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闖在海底,向著東北方向跑了半個月,跑出去恐怕已經不下千里了,這才浮上海面,找了一個無人的荒島,暫停駐紮。
往東北方向走,是為的避開妖獸大軍的側翼。可韓闖卻發現,這一路走來,海中妖獸少的可憐,連引氣都不多,想來怕是全部被徵召了,怪不得遲遲不見開戰。
如今這千里之外的荒島,應該算是安全了,韓闖收拾了一個小山洞,開始準備第二步計劃,就是築基。
修煉陰符經和旁的功法不同。築基時,溝通天地,因為要開闢三百六十五個氣海,需要巨量靈氣灌體,必定會形成靈氣漩渦,而且連綿不絕。
在滄海派內築基,這麼大的動靜,那還不全都暴露了,想走,恐怕門都沒有。
在山洞內外,布了個七星雷擊陣,這陣是七星困星陣和雷擊陣結合而來,比單一陣法功效更強。又掏出一把豆子來,撒豆成兵護衛左右。韓闖放鬆心神,盤膝端坐於洞中石臺之上,意念聚於泥丸,真氣開始匯聚。
十年的洗練打磨,經脈、穴道、五臟早已與精神共振合一,韓闖深吸一口氣,真氣凝成一股細絲,遊走於各大穴道,勾連成一道符紋圖案,開始衝擊百匯與會陰二橋。
荒島之外,太陽昇的老高,前一刻還是豔陽高照,下一刻卻烏雲密佈,噼裡啪啦下起雨來,而且越下越大。島外十多里外的海上,一個黑瘦的道士拉著一大一小兩個人,踏著飛劍,貼著海面狼狽狂奔。
三人均是蓬頭垢面,而那道士更是滿身大大小小數道傷口,三人一頭扎進了雨幕之中。
“小姐,少爺,前面有一座島,咱們先去躲躲。”
道士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對身後二人高聲喊道。那小個頭的是一個男孩,七八歲的樣子,聞言大怒:“你個蠢貨,躲在那裡,還不讓人追上了?趕緊跑。”
而那個女子訓斥小男孩,道:“小弟,不可無禮,聽先生的。”
小男孩哼了一聲,道:“哼,聽他的,這一路像是喪家之犬一般,不知要逃到甚麼時候才是個頭。”說完,自顧自的解開頭髮,就著雨水揉搓了起來。
道士嘆了口氣,道:“唉,都是我沒本事,累小姐、少爺受苦了。”
“七叔,千萬別這麼說,要不是你,我和小弟早已被妖獸吃了。咱們就上島歇息一陣,想來那蝦妖短時間內追不上來。”
道士嘆道:“我,我,唉。”轉過身,一催飛劍,朝著荒島飛了過去。
大雨連綿不絕,島上雨勢更大,三人轉了一陣,找了一處山坳之地,躲了進去。道士拖了塊巨石將坳口堵住,掏出三杆陣旗來插入地面,將整個山坳遮掩了起來。
三人在裡面修養療傷不提。
島外四十里海上,海浪濁空,層層巨浪滾滾前進,而在浪頭上站著一位蝦頭將軍,一身青葉鐵甲,手持巨斧,一雙複眼來回掃動。
“怎麼味沒了?”蝦將軍左右看了看,就見前方陰雲密佈,暴雨連連。
“哈,定是鑽進大雨中了,孩兒們,給我追,將那島圍了,哈哈,這回看你還往哪裡跑。”
蝦將軍一揮巨斧,大聲吆喝。這時旁邊浪頭下面鑽出一個龜腦袋來,對蝦將軍道:“將軍,咱這跑了都有半個月了,再不回,糧草都沒了。”
“放屁,大海之上哪會缺糧,再敢擾亂軍心,殺你祭旗。”蝦將軍兩隻大眼一瞪,嚇得龜腦袋縮回了殼裡。
可不多時又伸了出來,哭喪著臉,道:“這大個頭的都去投軍了,剩下的都是些小魚小蝦,根本不夠啊。”
“嗯?”蝦將軍眼睛轉了幾圈,“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老龜浮上浪頭,爬起身來,顫巍巍的道。
蝦將軍哼了一聲,叫道:“先把島圍了再說,哼,那小妞可是寶將軍指明要的,空手而回,總的有番說辭才成。”
老龜點了點頭,也只能如此了。翻身下了浪頭,不多時,幾個小雜頭魚抬上一面大鼓來,老龜爬上來,舉起鼓槌,咚咚咚敲了起來。
巨浪之下,無數妖獸聽到了鼓聲,嘩啦啦鼓動巨浪,一分為二,將荒島圍了起來。
蝦將軍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牽出一頭海馬來,翻身跨上,一舉巨斧,大叫道:“孩兒們,上島給我搜。”
隨著蝦將軍一聲令下,海浪之下,冒出數百隻蝦兵蟹將,手持鋼叉,跳上了島。
海上的動靜,山坳裡的三人毫無所覺,道士將儲物袋翻了個底朝天,僅僅剩下兩塊肉乾,和小瓶丹藥。小男孩撇著嘴斜眼看著頭頂的岩石,一動不動。
女子嘆了口氣,拿出水囊來,走到了拗口巨石旁邊,去接那雨水。道士將兩塊肉乾遞給小男孩,小男孩卻哼了一聲,毫不理會。
道士搖了搖頭,正要再勸,就聽女子驚叫道:“七叔,他們他們上島了。”
道士一驚,連忙竄過去觀瞧,只見雨幕中,隱隱戳戳有蝦兵蟹將來回探查。
“這可如何是好。”道士眉頭緊皺,而那小男孩卻呵呵笑了起來:“我說甚麼來著,上島就是死路一條,可惜,沒人聽,呵呵,這下好了,全玩完。”
“住口。”女子爆喝一聲,“江玉乾,你知不知道,七叔已經真氣耗盡,再也飛不動了,要是不上島,你以為能跑的了?”
道士連忙拉住女子,道:“甚麼也別說了,你們躲在這裡,我去把他們引開,希望能有一線生路。”
“不可,七叔。”女子一把抓住道士的手,淚眼婆娑,哭道:“不可,七叔,出去就是死啊,到如今這個地步,我們還強求甚麼,死就死吧,能和七叔死在一起,也算不枉了。”
“你。”道士長嘆一聲,佈滿血絲的眼睛忽然放出光彩來,“好,我曹七能得小姐青眼,三生有幸,死而無憾,下輩子再續前緣。”
女子聽他這麼一說,再也沒有了憔悴和仿徨,臉色緋紅,輕輕低下了頭,靠在了曹七的肩頭。曹七卻臉現悲苦,輕抬手掌,一掌拍在了女子後頸上。將她擊暈,款款放在了地上。
“呀,你,你要幹甚麼?你要弒主?”小男孩驚得連連後退。
“少爺,對不住了,希望能救得了你們。”曹七說罷,一指點出,正中男孩胸口。將兩人拖到山坳深處,接進外頭的雨水,和了些泥,抹在兩人身上。
道士曹七,瞅了瞅外頭的情形,回頭看了眼兩人,小聲道:“來世再見。”一頭扎進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