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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2022-07-10 作者:慫慫的小包

 “韓娘子可是在說笑,拙樸從來沒有聽過這等神乎其神的醫術。”越望秋眯著眼睛看著韓雁離,語氣雖依舊溫和但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

 韓雁離能感受到院中的氛圍悄然變得冷冽,除了五娘子表兄之外的人全都以一種瞭然鄙棄隱隱又含著期待的目光緊盯她。

 她想估計是這位越郎君腿傷多年,遇到過不少吹噓可以治好他的騙子,一次次期冀一次次希望落空。

 他們是把她也當做了騙子。

 “韓娘子,原來你的醫術是在外流落的時候學到的。海外的醫術和我們大齊的醫術不同,聽起來好神奇。”虞妤沒有察覺到氛圍的變化,她眼睛亮晶晶的是純粹的歡喜。

 她覺得韓娘子口中的流落在外碰巧遇到一人學到了醫術是隨口胡謅的,可是韓娘子精通海外醫術指不定是真的!

 韓娘子她可是話本子裡面的穿越女,靈魂來自一個陌生的時代,那個時代比大齊厲害多了!而且,而且宋崢恢復記憶的時候就是和韓娘子在一起的……

 聽見五娘子毫不猶豫地相信了自己的話,韓雁離鬆了一口氣,只要有一個人相信她,她的突破口就算是開啟了。

 “舉一個現實的例子,就拿宋郎君來說。宋郎君掉入河中,後腦勺撞到了凸起的石頭,表面紅腫久久不能消退,應該就是腦中有淤血在,淤血壓住了腦中的記憶神經,所以他不記得往事。”韓雁離娓娓道來,她平時雖埋頭採集草藥,但這不代表她不知道村子裡面發生的一些事情。

 比如村正家的胡三娘看中了宋郎君容貌俊美會打獵會建房子,她時常抱怨村中暫住的高門小娘子總是出現在宋郎君的身邊,讓她沒有機會和宋郎君說話。

 宋郎君對五娘子不同於常人的照顧,又把房子建在五娘子住處不遠的地方……種種跡象表明五娘子和宋郎君之間怕是有那麼點意思。

 果然,說到宋郎君失憶的原因,五娘子的神情都變了,認真又專注地聽著。

 “韓娘子,韓娘子,那有甚麼辦法可以讓淤血消失?”虞妤語氣急切,她想要宋崢馬上恢復記憶。

 要宋崢知道自己並沒有騙他,他就是自己的未婚夫。

 韓雁離突然笑了笑,五娘子倒是很能抓住重點,“原本可以透過手術放血,不過這個方法……因為條件不足,很危險,還可以用針刺入血管穴道疏通淤血。不過,這個我不會。當然,人體有自我修復的功能,淤血隨著時間也會慢慢消散,只是時間的長短說不定。”

 說到自己熟悉的醫術,韓雁離的眉眼間多了幾分自信和神采飛揚。

 越望秋看在眼中,原本幾分的漫不經心收去,第一次正色打量這個粗衣布釵其貌不揚的農家娘子,她口中所言大膽不羈聞所未聞,可就連他和阿魚這個對醫術半點不懂的小娘子都能聽明白。

 莫非,她真的會海外的醫術?只是失望了那麼多次,他不會輕易相信有人可以治好自己的腿,除非有先例。

 “你們口中的宋郎君是住在胡家村裡面的獵戶?阿壽說他打獵十分厲害,和三郎比起來不遑相讓。”

 越望秋的手指放在輪椅上的把手一遍遍摩挲,指節清瘦。若是熟悉他的人便知道這是他在思索。

 三郎也是虞妤的表兄,已經成了軍中小將,武藝超群。

 “嗯,的確厲害。”聽到大表兄這樣說,虞妤彎著唇一副與有榮焉,她虞五孃的未婚夫君都已經靠戰功封侯了,打獵能不厲害嗎?

