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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失重(12)

2022-07-08 作者:咬春餅

 失重

 第12章

 廚房這扇門,隔出兩片天地。

 裡邊互訴衷腸,外邊的厲可兒百無聊賴。她觀察了一圈倪旖的客廳,嘴上不想承認,內心還是認可,品味不俗。還有,她今天穿的那件毛衣罩衫真好看,也不知在哪裡買的。

 十分鐘後,厲釗和倪旖從廚房出來。

 厲可兒坐在沙發上欣賞自己的美甲,話不過腦,“哥你也太快了吧。”

 倪旖適時嘆了口氣。

 厲釗瞥她一眼,以示警告。然後走去沙發後,不輕不重地摁了下可兒的後腦勺。厲可兒齜牙抗議:“髮型亂了。”

 厲釗:“從哪學的臭毛病。”

 可兒:“是誰出門前換了五件外套,四雙皮鞋,三塊手錶。好意思說我。”

 厲釗難得沉默。

 倪旖忍俊不禁,還真是個騷包。

 “沒帶表?”厲釗忽又出聲。

 厲可兒反應慢半拍,“幹嗎?”

 “還不走?”

 厲可兒生氣,“我陪你等了她幾個鐘頭,我這樣的妹妹不值得她家的一間客房嗎?!”

 倪旖不鹹不淡地接話:“不好意思,我家小,沒有客房。”

 厲可兒當晚氣憤離開,並且去寺廟給她媽上了一炷香,跪在蒲墊上訴苦一整夜。第二天,她收到同城快遞,一家工作室寄來的,是與倪旖所穿同款式的毛衣罩衫。

 厲可兒給倪旖打電話:“我知道你在獻殷勤。”

 倪旖笑,“你說是,就是。”――這姑娘昨晚看了四次她的衣服,明顯是喜歡又不敢問。

 厲可兒彆扭道:“為甚麼不是樹莓紅?”

 倪旖說:“因為珠玉在前,你穿,一定沒我穿好看。”

 可小姐的脾氣一點就燃,“我要跟你打一架。”

 倪旖聲音漸小,“你妹要打我。”

 三秒後,厲釗略顯嘶啞的嗓音傳來:“別惹事。”

 也是從這一刻起,厲可兒認命。

 她鬥不過姓倪的。

 昨晚差點死在倪旖的腰下,厲釗很少貪睡,上午秘書的電話打了三四個,都被他掐斷。再回味,一點勾魂的想象都足矣讓腰膝又開始發麻。

 倪旖比他先起,背對著晨光,像剝了顆的雞蛋耀眼閃亮。

 厲釗盯著她的肌膚,不滿意。

 怎麼一夜而已,留在她身上的吻痕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吻是契機,穿針引線,火花在腦海裡閃現。

 厲釗忽然開口:“你嫁我吧。”

 倪旖手一頓,然後有條不紊地套上衣服,揚手就把抱枕劈頭砸去,“有你這樣求婚的?”

 她姿態美豔濃烈,不是彷彿、好像。而是天生就該被萬千寵愛。天之驕子如厲釗,亦甘願跪地俯首,做她的裙下之臣。

 這是厲釗第一次不正經求婚。

 龔芸自殺的事,厲家對外封鎖訊息,連厲康實來看她的次數都寥寥無幾。這種家族,本就不該妄想痴情種。龔芸又開始給倪旖打電話,發資訊。

 -我手疼,醫生說會留下後遺症

 -你晚上過來一趟,我想喝魚湯

 -你以為逃避就行?我永遠是你媽

 囂張跋扈面具下,是卑微怯懦的內心,下意識地去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這些事,倪旖沒告訴厲釗,這是她們母女之間的牽絆。

 半月後,龔芸出院。

 之後厲家的家庭聚會,厲釗依舊出席,只是再不見倪旖的身影。而那些隱秘的傳聞,也隨之塵埃落定。

 倪旖最近忙澄瀾實業管理層的整頓肅殺,她以非常彪悍的魄力和底氣,清理與自己理念意見相悖之人。並且引進職業經理人團隊,以更好更優質的思路,助力澄瀾實業的發展。

 之所以邁出這一步,也歸功於厲釗。

 厲釗在她焦頭爛額之際,直言不諱地指出她的短板。說她缺乏清晰的框架,事倍功半。倪旖聽上了頭,不自覺被吸引。

 “那我該怎麼做?”

