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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反高潮(7)

 反高潮

 第七章

 周子衿臉色發了白。周靳的話很有威懾力,挑出她所有的秘密,扒開秘密裡的痛點,似是而非也好,亦真亦假也罷,都是戳著周子衿的心尖尖兒。踩著自尊提醒她,她以為的陽春白雪,她以為的真情實感,不過也是爛泥堆砌,根基糜爛。

 她不動彈,門口的魏明燁眼神熾熱下壓,重複一遍:“周子衿,過來。”

 周子衿繃著一張臉,聽話邁步。

 還沒到身邊,魏明燁伸手將人牽到懷裡,溫熱的掌心落在她後腦勺輕輕揉了揉,終於賞了一眼給周靳。

 魏明燁華服加身,英俊逼人,周靳混跡江湖多年,三教九流裡摸爬滾打,本事學無所成,唯獨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他能嗅到魏明燁身上的仙氣兒,絕非一般富商貴胄。周靳一臉狡黠戾氣,賊眉一收,心裡打起了另把算盤。他一改狡詐囂張之態,衝魏明燁笑得殷勤巴結:“喲,大哥好。”

 周子衿狠狠剜了周靳一眼,臉如火燒,替他丟臉。

 魏明燁將人撥到身後,一個保護的姿勢,安撫住了她的情緒。然後,竟對周靳彎了嘴角,和和氣氣的倒真把他當自己人,說:“客氣。”

 魏明燁對病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長輩身體抱恙,我本該第一時間來探訪。但這事兒週週沒告訴我――”魏明燁順勢低頭,捏了捏周子衿的後頸,低聲呵斥:“是週週不乖。”

 這種親呢之姿,彰顯出魏明燁的重視。看得周靳渾身泛起雞皮。

 “我已跟院方打過招呼,明天手術的醫療團隊是何祈正教授主刀,略盡綿薄之力,以後有需要幫助,可以隨時跟我說。”魏明燁做人做事滴水不漏,一席話說得體面漂亮,也讓周靳明白,你我之間本就天上人間,不可能交集,今時今日,也全是周子衿的面子。

 語畢,魏明燁領著周子衿走人。

 老張把車停在住院部門口,他繞到副駕,幫周子衿拉開車門,笑的和氣,“小周,上車吧。”

 周子衿沒有領情,杵在門邊一動不動。

 魏明燁眼神示意,老張便退下。他親自扶著車門,說:“週週。”

 周子衿面色如常,說:“學校還有事,我自己坐車過去。”

 氣氛不太一樣了,平平常常的一句話,實則是拂了魏明燁的臉面。周子衿轉過身,往十米外的車站走。老張握著方向盤,踟躕猶豫的不敢吱聲。魏明燁扶住車門的動作一直未變,良久,才說:“隨她。”

 周子衿坐上計程車,開了半程,司機師傅略有不安,“後邊兒的賓利是跟你的吧?小姑娘,不要緊的吧?”

 魏明燁五個八的牌照囂張入骨,不緊不慢的尾隨其後。周子衿擰頭看了好幾眼,就要到學校了,她終於妥協。師傅靠邊停車,賓利終於也停車。周子衿無奈走近,車窗依舊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面人。

 周子衿放棄,拉開車門,緩緩坐去後排。

 魏明燁枕著椅背閉目養神,一直沒有睜開眼。只在周子衿上車後,伸出手,掌心覆蓋她的手背,然後握到自己大腿上,收得緊緊。

 兩人各懷心事,誰都不說話。

 快到校門時,周子衿先開了口,“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魏明燁闔眼未睜,清清淡淡的嗯了聲。

 周子衿說:“工作我找好了。”

 魏明燁神態不變,“哪家公司?”

