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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志在天下

2022-08-06 作者:月關

 寢宮裡,千尋捧著只金香爐,看著面前的博古架,沉吟地道:“原來擺在哪兒來著?“

 菊若剛把金筆山放回御案上去,把散在桌上的一枝紫毫毛筆輕輕架在筆山上,扭頭看見千尋沉吟,忙道:“在右邊那一格,我來吧!“

 菊若趕過去,接過金香爐,蹺著腳兒把沉重的金香爐放回原位。

 這時,楊瀚牽著小談的手,旁邊陪著徐諾,已經走進大殿。

 菊若一個箭步竄到席居前,還差著五尺,便屈膝往地上一跪,嗖地一下滑了過去。

 楊瀚抬眼望來時,千尋正跪坐在席居前,伸手輕輕地撫著席居的沿兒。

 這宮中大多已經換了高坐的傢俱,只有這寢宮裡,卻仍是布的席居,反正能登堂入室,到了這裡與楊瀚相見的,勢必不會是前朝外臣,不必那麼講究。

 菊若站在博古架前,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楊瀚拉了小談坐下,一見千尋仍然心無旁騖地撫著席居,便溫聲道:“千尋,這等灑掃之事,不需你做的。去叫人傳幾盞茶來。“

 楊瀚又對徐諾微笑頷首道:“王后請坐!“

 徐諾淺淺一笑,在楊瀚對面坐下來。

 小談一見王后在對面坐了,便要起身,侍立一旁,但身子剛剛挺起,楊瀚伸手一拉,又叫她坐下來,柔聲道:“安心坐著。“

 楊瀚又扭頭對菊若道:“去,吩咐人準備香湯!“

 楊瀚說完,順手把桌上一碟杏脯兒往小談身邊遞了遞,柔聲道:“一路風塵僕僕,真是苦了你,待會兒,且去沐浴一番,歇息一下。“

 感受到楊瀚發自內心的體貼與關懷,小談溫柔一笑,心中也有些甜絲絲的。

 徐諾看了小談一笑,微笑道:“小談這些時日不在宮中?“

 楊瀚道:“洪林兵困大雍城,寡人慾出兵解圍,卻恐洪林的義弟趙恆抄了後路,可寡人身邊實在乏人可用,只好辛苦小談,深入蠻荒叢林,刺探軍機。此去,何止辛苦,可謂是步步殺機啊。“

 小談淺淺一笑,柔聲道:“婢子原本就是習武之人,在瀛州效力於唐詩大小姐身前時,做的便是刀光劍影的買賣。其實,人家很喜歡呢,這可比每日悶在宮中混吃等死有趣。“

 這時,千尋剛命兩個宮娥端了熱茶進來,聽見後半句,馬上敏感地瞟了小談一眼,心中只想:“這丫頭剛剛有沒有打我的小報告,說我捲了金器潛逃?她說每日在宮中混吃等死,莫非是說我?哼!人家……人家每天都替那懶鬼批閱奏章來著,可不是無所事事,混吃等死!哎呀,糟了,今天只想著跑路,奏章忘了批,一會兒得趕緊去補上,要不那懶鬼又要罰我……”

 徐諾聽了訝然道:“想不到小談竟然立下如此大功,妾以為,大王當賞!”

 楊瀚便笑看向小談,道:“王后說的是,小談啊,你喜歡甚麼賞賜。”

 譚小談忙道:“婢子可以是大王的臣下自居的,從未把自己當成深宮之人,無需賞。”

 楊瀚眉鋒一挑,道:“既然自視為臣下,那就更就應該賞了。”

 譚小談略一猶豫,道:“那……那也不必賞了,只求陛下,懲罰一人。”

 楊瀚敏感地道:“羊皓,羊公公……做甚麼了?”

 譚小談臉兒一紅,道:“不是羊公公,是……咳,此時何必說這些事情,回頭……回頭奴婢再稟報陛下。”

 楊瀚一瞧她吞吐難言,這一路行去,可是一直與羊皓配合的,所以馬上就想到,是不是跟羊皓鬧了矛盾。這時看她神色,卻又不像,心中更加好奇。

 徐諾似笑非笑地道:“小談妹妹不會是把我當了外人吧,要我,我且迴避一下。”

 小談心中一跳,人家可是三山國的王后,這王后的身分,後邊可是有整個徐家的勢力為後盾。

 小談幼居瀛州,上下尊卑之理早已深入骨髓,再如何得楊瀚之寵,也是牢記本份,不敢逾越,不敢恃寵而驕,生出驕矜之意。

 別看大王與徐諾久不圓房,感情似乎有些淡漠,但人家這正宮王后的身份,只怕是絕對跑不了的。若是讓她對自己生了芥蒂,來日她一旦入宮,自己還有好日子過麼?

 所以,小談趕緊道:“娘娘言重了,小談哪有甚麼秘密,不方便在王后娘娘面前說的。只是……只是……”

 小談微微紅了臉頰,有些忸怩地道:“只是……只是上山時,聽見一些被大王罷了軍職的閒將,在那裡胡言亂語,說些……令人羞憤難當,奴婢一時氣不過,嗯……其實也不必懲誡的。”

 楊瀚目中寒光一閃,他自然知道那六名統領主將被他免了官職,心中不滿,卻不知他們說些甚麼,若是大逆不道之言,倒不妨嚴懲之。

 眼下,時辰未到,那些人都是巴家、蒙家一系的將領,若予嚴懲,徐諾看在眼中,正好安一安徐氏之心,給自己再多爭取些時間。

 想到這裡,楊瀚神情肅然,道:”這裡沒有外人,你且將來,自有寡人替你作主!”