 “阿魚方才怎麼不把他帶來見一見我,阿壽說宋郎君平日裡對你們很是照顧。他,是受了傷失去記憶了?照韓娘子所言,表兄可以為他請一位善於針灸的大夫,以作感謝。”越望秋瞥見小娘子臉上的驕傲,心中一緊,不動聲色地開口說道。

 “宋郎君剛才打獵歸來,身上髒汙,”虞妤不覺表兄的話有何不對之處,反而因為記起了宋崢的冷臉還有質問,激動立刻冷卻,“都怪我生的太美,昨日那些官吏因我而來卻逼得宋郎君躲藏起來。”

 聞言,越望秋緩緩地笑了,果然,方才急著離開是去見了那個獵戶。才這麼點時日,阿魚居然對一個獵戶那麼上心,看來這個獵戶不只是長了一張討阿魚喜歡的臉。

 “無妨,明日表兄派人去縣城請一位大夫過來,到時候再給宋郎君醫治。”他本來並不在乎一個小小的獵戶,但明日是不得不見上一面了。

 “表兄提議甚好。”虞妤頷首應下,眉眼一彎,到了明日興許宋崢的火氣就消了呢。

 倒是韓雁離,敏銳地看了一眼文雅俊逸的越郎君,心中多了幾分戒備。

 這些古人,心裡的彎彎繞繞可真是多,不過是幾句話就套出了五娘子心情低落的緣由,又打聽了宋郎君的情況,順便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讓宋郎君先試一試她的話真假。

 五娘子的表兄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她牢牢地記在心中。

 不過,她並不後悔招惹他,畢竟她想要的很簡單,治好他的腿,賺上一大筆安家的銀子而已。

 “韓娘子,你方才還說人的腿若是斷了還可以治好重新站起來,又該如何解釋?”虞妤倒也不是一顆心全部落在了宋崢的身上,她的大表兄可是生生地立在她的眼前。韓娘子若是能治好大表兄的腿,就算別人說韓娘子比自己生的美她也不會生氣。

 越望秋的神色微緩,看向韓雁離。

 重頭戲來了,韓雁離立刻打起精神,“腿斷還要看是何種原因,若是遭受重擊骨頭斷了那就接上骨頭固定,若是傷了腿部神經那就修復神經。總之,只要骨頭能長好,肌肉走向正常,恢復到受傷之前的狀態也不是難事。”

 她說的輕鬆,但只是針對一般腿傷骨折,要是粉碎性骨折神經受損十分嚴重,就是後世的醫學也沒辦法完全治癒。

 說來說去,還是要看越郎君的腿傷究竟是何種情況。

 當然,即便她不能完全治癒,但她有信心讓越郎君站起來,哪怕是個瘸子想必他也甘之若飴。

 “大表兄,韓娘子說的有道理,不若讓她看一看您的腿。”虞妤聞絃歌知雅意,微微側頭詢問淡然坐在輪椅上面的越望秋。

 “聽阿魚說,韓娘子原本並不是胡家村的人,在胡家村的幾年受了不少苦。”然而,越望秋並未應下,只是轉了話頭說起韓娘子的過往,面容平淡如水。

 虞妤點點頭,她的確和大表兄這樣說過。

 “前幾年被賣了給人做奴婢,好在今後不會再與那家人有牽扯了。”韓雁離提起虐待原身的胡二一家,面上帶著厭惡。

 胡家一家人都不是好東西,胡二此人心術不正,胡老夫人刻薄貪婪,胡二孃懦弱欺軟怕硬,原身到她們家裡才兩三年的光景就被活生生地打死。

 不過,胡家人也該是招報應了,昨日親眼所見胡二倉皇而逃摔了腿,韓雁離的心裡是快意的。

 摔了腿?她眉頭一皺,像是明白了越郎君的意思。他是想先讓自己給胡二治腿,試一試自己的醫術?

 越望秋含笑與她對視,無聲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這個韓娘子還是一個聰明人,只不過,越望秋眼神微冷,心想那個胡二的腿傷的還不夠重需要再補一下。

 然而,這個時候,胡二怕是葬身狼腹,連一個全屍都沒有了。

 “砰砰砰”劇烈的拍門聲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索,隨之而來的叫罵聲讓虞妤皺起了眉。

 “小賤蹄子,你給我滾出來!”