 厲釗卻收聲,坐躺在沙發上,沒個正形,偏偏眸色濃烈,意有所指。倪旖很上道兒,脫了外套,一步步朝他而去,“厲總,指點一番。”

 厲釗臉一偏,問:“指點哪?”

 倪旖坐他腿上,捏著他的手指點向自己腰窩,“這兒。”

 厲釗正襟危坐,好似不受誘惑的定力高僧。

 倪旖太喜歡他西裝革履的模樣,很禁慾,也勾出她想佔為己有的野心。

 四目相視,倪旖忽然低頭,虔誠吻他眉心。

 厲釗問:“有話對我說?”

 倪旖眼睫一動,很輕地搖了下頭。

 厲釗沒發表意見,這一次,有目的的,把她弄得半死不活。倪旖白眼都快翻出來時,厲釗吊著她的一口氣:

 “撒謊。”

 倪旖咬牙,還是不吭聲。

 厲釗面不改色,撈過手機,直接撥給了厲康實,通了後,手機放一旁,拎起倪旖走向門板,故意要整出更大的動靜。

 倪旖明白他這是幹甚麼,急得破口大罵:“你瘋了!你爸聽得到!”

 厲釗置若罔聞。

 倪旖腦袋撞上門板,“咚”的一下,她想咬舌自盡。眼淚不受控制,像夏日暴雨。厲釗沒有憐香惜玉,再重複:

 “說。”

 倪旖不知哪來的力氣,反手給了他右臉一巴掌。

 然後哭著說:“我愛你。”

 厲釗笑起來,他把倪旖抱住,以畢生真誠發出邀請:“倪旖,我們結婚吧。”

 這是厲總第二次求婚。

 結果左臉捱了一巴掌,與右臉相輔相成,以完美對稱結束。

 倪旖這犟性子,幾度讓他大動肝火。求婚數次不成這事兒,在他朋友圈子裡已經成為年度笑話。厲釗也想過冷戰,剛有苗頭,倪旖的簡訊就發了過來:

 -你確定要冷戰?

 -那這次別太短,一個月吧,我正好要出國玩一趟,總算能清淨消停了。

 -就這麼定了,不冷一個月不是男人。

 厲釗:“……”

 兩人這樣的狀態,維持了半年。

 彼此心知肚明是在一起的,但也沒有進一步的發展。外界不是沒有過八卦猜測,但都被無形的力量干涉,成不了大氣候。

 直到,一向穩重敬業的秘書,都破天荒地向厲釗請假。說是要和女朋友過七夕節,順便向她求婚。厲釗耐心告罄,受不了這沒名沒分的日子,叫來了公關部的負責人。

 第二天,他與倪旖交往這件事,公之於眾。

 倪旖的身份沒被隱瞞,可想而知,訊息有多勁爆。這倆都不是娛樂圈的人,自然不會引起廣泛討論,但一些熱衷豪門八卦的論壇版塊,早講這兩人的前世今生分析得徹徹底底。

 熱評最高的一條網友發言:

 偽骨科,刺激!

 厲家上下也震動,龔芸渾身虛軟,受不得厲家親眷的異樣眼神,活得更沒底氣。她瘋狂給倪旖打電話,倪旖一概沒有接。

 小聰明不算甚麼,絕情這個詞,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厲釗這招破釜沉舟,是要斷倪旖的退路。

