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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如風(3)

 如風

 第三章

 如果不是申遠和陳明欲來掰他的手,魏啟霖真會把知好的下巴給捏碎掉。

 申遠把知好扶起來,“好好,你。”

 知好推開他,衝他吼:“別碰我!一個個的狼狽為奸!”

 罵完,便連搖帶擺的跑了。

 魏啟霖的氣還沒順過來,盯著被摔上的那扇門,恨不得捶穿倆窟窿。

 這份上,沒人敢動靜。申遠暗自揣摩了一番這位爺的心思,最後還是沉默的要往外走。

 “誰都不許去。”魏啟霖咬牙,“讓她滾!”

 鬧了這出不痛快,聚會就沒再繼續。

 魏啟霖拽著車鑰匙,陳明欲見狀,趕緊跟上去,“你要去哪?我送你。”

 魏啟霖甩手把門關得砰咚響,陳明欲落後一步,差點被門板給磕死。

 出了停車場,轉個彎就是筆直寬闊的長安街。

 魏啟霖把這四個八的黑色卡宴,活生生的開成一顆燃火導彈。上三環,進阜成路,再到南二街,他回了七號院。

 魏啟霖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撂,倒了水一整杯灌下去。涼意從喉入胃,他打了個顫,擱下杯子,雙手撐著臺沿。

 待在他身邊這麼久,脾氣是一天比一天橫。

 她林知好算個甚麼東西,媽的連落魄小姐都稱不上。就那倔性子,橫眉冷對的時候,真想一巴掌把人拍死。魏啟霖恨恨想著,把知好惡毒的模樣兒添油加醋描繪了個遍。

 罵完了,眼一閉,最後用了個口是心非的句號收尾,苦的他身搖心晃。

 魏啟霖其實心裡是明白的,知好原本是開朗明亮的,對誰都笑臉親切,就是不肯給他一個好臉色。

 她不怕他,現在不怕,以前也不怕。

 從來都不怕。

 魏啟霖大她八歲。

 那是一次半公半私的家宴,陳明欲的二伯從知產局高升,主管監測,這位置配得上委以重任這個詞,魏陳兩家百年世交,魏啟霖於情於理都要親臨祝賀。

 林父不請自來,神色急躁,拿著滿滿一公文包的材料,求陳家二伯辦事。西都的廠子不合規,政府紅標頭檔案點名整改。

 陳家二伯公事公辦,法律條框列出幾條,徹底斷了林父的希望。

 環保問題不達標,適逢十三五規劃的安全重責關口,陳父的廠子撞正了槍口,翻身無望。

 長安城,華夏大地之正中心。繁華如盛,光華灼灼,有人趨之若鶩,求生存,求立足,一夜之間,多少新興企業成立,又有多少苟延殘喘的老企倒閉。

 現實殘酷,適者,也不一定能生存。

 魏啟霖見過無數個這樣的林父,真的,不足掛齒。

 這個連插曲都不算的片段就此告終,家宴過後,陳明欲隨他去外院聊天。魏啟霖含著煙,申遠給他遞火,抽了一口,魏啟霖換了個方向,手肘搭在欄杆上,伏腰看樓下。

 陳父還沒走,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坐在路邊哭。他邊上站著一個女孩兒,一直在扯他起來。知好長手細腿兒,面板白的能反光,表情還巨兇,拉著他爹罵罵咧咧,就差沒跳起來求他跟她回家。

 魏啟霖當場就看樂了。

 當爸的都破了產,她還朝他扔□□包。

 二十一歲的知好,一顰一笑生動鮮豔,符合書裡關於美人兒的所有描述。隔了一年多,每每回憶,魏啟霖還能記起,那日的北京藍天有多耀眼。

 他和知好的相識,以戲劇化開場,本是解悶陪趣兒,隨後漸動情愫,魏啟霖偶爾細思,愣是沒摸出個所以然,沒按歡喜路線發展也罷,怎麼還劍走偏鋒,弄成今日這般情境了呢。

 魏啟霖站直身子,撈過水杯又喝了一大口,試圖壓下心頭冒出來的毛刺兒。心一橫,決心不再想。

 他魏啟霖要甚麼沒有,還真蹬鼻子上臉了!

 三天後,魏啟霖在華貿辦公,一天連開三個越洋會議,連午飯時間都壓縮至十五分鐘。結束時,北京城已被燈光拉出一條璀璨的長弧。

 簽完最後一份檔案,申遠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今天我看見好好了。”

 魏啟霖合筆帽的動作一頓,很快又平靜繼續。

 申遠說:“她在醫院。”

 筆帽是徹底不擰了,筆被放下。

 “看的是門診骨科,當時我趕著去見程院,所以沒有打招呼。”

 申遠見魏啟霖沒發表意見,後邊的話也就嚥了下去,接著彙報公事:“明天要和銀行對接,需要……”

 魏啟霖推開皮椅,拿著車鑰匙起身就走。

 洗臉把口罩給弄溼了,沒有多餘的換戴,知好就去學校邊上的藥店買了幾個。迴路走到一半兒,就看見那輛四個八的卡宴停在馬路牙子邊上。

 魏啟霖按下車窗,叼著煙也不說話,就這麼看著她。

 知好攏緊外套,目不斜視走了幾步康莊大道。一步比一步慢,最後停下,轉身,神色平靜地坐上了他的車。

 要是換個地方,她真敢把他的輪胎給扎沒氣兒,但這是學校附近,以前倆人吵得翻了天,比這還兇時,知好也硬氣的躲寢室不出來,沒想到魏啟霖這個變態,一路開車衝到女寢樓下,喇叭按著不放,刺耳聒噪,惹得整棟樓探頭圍觀議論紛紛。

 魏啟霖給她發簡訊:“下來。”

 知好硬氣,“今晚你那破車喇叭要是沒按壞,你就是孫子!”