 “小賤蹄子,我知道你在裡面,你說你把二郎怎麼了?”

 “二郎若是有閃失,我一定會要你這個小賤蹄子償命!”

 “是胡二的娘,她上門應該是因為胡二。”韓雁離冷靜地開口,她能聽出胡家人的聲音。

 “紅蘿,開啟門讓她進來。”虞妤首先開口,她對胡家人的印象很壞,尤其知道私下裡胡家人還找過韓娘子的茬,只是被自己的護衛給攔下了。

 “五娘子,不必……”韓雁離有意自己解決,被虞妤揮手攔下了。

 “韓娘子,對付這等刁民,就是要用權勢狠狠地欺壓。本娘子有權有勢,最喜歡仗勢欺人了,你就暫且不要管了。”虞妤哼了一聲,她今日也算是受了氣正愁沒有地方發洩,誰讓胡家人不識趣撞上來。

 越望秋聞言撫掌而笑,“那倒是,阿魚最是記仇了。”記仇到哪怕是過了六年也不忘到處抹黑她那繼母的名聲。

 門一開啟,胡家大大小小五六口人便全部一擁而上,為首的就是當日虞妤曾見到的那個貪婪的老婦人。

 她眼中帶著兇狠,看到韓雁離就想伸手掐撓,結果直接被虞妤身邊的護衛給壓住了,反剪住手。

 “就是你兒子,膽敢汙衊本娘子是盜賊,本娘子昨日沒得來及想起你今日湊上來倒是正好。”虞妤氣勢洶洶,抬著下巴吩咐,“將他們一家都給本娘子捆起來。”

 胡家人沒料到會有這樣變故,面帶驚恐地被捆得嚴嚴實實。胡老婦人頓時意識到了如今的韓雁離有了高門小娘子做靠山,不是自己再能隨意打罵的了。

 她立刻轉變了策略,開始跪地求饒嚎啕大哭,“娘子,我兒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啊,他昨日摔了腿也算是受到懲罰了,您就大人大量放過我們這些小民一次吧。”

 “胡二既然摔了腿,你們為何還要到這裡生事糾纏韓娘子,可是又要使壞?”虞妤面帶譏諷,冷冰冰地道。

 “我兒他,他昨日就消失不見了,找遍了村子都沒發現他的人影。定是這個小賤蹄子報復,對我兒做了甚麼。”老婦哭鬧不休。

 韓雁離嗤笑,“胡二是在你家裡失蹤不見,一個大活人還是個男子我能做甚麼。”胡二是該慶幸自己如今不在,否則他的一雙腿今日保不住。

 “一定是你,我兒先前便說你在縣裡賺了不少銀錢,要拿你的銀錢去治腿。”胡老婦人失聲大喊,聲音尖利,堅信是胡二要拿韓雁離的銀子時出了事情失蹤不見。

 她所言不假,胡二的確有如此打算,只是他的腿疼痛不已走路困難,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宋崢抓進了林子裡。

 何其無恥,何其理直氣壯,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寡廉鮮恥的一家人!

 韓雁離一臉漠然地看著,虞妤卻已經氣的發抖,眉眼一轉想了個絕妙的辦法,“綠艾,你去請村正過來,告訴他本娘子要送她們去見官。若是河曲縣不行,那就要青州府去,無論如何也要讓胡家人落得一個流放的下場!”

 “胡二汙衊本娘子,又偷竊韓娘子的銀子罪名確鑿。”這是胡二的孃親口承認。

 至於胡二如今去了何處,那自然是得罪了她虞五娘,已經害怕地“潛逃”了。

 胡家人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他們要被送官,流放!不僅沒有找到胡二就連他們自個兒也保不住了。

 連同蠻不講理撒潑的胡老婦人在內都齊齊變了臉色,意欲逃走可被捆著動彈不得。

 村正很快就來了,不少胡家村的村民跟在他的身後,這對整個村子而言是一件大事,出了流放的族人,他們胡氏在十里八鄉都要受人鄙視抬不起頭。

 果然,村正立刻賠罪又向虞妤求情,企圖私下解決此事不要鬧到官府去。

 “胡家人以下犯上汙衊世家子女,合該到青州府問罪,流放或充作軍戶連坐。”越望秋卻在虞妤開口之前出聲,一派淡然地擋了村正的話頭,徑直加了一把火。

 軍戶連坐!