 斷就斷吧,沒有後路,那就一直向前,去尋找新的方向。

 關係公佈的第三天,倪旖拎著行李箱,坐上了去捷克的航班。

 澄瀾實業已步入正軌,集團組織架構調整有效,依託專業團隊協助督管。倪旖卸去執行董事一職,給自己放了一年假。

 厲釗才驚覺,原來,她對自己的人生早已做好明確規劃。

 倪旖熱烈、蓬勃、勇敢、聰慧,不負她父親的期望,成為最好的自己。她用實際行動告訴厲釗,你是我廣闊世界裡的首都要位,我人生中的色彩,都與你有關。

 但你不是全部。

 無論何時,我不屑做被豢養保護的金絲雀,我要的位置,是與你並肩。

 倪旖身上那股勁,永遠不曾萎靡。遇風振翅,遇海劈浪,遇荊棘揮劍,在這滾滾紅塵裡,終會讓人看見,只屬於她的星群漫天。

 倪旖遍遊歐洲,也不必銷聲匿跡。她的朋友圈敞亮可見,草原牧羊,教堂禮拜,布拉格廣場上與白鴿共舞,乘坐遊輪夜遊博斯普魯斯海峽,她結交了很多好友,還有不少西方帥哥。

 厲釗也不死纏打擾,他們彷彿心存默契。任她瘋野放肆,他會在原地等候。

 夏蟬鳴叫,終結於初秋的第一片落葉。溫婉秋風又不敵冬天這個負心漢,一縷寒風偷襲,便捲來褪溫的寒潮。

 12月。

 半月不發朋友圈的倪旖po出了照片。她身穿防風羽絨服,壓著頂雷鋒帽,在船板上迎風揚手。倪旖從布宜諾斯艾利斯出發,穿越福克蘭群島,南喬治亞島,抵達南極半島。

 環遊世界這麼酷的事,她自己完成了。

 厲釗點開後面的照片,最後一張,讓他心跳飆漲。

 倪旖穿著三點式比基尼,曼妙身材展露無疑。身後是萬丈冰山,她在酒店的觀景陽臺上,赤腳踩著煙粉色的毛絨毯,隔著螢幕,眼神旖旎。

 這是發給他看的。

 厲釗無比確定。

 這條朋友圈下,共有的好友全部出來點贊:“旖姐,酷!”

 倪旖在南極的第26天,終於看到了極光。

 當她抬頭仰望,夜空被劃亮,光線最初是淺淺的灰,然後凝聚成深藍,再漸變成淺綠。揉成一團,似霧似紗。那一刻,她走到人間盡頭。

 這邊,厲釗終於空出十天假期,定了機票。

 他給的耐心和時間已到極限,該提醒一下某倪姓女子,在中國,她還有個家,有個丈夫。

 “華森的專案我已交代王副總,這邊你把公章和財務章都準備好。兩天一次影片會,時間等我通知。”厲釗站在辦公室內建衣帽間內,換了一副白金袖釦。

 秘書謹記,遞上護照機票,“我開車送您。”

 厲釗應允:“徐特助一起,有件事我要他親自辦。”

 話落音,門外,女助理慌慌張張地站在那兒,“厲,厲總。”

 秘書先皺眉:“這麼沉不住氣。”

 厲釗專心戴錶,沒抬頭。

 女秘書花容失色,“那個,那個倪、倪小姐進、進來了。”

 厲釗手一頓,被金屬表扣的尖兒劃到手指,新鮮的血珠冒出來。靜默數秒,他猛地轉身,往外大步流星。

 背對著的會客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光看背影,厲釗的心就已狠狠紮緊。

 倪旖轉過頭,鴨舌帽下,姣好的面容依舊。她俏皮歪頭,對厲釗挑了挑眉,“哥,好久不見。”

 剎那間,五感皆空。一股神奇的暖流,從厲釗的頭頂心流淌至腳底板。自她離去的八餘月,離舍的靈魂終於歸位。

 倪旖沒等來想象中的名場面。

 但她一點都不失落,反而愈發挑釁地看著厲釗。

 厲釗始終平靜,側頭吩咐其他人:“你們先出去。”

 門關緊,十幾秒後,“咔噠”一聲,是從裡面落了鎖。

 秘書還沒走幾步,就聽到“砰咚”巨響。繼而是椅子倒地,杯子砸地,不知名物件摔牆的動靜。

 光這半分鐘,就足矣讓女同事臉紅心跳。

 秘書見怪不怪,淡定道:“通知下去,接下來兩小時,不,三小時,不要到頂樓來。”

 天色由晝入夜。

 厲釗只給倪旖留下最後一口氣,貼著她的耳朵說:“你走後的每一天,我都想像現在這樣弄死你。”

 倪旖軟綿綿的胳膊勾著他的脖子往下,,“繼續啊,誰怕誰。”

 厲釗笑起來,心卸盔甲,繳械投降。

 嗯,這六個字,很倪旖。

 前半場是久別勝新歡,那麼後半場,就是厲總的審訊大會。

 “8月30日,你在土耳其,合影的那個男人是誰?”

 “10月2日,瑞士雪山隧道,坐纜車的黃毛男也是遊客?”

