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的男女之防並未很嚴格, 女子改嫁的都比比皆是,再加上宋崢是虞妤的未婚夫,所以虞壽敢領著他到阿姊的閨房裡面。至於林太醫, 他是醫者, 病人在他眼中不分男女。
紅蘿等小娘子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才慢吞吞地開啟門, 等她知曉胡家村的宋獵戶就是娘子死去的未婚夫威遠侯的時候又驚又喜, 娘子的未婚夫既然還活著,那世子夫人圖謀的婚事自然就不算數了。而且, 自家小娘子幫過宋郎君,不, 侯爺好幾次, 侯爺以後定然會對小娘子好。
“娘子身體不舒服,正躺在床上, 不太方便見人。”紅蘿將人請進去後,奉上茶水, 卻不太想他們進入內室。
宋侯爺帶來的是位太醫,萬一讓他看出了端倪……再者小娘子的衣衫確實不整齊。
“無妨, 老夫只看上一眼……”林太醫清楚婢子的顧忌,笑呵呵地開口。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打斷他的人是宋侯爺。
“將床帳遮起來, 只讓小娘子露出手腕,林太醫診脈即可。”宋崢一進門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暖香氣,思及小娘子軟軟的正躺在床上,當機立斷開口說道。
林太醫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他今年都已經六十又八了,平日給宮裡的娘娘和公主們看診都無需遮床帳。
“勞煩林太醫了。”內室裡的小娘子聞言立刻開了口,語氣弱弱的, 但是從床帳裡面伸出胳膊的速度卻飛快。
沒辦法,林太醫只好應下了,他們一同走進內室,林太醫瞥了一眼步履穩健甚至還走在他前頭的宋侯爺,鬍鬚動了動又作罷。
“阿姊,今日紅蘿端來的藥你怎麼還沒喝?”虞壽也跟著進去,一眼看到放在床頭的那碗黑色藥湯,立馬興師問罪。
藥湯每日要喝三次,這是早晨的份兒,可是現在馬上都要中午了,阿姊她實在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虞壽有些生氣。
虞妤伸在床帳外面的半截胳膊頓時縮了縮,咳了兩聲後回答,“這不是冷著藥,等它涼了之後好入口嗎?待會兒阿姊就喝了。”
“娘子,藥要熱的時候喝藥性才好。”林太醫的手伸在那半截胳膊上,忍不住開口,這是醫者的本能,看到不聽話的病人總要囑咐兩句。
“將藥端出去,再拿一碗熱的端進來。”宋崢皺眉,沉聲對婢子吩咐,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
虞妤在床帳裡面,隱隱約約透過淡粉色的紗帳看到了宋崢高大的背影,不由多看了兩眼,然而一聽他口中的話眼睛就瞪起來了。只要是藥,入口就是三分毒,宋崢這個傻子究竟知不知道。
“將養了幾日了,喝了不少藥,我覺得好得差不多了。”虞妤小聲嘀咕,與其等太醫自己診出來還不如她提前開口說自己靜養之後身體快要好了。
林太醫把完了小娘子的脈,又在婢子端藥出去的時候拿過去聞了聞,臉色和緩,聞言點了點頭,“小娘子靜養的確養回來了身體的精氣,這藥也極為對症,再喝上幾日就能完全痊癒了。”
雖然脈象顯示沒有傳言那麼嚴重,但小娘子先天有些不足,近些日子多思多慮的確損耗了些本元,他沉吟了一會兒,又寫了一個藥方,對著宋崢道,“等那藥喝完,侯爺可再照著這個藥方每日三次讓小娘子服用,小娘子的身體有些弱,應該是從孃胎裡落地早了些,要多調養調養,日後……方可和尋常小娘子一般。”
誕下子嗣也比現在更容易些,這是林太醫的未盡之言。
“多謝林太醫,本侯一定讓她喝藥。”宋崢往帳子裡面看了一眼,粉肉團似的胳膊嗖的一下就縮回去了,他的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林太醫滿意地點點頭,正欲離去的時候床帳裡面的小娘子卻像是回過神似的,匆匆露出了一張精緻的小臉。
“林太醫,我家府上住著一位小娘子,她精通海外醫術,能刮骨療傷還能用針線縫合傷口,不如你們交流一番?不瞞您,我的大表兄傷了腿多年,也想請您看一看。”虞妤聽林太醫將她早產都診出來了,立刻想到了大表兄,多一位大夫也多一層保障。
太醫是專為陛下治病的人,醫術定然高明。
“竟有如此奇人?好,老夫定然要去見識一番。”林太醫聞言眼睛驟亮,海外醫術,縫合傷口,那可是聞所未聞。
“壽帶林太醫過去。”虞壽臉上露出了笑容,阿姊可真是聰明,他怎麼沒想到請林太醫給大表兄看腿,加上韓娘子,大表兄的腿肯定能治好。
紅蘿端著藥下去了,綠艾守在門口,虞壽帶著林太醫一走,內室頓時只剩下虞妤和宋崢二人,
宋崢的目光在小娘子露出的臉上打轉,見其眼睛清澈有神采,肌膚白膩,嘴唇紅潤有光澤,一顆心總算是放到了實處,看她的臉色就知道小娘子真的無大礙了。
“宋崢,你回來真晚,那些果乾本娘子老早就吃完了。”虞妤掀開一點點床帳,終於正眼看向宋崢,見他一身黑色衣袍面容俊美氣質冷峻,眼睫毛微顫,嘴中卻有些不滿地嘟囔,宋崢拿她聰慧的虞五娘當一個孩童哄呢。
“是我回來晚了,才讓你們如此受人欺辱。”宋崢的臉上浮現一抹痛色,啞聲開口。當他得知長姐流產的時候一顆心就不停地在火上受煎熬,接到小娘子吐血的訊息,他勃然大怒連夜奔波,對路上所有的障礙都下了死手。
勾起了宋崢的傷痛,虞妤有些心虛地咬著嘴唇,絞著手指頭,“宋崢,我將你還在世上的訊息告訴了太子妃,第二日東宮就傳出訊息太子妃流產了,還自請出宮做了女冠。”
虞妤總覺得太子妃做女冠有她送南華道經的緣故,心中十分不好意思。
“阿姊腹中沒有那人的子嗣,日後沒有拖累正好。否則日後太子身死,阿姊還要受牽連。”宋崢撩了撩眼皮,說出的話無情又冷漠。
虞妤睜大了眼看他,彷彿這才意識到眼前的郎君不再是胡家村那個獨來獨往卻對村民還算和善的宋獵戶了,他洗脫了罪名如今是手中握著重權心中懷著仇恨的威遠侯。
宋崢此次回京是定要報復的!報復所有傷害他的人!