 魏啟霖氣瘋了,回覆:“你丫再不下來,明天我就把咱倆白紙黑字的賣身契貼滿你們學校!”

 比不要臉,世上真沒幾人能到他這境界。

 “賣身契”仨字把當時的知好看哭了,張牙舞爪極力維護的尊嚴算甚麼,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知好憋了一次虧,當然不會再自討苦吃。

 魏啟霖載著兩人回七號院,一路上誰都無言,估計是嫌悶,半路他調大了電臺音量。

 進了屋,魏啟霖就開始脫衣服。知好心裡煩著,今天真沒力氣陪他。“怎麼辦”三個大字還在腦海裡慌慌張張的飄蕩,就聽魏啟霖說:“坐下。”

 見知好眼神迷茫,杵著不動。他不耐心的伸手按了把她肩膀,知好哎呦叫喚兩下,魏啟霖的手,就這麼條件反射般的收輕了力道。

 知好瞪他:“你能不能輕一點!”

 魏啟霖已經蹲下,從茶几下面那層勾出一隻醫藥箱,也沒好語氣的懟回去:“輕字怎麼寫?”

 知好翻了個白眼。

 魏啟霖開啟藥箱,拿出棉籤和一支消腫膏,大概是他不常做這事兒,勁兒沒控制好,跟擠牙膏似的擠出一大坨,沾了他整根食指。

 魏啟霖皺眉低罵一句,知好小聲嘀咕:“蠢死了。”

 這句話的標點符號還沒畫完整,就撞上一對飛鏢眼神。魏啟霖差點沒把藥箱砸過去,“你能老實一點嗎?!”

 知好把臉轉向右邊,臉頰卻突然一陣熱。

 男人的掌心溫厚乾燥,猝不及防的貼上她。魏啟霖稍一用力,便把知好的臉給掰成了正面。他語氣還是那麼王八蛋,“你側臉真的醜死了。”

 知好眨了眨眼,笑得純真:“側臉醜不要緊,總比你正臉殘廢得好。”

 魏啟霖當場就表演起咬牙切齒。

 知好樂得不行,忘了自己的情況,哈哈哈還剛起了個頭,立刻齜牙咧嘴痛得嗷嗷叫。

 魏啟霖表情漸歸平淡,安靜了幾秒,他突然問:“疼得難受麼?”

 知好一愣。

 肯定是疼的吧。

 那天在包廂,他下手太重,知好白白淨淨的一張臉上,紅腫淤青的下巴看著格外瘮人。

 魏啟霖的目光不著痕跡的移開,“明天我帶你去看醫生。”

 知好不太確定的反應過來,心驚脫口:“你甚麼時候多長了一樣器官?”

 魏啟霖皺眉,胡說八道些甚麼。

 知好歪著腦袋瓜子,衝他嬉皮笑臉:“你有良心了耶。”

 魏啟霖把一棉籤的藥膏,狠狠抹向她下巴,知好“啊!”的一聲慘叫,屁的良心啊!

 兩人之間的相處,似乎總是這樣,難得的平和休戰,好不容易榨出的兩滴甘甜,都披上了雞飛狗跳的開掛氣質。

 塗完藥還沒半小時,知好就去臥室倒騰。

 魏啟霖坐沙發看電視,一部不新不舊的權謀片《琅琊榜》,前段時間參加一個娛樂盛典,被資方安排,和這片兒的男演員有過簡短照面,還不錯,談吐利索,是個體面人。魏啟霖晚上稍閒,也追了追劇。

 知好收拾了睡衣內褲要去洗澡,魏啟霖忍了忍,終是沒忍住,“你就不能早點洗?每次都要這麼晚。”

 知好莫名其妙,不知道哪裡又惹著了魏金主。

 魏啟霖沉著臉,怒氣來得沒頭,收得也沒尾,又不理人了。

 看她進浴室,魏啟霖突然一聲不大不小的發飆:“半夜洗澡,老了得風溼,疼不死你!”

 大晚上的,這女人就不能好好陪他一起看個劇嗎!折騰,折騰,瞎他媽折騰!

 知好關門的動作一頓,習慣性的懟他:“疼不疼關你甚麼事啊,難不成你還想跟我籤一輩子合同?”

 魏啟霖慢悠悠的擰過頭,望著她的同時,某種衝動百米衝刺般的竄上心口。

 知好挑著一邊眉毛,扔了句:“我還嫌棄呢!”

 氣氛瞬間淬了一層火。

 魏啟霖抓起一隻拖鞋,知好眼明手快的把門一關——

 “咚!!!”

 拖鞋砸過來,被門板阻攔晦氣墜地,歪歪斜斜的躺在那兒英勇就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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