 “還有在南極半島,你穿比基尼,是個男的都能看到。”

 倪旖靠在他懷裡,慵懶地“哦”了聲,“這是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厲釗掐了掐她的臉,“知道池騁他們怎麼說我嗎?”

 倪旖嗯了聲,“棄夫。”

 “知道你還不早點回。”厲釗語氣略重,“我太慣著你。”

 “這還不早?”倪旖懶著腰,哼聲:“本來是想你六十大壽,回來替你慶生的。”

 厲釗不生氣,壓緊了人,“你不在,我一眼萬年。”

 倪旖酸到了,也甜到了。厲總說非主流情話,還挺動聽。

 “還走嗎?”他又問。

 “走呢?”

 “你去哪,我就去哪。”

 “不走呢?”

 “那就留下來,當厲太太。”

 倪旖唔的一聲,腦袋往他胸口蹭了蹭,“為甚麼是‘厲’太太?我可不稀罕。”

 這話厲釗沒細想。

 只當是她一貫的驕縱利齒。

 重逢第一夜,兩人甚至都沒回家,就在這間小小的休息室裡相擁而眠。

 次日,天光甚好,清晨就給人間灑下一場日光浴。厲釗醒來,倪旖已不在。他猛地坐起,本能害怕她是不是又離開。

 厲釗打電話,關機。

 發資訊,直到洗漱完也沒回。

 厲釗匆匆換衣服,繫帶皮鞋嫌麻煩,穿著拖鞋就往外跑。休息室的木門剛拉開,七八個人有備而來,齊聲高呼:“厲總。”

 入眼,是佈置精巧的背景板,玫瑰熱烈,毫不吝嗇地點綴。氣球鋪滿地面,風灌進窗也來湊熱鬧。如若不是捲動的紗簾,偶爾飄蕩的氣球,以及……在晨光中對他莞爾一笑的倪旖。

 厲釗會以為這是一場夢。

 他人生中,絕無僅有的、腦子卡帶時刻。

 倪旖一身白裙溫婉莊重,淡施粉黛,眉眼天然的神色,便成了濃墨重彩的凝聚點。她的眼裡,寫滿真誠,坦然,以及畢生決心。

 “倪兒。”

 “噓。”

 倪旖食指比在唇邊,唇角微微上揚。然後退後一步,說:“你一共向我求了六次婚,事不過七,這一次,換我來吧。”

 倪旖俏皮一笑,“單膝跪地我就不做了,那是男人該擔的事。”

 然後,她緩緩伸出手,“厲釗,你,願意娶我嗎?以愛之名,以餘生之全部,以天地神明之誓,以百年之約――你,願意嗎?”

 腦海裡的空白被逐漸填上顏色,色彩太絢爛,生生逼熱了厲釗的眼。

 他沒馬上答,而是沉聲反問:“要我娶你,你的嫁妝呢?”

 “我的嫁妝。”倪旖說:“以畢生所有,與你並肩攜手。”

 安靜很久。

 久到,倪旖都有些發虛。

 她的笑容僵了,眼神也不確定了,“行吧,不娶就不娶。”

 身體轉了一半,就被厲釗強硬拉回。她被困在懷裡,厲釗低聲:“悍婦。”

 冬日陽光升溫,知情知趣地給世界添光加彩。倪旖還是笑,嫵媚之中,風情點綴,讓她美得不可方物。

 厲釗望著這樣的倪旖,還是好心動。像極了初見那一年,那一面――

 在愛人眼裡,看到自己靈魂失重。

 【尾聲】

 一年後,厲氏集團人事變更。

 董事會任期屆滿,厲康實辭去集團董事長及法人代表職務,董事會研究決定,由厲釗出任集團董事長。結果公示公正有效。

 此後,厲總,正式更名厲董,成為厲家說一不二的掌權者。

 厲康實攜伴侶出國定居,且五年內,沒有回國打算。並於美國,與龔女士秘密簽署離婚協議,解除法律夫妻關係。龔芸被厚待,分得一筆數額龐大的贍養金。厲康實唯一的要求,同是五年內,她不許私自回國,不許打擾倪旖。

 三年後。

 厲釗低調結婚,未辦婚禮。

 同年,平安夜。

 女兒出生,小名,歲歲――

 歲歲平安好,萬喜萬般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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