 幾乎在頃刻間,所有在場的胡家村村人駭然失色,若胡二一家被充作了軍戶,他們也要受其牽連,胡二家死一個人,與他親近的族人就要作為軍戶填補上一個,直至三代。

 這也是為何軍戶後面又加了連坐二字的緣由。

 對胡家村村人而言是滅頂之災,可對於這些高門的貴女世家子不過是抬抬手指的小事。這就是庶民和世家的階級差距,不可逾越的鴻溝!

 “還請郎君手下留情,無論如何讓胡二一家賠罪都可,只求莫要牽扯到我胡氏族人。”村正哀求,胡家村的村民也都慼慼然。

 越望秋抬了抬眼皮,看向虞妤,不言而喻。

 虞妤也沒料到大表兄突然會提到軍戶連坐,她是想借報官嚇一嚇胡家人,可不至於禍及到村裡人,雖然村正一定會因此同意自己的提議,可是……經過此事胡家村她怕是留不下了。

 “胡二一家罪行累累,危害村裡,先是汙衊我為盜賊報官來抓,之後又行偷竊一事,實在可惡。不過他們犯下的罪過理應由他們自己承受,其他人不該受其牽連。村正,您也是胡氏一族的族長,我要胡二一家他們償還二百兩白銀,您覺得如何?”這便是虞妤本來的打算了,胡家人貪婪愛財,那她就要他們傾家蕩產。

 至於二百兩的白銀,一百兩自然是她的,不用宋崢再還了,一百兩就給韓娘子,也當做是胡家人欺壓她的補償。

 “好好好。娘子所言極有道理,就該如此!”村正急急答應,轉身對著胡二一家人咬牙切齒,“若不依照娘子所言,休怪我等將你們除族趕出村子。”

 宗族何等重要,一旦被驅除出去,他們一家就成了無根的人。因此即便是貪婪的胡老婦人都不敢再說胡話,哭天搶地回家拿出了虞妤先前給的十兩金以及所有的積蓄,又賣了四畝上好的良田才湊夠了二百兩銀子,一應交給虞妤。

 虞妤這才放人,胡家人立刻倉皇回家,緊鎖了院門唯恐再度惹禍,至於消失不見的胡二,沒人顧得上了。

 “韓娘子,這些你拿著吧,那家人對你做了那麼多的孽。”她當即將一百兩給一臉複雜的韓雁離,目光澄澈,一臉的理所當然。

 韓雁離深深呼了一口氣,伸手接過了銀子,“多謝娘子。”

 收拾報復了胡二一家又得了一百兩銀子,她本該高興。可是觸及到胡家村村民閃躲遠離的目光,她心中五味雜陳,怕是,她在胡家村也待不下去了。

 但,這誰都怪不得。

 她模模糊糊地第一次感受到這個陌生的時代暗含的規則,同時內心加深了對越望秋的警惕,氣度優雅溫和的郎君,一句話就斷了她的後路。

 “事情雖然了了,胡二終究是胡氏族人,你們去幫村正尋一尋。死活都要見人吶。”越望秋又開口讓侍從去尋找胡二,村正聞言連忙致謝。

 胡家村的村人跟著尋找胡二,很快就離開了。

 “韓娘子,不如你也和我們一起去鄴京吧?鄴京可繁華了。”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虞妤有些不好意思地對韓娘子道。

 她也沒料到自己的舉動傷害了村人和韓娘子的情分,心中抱歉。“聽韓娘子的口音正是鄴京的,韓娘子也算是回到故里了。”

 “五娘子所言有理。”韓雁離苦笑,她還能如何,就算她不答應,那個面白心黑的郎君也會逼著她去。

 越望秋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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