 “做貿易的,不算大公司,但開的條件不錯,晉升空間也大。”周子衿停了下,說:“在深圳,後天就去報道。”

 魏明燁瞬間睜開眼睛,扭過頭,銳利如刃。

 周子衿對視幾秒,先行挪開目光,被他握著的手卻沒有動,車內空氣過於粘稠,她胸悶發慌,但覺得事已至此,總是要攤牌的,索性坦然起來,“我對比了北城的幾家,的確有大公司,但這類公司的人力構架成熟,還有兩家是家族企業性質,個人發展上肯定會受到侷限。”

 魏明燁語調沉緩,問她:“你要甚麼個人發展?是想自己創業,還是當CEO?或者去拿個諾貝爾經濟學獎?”

 周子衿語噎,被這冰冷殘酷的態度所惹火,“我是實事求是。”

 魏明燁用力甩開她的手,慍色浮於眉間,怒意洶湧呵斥:“我對你還不夠好是嗎?!離開一次又要第二次?你玩這戲碼上癮了是嗎?”

 周子衿肩膀一顫,甚少見過魏明燁發火的樣子。戾氣逼人,如遇修羅。

 驚懼之後,只剩莫名其妙。理智再回歸三分,周子衿邏輯清晰,不甘下風的與之辯解。魏明燁素日一字千金,甚少情緒外洩。此刻卻一改高冷,與周子衿針鋒相對,她辯一字,他駁三字,且以閱歷和經驗碾壓,咄咄逼人好生殘忍。

 周子衿最後都快氣哭了,又委屈又傷心,哽咽道:“魏明燁你就不能見我好,把我當金絲雀養著逗著。可我也有資格選擇人生!”

 魏明燁眼神深幽,冷笑不屑,“北城竟沒有被你選擇的資格。你這不是選擇人生,是選擇離開我。”

 三觀不合,氣出內傷。

 周子衿喉頭酸苦,忍無可忍後,掄起拳頭不管不顧的往魏明燁胸前捶打,“離開你又怎樣!你有孩子還沒離婚!你騙我,渣男!渣男!”

 魏明燁被髮怒的小貓撓了臉,本就不是好脾氣的男人,捉住她的手腕用力定在半空,臉色陰沉道:“陳亦揚當初那句話說得太對,你真是個捂不熱心腸的女人――我魏明燁白疼你一場。”

 這天,兩人鬧得不歡而散。

 周子衿回宿舍後哭了好久。她心裡明白的很,爭執的都是氣話。魏明燁待她如寶,如果真是就此誤會,自個兒就是真真的缺心眼。她在意的,是直到最後,這老男人都沒解釋過一句離婚與否的話。周子衿傷心難受,衝動之下,把魏明燁這老王八蛋的聯絡方式都給拉黑了。

 這邊,魏明燁從下午起就沒再去過公司。

 秘書的電話都快打爆,魏明燁把幾項會議的時間全部挪了後,最後彙報聽的實在厭煩,便直接下令:“再給我打一次電話,明天就給我離職滾蛋。”

 他心情極差,試圖去書房練字靜心。宣紙展平鋪開,硯臺筆墨擺放齊整,魏明燁是有點書法底子的,他執筆揮墨,下筆成字,潛意識的,寫的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待他反應過來後,頓覺心梗,毛筆用力往下按,濃墨化開,宛如一道巨型傷疤,生生毀了這一副心血。

 盛夏之夜,魏明燁獨自坐在落地窗前,屋裡燈光全暗,只有他指間的煙火明明滅滅。

 數小時之後,已是凌晨。

 魏明燁掐熄最後一根菸,皮椅旋到另一邊,然後拿起手機。

 那頭接通,魏明燁淡聲說:“明天接童童過來。”

 “我一點也不喜歡魏明臭了,每次惹週週生氣,都要我去擦屁股。他屁股太大啦,我怎麼擦的乾淨呢。哎,我真是好慘的我哦。”老張在幼兒園接到魏童童,聽了他一路抱怨。魏童童人小成精,情商極高,頗得魏明燁真傳,說起話來環環相扣,歪理也是理,實在讓人啼笑皆非。

 “我還要上鋼琴課的,我要向奶奶告狀,魏臭臭不讓童童好好學習。你看他,又耽誤了一個鋼琴天才啦。”賓利後座空間寬敞,魏童童的腳丫子翹著,鴨舌帽歪在一側,校服還沒來得及換,綠白相配,讓他看起來像一根發芽的西瓜苗。

 “張伯伯,你車開得真好!我最喜歡坐你的車了。”魏童童嘴兒甜,一路童言童語,把老張逗得樂呵。

 集團公司大門,魏明燁正從電梯走出,魏童童朝他狂奔,甜甜膩膩的大聲喊:“爸爸,童童好喜歡你哦!”