心裡一點點的僥倖消失,虞妤抿抿唇,有些不捨地多看了宋崢冷傲的面容一眼,垂下了小腦袋,甕聲甕氣,“宋崢,大伯父私下投靠了太子,新任太子妃虞四娘是我的堂姐,你長姐受的苦,還有你身上的罪名,虞家都是幫兇。”
“我知道。”宋崢冷了臉,虞家女做了太子妃,虞家和太子攪合在一起,甚至英國公世子還利用祖上人脈為太子在軍中安插人手提供了便利。
而太子安插的人手私下早被長公主的駙馬用重金買通,洩露了他的行蹤,致使他被圍在祁水河邊,險些喪命。
宋崢的聲音冷淡,虞妤聽在耳中委屈巴巴地,腦袋垂的更低了,“但這一切和我阿父沒關係,我還幫你那麼多次,對你有救命之恩,你不許報復我們,我們退了婚約也就是了。”
“就說我虞五娘重病難愈要三兩年才能嫁人,而你威遠侯年紀大了急著娶新婦綿延子嗣。”虞妤掰著手指頭早就算好了,自己今年十六歲,宋崢比自己大了六歲,今年已經二十二了。二十二歲娶妻都已經很晚了,三兩年拖不起。
“退婚?不可能,我不答應!”宋崢臉色黑沉,一雙寒眸凌厲,直將端藥進來的紅蘿嚇了一大跳。
“娘子該喝藥了。”紅蘿小心翼翼地開口,看著宋崢的目光警惕十足。
“你出去,我餵你們娘子喝藥。”宋崢血氣翻湧,忍住心中那股怒火,伸手接住了藥。
紅蘿見娘子默默地點了下頭,又見宋郎君接過藥的動作很穩很輕柔,沒再多說出去和綠艾一起守在了門口,一雙耳朵緊緊聽著裡面的動靜,等著小娘子一喊就立刻衝進去。
“那位精通海外醫術的小娘子可是指的韓娘子?”宋崢嗅著鼻尖縈繞的暖香氣以及濃濃的藥味,突兀開口問虞妤。
“沒錯,就是韓娘子,她醫術真厲害,也許真的能治好大表兄的腿。”虞妤被他剛才的驚怒駭到了,往裡縮了縮身子,點頭。
“你表兄的腿快要好了,所以你要和我退婚,然後再嫁給他?”宋崢冷笑,他在胡家村的時候就看出越望秋對他的未婚妻絕對不只是兄妹之情。
這是□□裸的汙衊!她虞五娘可不是這等見異思遷的人,虞妤鼓起勇氣瞪了他一眼,氣憤道,“明明是你要和本娘子退婚,為何要汙衊本娘子和大表兄,休想將髒水潑到我虞五孃的頭上。”
聞言,宋崢氣笑了,眼前陣陣發黑,他連夜趕回來又請了太醫看她,她一見面就要和自己退婚不說還指責都是他想退婚。
“你和虞家有仇,你恨虞家,肯定是要和我退婚的。”虞妤想起來夢裡面宋崢就是這麼做的,她只是先提出來了而已。
兇她做甚麼?!虞妤癟嘴,又惡狠狠地瞪他一眼,自己好歹對他有恩。
“你父親不是已經被過繼出去了?我就算報復虞家和你們也沒關係。”宋崢看她強撐著心中一軟,放輕了聲音哄她。
“你的意思是如果阿父不過繼,你還是要退婚。”虞妤咬牙,伸手就拉住了床帳,往床裡一躺不想再搭理人了。
宋崢被搶白一頓端著藥不知說甚麼好,突然看到手中冒著熱氣的藥,眉頭一皺,探究地看向床帳裡面,“你不會是故意激怒我,不想喝這碗藥吧?”
虞妤的身子一僵,用被子矇住頭裝作甚麼都沒聽見。
“五娘子容色天下獨絕,心地純善,我是絕對不願意退婚的。甚至等五娘子的身體好了,還想帶著五娘子去見阿姊一趟。”
出門去道觀見太子妃?虞妤立刻動作優雅地掀開被子,伸手去接藥碗,咕嚕咕嚕兩口喝完了。
“你說話算數,不準牽連阿父,還要帶我去見太子妃。”
“好,我何時騙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宋崢:心累,真難哄!
越望秋:……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