 小談羞眉斂目,語氣弱弱地說:“還是……不要啦……“

 “講!“

 小談捱不住,只好紅著臉,斂著眉,低聲地道:“他們……他們編排大王您的身邊人,肆意貶低,以犬稱之,甚麼看門犬徐公公,忠犬何公公,地獄三頭犬羊公公,馬屁吠天犬司馬公公,旺財李公公,這……這也就罷了,不知怎地,便有人繞到奴婢身上,說……“

 小談說到這裡,整張臉都是罩在一層羞怩的粉色裡,煞是好看。

 她抬眼望著楊瀚,露出乞求之色。

 可楊瀚聽到這裡,卻覺得也不算錯啊,自古大臣依附一人,縱是名臣名將,也有以門下走狗自居者,這時的犬,其實並沒有貶義,只是在示其忠誠。

 所以,以犬類綽號形容這五人,其實倒也恰當。只是……難不成他們還說到小談了?卻不知他們對小談,又是如何起綽號的。

 想到這裡,楊瀚的臉色已經緩和下來,忍著笑,卻仍是道:“講,不得隱瞞!“

 小談跪坐於地,一副無地自容模樣,期期艾艾地小聲道:“他……他們羞辱人,說我是……是小牝犬。“

 “甚麼你說?小……“

 楊瀚傾了下身子,確認沒有聽錯,心中再一想,忍不住爆笑出聲:“哈哈哈哈,說的不算錯嘛,你,可不就是寡人的小牝犬?“

 小談自己說時,聲音小小的,楊瀚這麼大聲一說,小談的臉蛋兒簡直燙得能煎雞蛋了。

 “哎呀,大王你……“

 “好啦好啦!“楊瀚一伸手,把小談扯了過來。

 席居之上十分的順滑,毫不費力地,就把小談攬進了懷裡,楊瀚柔聲道:“他們的話,固然不太中聽。可一群粗魯軍漢,你還能指望他們想出甚麼好聽的綽號來?不管怎麼說,他們能把你列入其中,可見,就連他們,都知道寡人與你何等的親近。”

 楊瀚執起她的手,眸中映出了幾分認真的神色:“我楊瀚,是個念舊情、識人恩的男兒。小談,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初時接近,你雖是別有目的,可自從你跟了我,卻是忠心耿耿,毫無怨尤。我不說,不代表我心裡不清楚、不記得,小談,這份情,我會牢牢記在心裡。”

 譚小談看得出楊瀚語出赤誠,四目相對,一時柔情湧動,不由得痴了。

 千尋在一旁卻是有些心驚肉跳,外邊的人這麼編排小談的?哎呀,我跟楊瀚的醜事,不會被他們發現了吧?也不知有沒有編排於我,這……這要是落個不好聽的名聲,可真是要活活羞死了。

 千尋忐忑不已,偏生對自己和楊瀚的關係又心虛的很,心中忐忑,卻不敢問。

 徐諾坐在對面,眼看著二人四目相對,真情湧動的一幕,她很想保持有風度的微笑,可是,雖然看不見,她也知道,自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

 她有種感覺,那感覺很微妙,卻能叫人感覺得到。

 她感覺自己與這間宮殿裡的人格格不入。

 不管是楊瀚吩咐菊若,或是埋怨千尋,又或是此時對小談的極盡呵護,都是一種毫不見外的感覺。

 唯獨與她,仔細想來,二人自相識,可曾有過一次柔情蜜意時刻?

 二人如今可是有了夫妻名份啊,可二人,似乎越走越遠了。

 那種感覺,叫人心裡空落落的。

 徐諾有種感覺,如果她現在肯伸手去抓住,其實是可以抓住些甚麼的。

 但是,她的矜持,她的驕傲,不允許她低下高傲的頭顱。

 一時間,索然無趣。

 徐諾原說要在咸陽宮住上一段時間的,但當天她便說忽然記起還有事情要做,匆匆下了山。

 事情,當然是有。

 三山派往瀛州的大軍馬上就要回返了,回返的軍隊帶來大量財富。

 大雍是她最重要的根基之地,那裡也不能完全放手交給別人去做,哪怕是再信任的人。

 這兩件事,都很重要。

 比起這兩件事來,咸陽宮裡,似乎也沒有甚麼太要緊的事情。

 楊瀚的歡心?

 雖然這次相處,尤其的令人不快,但她需要放下身段,去爭取楊瀚的歡心麼?

 笑話!

 她,徐諾,平生志向,又豈在兒女情長、相夫教子?

 徐家的精銳子弟將從瀛州歸來,歷此大戰,他們已然脫胎換骨,自己也該挾此大勢佈局落子了。

 既然楊瀚蠢蠢欲動,那就先斬他的爪子!

 一年,統一西山!

 兩年,征服南疆!

 三年,三山一統!

 她的志向,在這整個天下!

 徐諾下山之際,心中想著這些,胸中一口濁氣吐了出去,神采重又飛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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