 他跳到魏明燁身上,一個勁兒的往懷裡鑽,“爸爸你好香,你叫魏明香,你是我的香爸爸。”

 魏明燁聽得渾身不適,嫌棄的將人從身上扒下來,表情雖是冰山依舊,但嘴角的弧度明顯上翹。

 老張心說,魏童童這孩子是成精兒了。

 魏明燁上車後,吩咐老張:“去大學。”

 安靜了一陣,他終於問魏童童:“想不想週週?”

 “想的。”魏童童爽快答。

 他正低著腦袋玩魔方,白嫩胖乎的小手轉得有模有樣。轉好紅色那一面後,魏童童忽然側過頭,“童童想週週,那爸爸呢,你想不想週週?”

 孩子的純真目光是這個世界最有效的試金石。

 魏明燁與之對視,很快,他答:“我想週週。”

 魏童童綻開微笑,“沒事的爸爸,童童幫你約媽媽出來。”

 魏明燁失笑,大掌揉了揉他腦袋,溫柔道:“好。我們三個一起回家。”

 周子衿明天去深圳,從超市買了一點吃的,路上就看見了魏明燁的車。魏童童從車窗裡衝她招手,“週週,你的童童寶貝來啦!”

 周子衿似乎並不意外,這個小救兵出現的次數太多,她已習以為常。只站在原地微微笑了笑,不悲不喜,平靜的很。這個反應,終於讓魏明燁略感心慌,於是親自下車,走到跟前,看了她好一會。

 兩人距離很短,卻無話可說。

 魏明燁終究是捨不得,於是朝她伸手,說:“我來拿。”

 購物袋並不重,但周子衿也沒裝腔拿勢,他給臺階她便下,順從之。兩人指尖相碰的時候,魏明燁沒有猶豫,掌心包裹五指,牢牢牽住了周子衿。

 柔荑彷彿無骨,握住的更是魏明燁的內心腹地。周子衿動搖片刻,目之所及,是男人寬闊挺拔的後背以及清爽後頸。不知為何,她內心一片潮漲水落,忽就泛了酸。再走幾步,眼眶竟然都溼了。

 魏明燁有所感應,側頭一看,然後沉默的將人牽的更緊。

 氣氛剛柔軟了一分,有道女人聲音自後邊響起:“童童!”

 溫情戛然而止,周子衿下意識回頭。

 三五米外,女子清瘦高挑,長相倒還出挑,就是妝容太厚重,略顯造作之感。胡雨菲笑眯眯的看著魏童童,張手走近,“童童來,來媽媽這裡。”

 “媽媽”一詞鑽入周子衿的耳朵,重雷轟鳴。

 她出於本能的,把手從魏明燁掌心抽出,像是逃離一塊烙紅的滾鐵。

 胡雨菲邊笑邊朝魏童童走去,還維持著張開懷抱的姿勢。這樣一看,彆彆扭扭的,反倒顯得不自然。

 不出十步,就聽魏明燁提聲:“老張。”

 老張迅速從駕駛位下車,單手抱起童童,另隻手拉開後車門,是要把魏童童送進車裡。

 胡雨菲不知哪兒來的反應力,跟陣風似的衝過去,拽住魏童童的半邊胳膊歇斯底里:“我是他媽媽,憑甚麼不讓我看孩子!”

 魏童童嚇得大哭。

 老張面無表情,掐在胡雨菲的右肩狠狠一按,胡雨菲尖聲慘叫,疼得只能放手。

 老張把事辦妥,鎖車。

 胡雨菲猙獰著一張臉,對著幾百萬的頂配賓利一頓亂踹,“鎖我兒子,你有本事!出來,童童出來。媽媽好想你!”

