤食了甚麼,一時間不適應暈倒,等時間過去,體內逐漸適應,王爺也就會慢慢清醒。”
“那之前向辛說他已經醒來,怎麼就一會兒的功夫又睡回去了?”
“暈倒也會消耗人的精氣神,王爺再次昏睡或許是體力在逐漸恢復,需要人體處在休息之中。”
阮瑤聞言,這才徹底鬆口氣,“那也就是說,只要等他重新醒來就好?”
“是的。”
確定封承瑾不會有任何事後,程儒章便也離開了王府。
阮瑤也是這時才得知,這幾日,程儒章已經沒有再來王府給封承瑾醫治失憶症,也正是因此,今日他得知訊息趕來才會如此匆忙。
為此,阮瑤問過向福,可他只說是王爺吩咐,別的她再問,他只說不知。
封承瑾仍舊在芸姑的屋裡睡著,阮瑤沉默無聲地留在床邊陪著,旁的人或許有不滿,可到底沒有理由將她趕走,到最後,屋裡便只剩下他們二人。
“阿瑾,你何時能醒呢,等你醒了,我還有許多事要與你說呢。”
屋裡太過安靜,阮瑤忍不住輕聲低語。
“你的生辰,我已經想好該怎麼過了,快醒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