 路人頻頻回望,乍看之下,慈母傷心,情景慘烈,而那位罪魁禍首容貌出眾,氣質高階,束手旁觀冷靜得近乎殘酷。大眾的同情心容易偏向弱勢一方,三五成群,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魏明燁人中龍鳳,流言蜚語裡自然能做到片葉不沾身。

 但周子衿做不到。

 她如芒在背,冷汗直冒,這是她不曾設想過的場景,也是她獨思過一萬遍的答案。

 魏明燁不止有妻有子,而且感情經歷相當複雜。

 胡雨菲楚楚可憐,淚眼斑駁,求之不得,畫風頓時一轉,她從地上撿起半塊磚頭,朝著賓利的後車窗瘋狂拍打。這車是在總部特殊定製過的,五面車窗所用特殊材質,效用幾近防彈,一塊磚頭撼動不了分毫。但這架勢還是怖人,胡雨菲形象已差,披頭散髮,朝著魏童童坐著的方向瞪眼怒罵:“小畜生,見利忘義的小畜生!當初我怎麼就沒打針把你打死呢!”

 魏明燁向前,不發一語的將人掄退一米遠。

 胡雨菲趔趄倒地,不哭反笑,面孔猙獰,她視線一轉,忽就看著周子衿,陰陽怪氣的說:“你瞧見了沒有,這樣的男人冷血到這般程度,我為他生兒育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竟如此對我。你敢跟他在一起?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周子衿平平靜靜的與之對視。

 這個眼神很有殺傷力,它清白透徹,沒有上當,沒有著道,沒有聽風就是雨。某種程度上,周子衿這樣的一個反應,與一旁的魏明燁是首尾呼應的。

 眼見周子衿沒有任何驚恐懼怕,胡雨菲氣急敗壞,轉頭又衝魏明燁發狂:“姓魏的!你有權有勢又怎樣!你的名聲人盡皆知,在這個圈子裡都爛了!臭了!真以為女人愛你啊!我呸!不過是看中了你那黃金萬兩,誰想跟你共度餘生?做夢吧你!你這種人,活該一輩子孤獨終老,沒兒子送終!”

 惡語傷人六月寒,字字都往魏明燁的前程姻緣上扎刀。

 他魏明燁或許人生有錯,但胡雨菲也未必是善茬軟果。

 圍觀者看戲,當事人沉默。

 氣氛半尷不尬的此時,周子衿忽然朝前走。

 她走得慢,走得從容,走得很堅定。她的身影清麗,有姿態也有脊樑。在眾人漸大的議論聲中,周子衿來到魏明燁身邊,然後沒有猶豫的,

 牽住了男人的手。

 周子衿轉過頭,視線低至胡雨菲,對她說:“本來我還心有疑惑,但現在,我知道答案了。”

 胡雨菲懵懂問:“甚麼答案。”

 周子衿說:“是你枉為人母,你配不上魏童童。”

 胡雨菲愣了愣,隨後撒潑打滾,哭聲驚人,往地上一躺,終是露出了本真面目。

 周子衿目不斜視,置若罔聞,她勾了勾魏明燁的風衣袖口,仰起頭,輕聲說:“回家。”

 豔明山別墅。

 情愛之事,狂野有時,也不是全無體驗。

 但今天的魏明燁發了瘋,入了魔,不給她半分緩解的餘地。

 從天光暮靄到夜晚降臨,兩小時後,歡愉終於停歇。

 周子衿窩在魏明燁懷裡沉沉閉眼。

 屋裡沒開燈,兩人都安靜。可蓋在被毯下的十指卻交疊,不曾鬆開。

 半晌,魏明燁先說話。□□之後,男人的嗓音分外低沉。

 周子衿一愣。

 魏明燁有著成熟男人該有的自控力和內斂心,情緒收放自如,逢場作戲,真真假假,哪怕跟了他兩年多,自己也有分辨力迷失的時刻。能得魏明燁主動說這句話,世上怕也再無第二人。

 他問:“週週,聽聽我的故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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