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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022-07-08 作者:陳十年

 江聊接住人, 將人放到床上躺下,替她蓋上薄被,而後吹滅了床頭的燈盞。

 他在床邊靜靜坐了會兒,影子消失在黑暗中。

 景州這裡的事, 只有成功一個選項。

 他必須在景州大獲成功, 贏得皇帝以及朝臣的重視, 再一步步進入朝堂中心。

 江聊對許冬藏所說之言不能算假, 卻也不算全真。景州的水很深,從知州到副知州,再到其下官員, 沒幾個簡單的。他自然有自己手中的一些情報網, 知曉一些不為人知的內幕,並不能算無頭蒼蠅, 亂碰亂撞。

 今夜, 他便要去做些事情。

 門吱呀一聲, 從裡面開啟,影子被廊下的燈照得纖長。東風已經在門口守著,見江聊出來, 拱手道:“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

 江聊嗯了聲,與東風一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

 雖然是被動入睡, 但這一覺的睡眠質量……竟然還挺不錯的。

 許冬藏揉著自己後頸, 慢吞吞地坐起身。

 “小蓮。”她朝門口喊了聲。

 不過昨晚江聊下手可真狠啊, 到現在她後脖子還在痛呢。

 嘶,這個殺千刀的……居然直接把她打暈了?!

 就這,還敢說他對自己一見鍾情, 還敢說愛。他那些話果然是花言巧語, 哼。

 “哎, 王妃你醒啦?”小蓮推門進來,端著銅盆,盆中裝著熱水。這處宅院裡也有下人,不過昨天經江聊那麼一說,許冬藏哪兒敢用那些人啊。

 小蓮將銅盆放下,將擰乾的方巾遞給許冬藏擦臉。許冬藏接過方巾,看了眼外頭。很好,太陽已經曬屁股了,也不必問甚麼時辰了。

 她把帕子放進銅盆,穿好衣服下床,坐去梳妝檯前。小蓮拿起梳子,許冬藏從鏡子裡看見她偷偷瞄了自己好幾眼。

 “你老看我幹嘛?”

 小蓮搖頭:“沒甚麼。”

 “哦。”

 過了會兒,小蓮又忍不住看她。

 許冬藏忍無可忍:“到底怎麼了?”

 小蓮低低說:“……這是王爺的房間,所以……”

 “……”輪到許冬藏沉默,她都把這事兒給忘了。

 好傢伙,昨天的解釋今天直接全白費,反而坐實了假象。

 許冬藏沉默許久,問起江聊行蹤。

 小蓮嘆了聲,說:“王妃還不知道,王爺他一大早起來就病了。”

 “啊?他怎麼了?”許冬藏覺得他不可能真的生病,他昨晚還能毫不費力把她打暈,就這麼幾個時辰的功夫,他還能生病?

 小蓮欲言又止,“王爺一大早就起了,然後忽然就暈倒了。下人們去請大夫來瞧了,大夫說是感染了風寒。”

 她說著,又覷了許冬藏一眼。

 ?他感染風寒就感染風寒,你看我幹嘛?多喝熱水啊,又不是我讓他感染風寒的……

 小蓮忽然放低了聲音,湊到許冬藏耳邊:“奴婢覺得,可能是昨日裡你們在池子裡玩得太放肆了,這才……”

 ???誰在池子裡玩啊!!!

 許冬藏無語凝噎,糾正她:“蓮啊,我再說一遍,我們是不小心跌進了池子裡,沒人會在池子裡玩泥巴的,只有小孩子才會玩泥巴!我們已經是生活自理的大人了!好嗎?”

 小蓮哦了聲,又說:“那也許是昨晚……?畢竟王妃的睡相不太好,指不定是你搶了王爺的被子……”

 越說越離譜了,“他一個大男人,怎麼會不蓋被子就著涼?而且我也沒搶他被子!”

 許冬藏瞪眼,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現在怎麼樣了?”

 小蓮答:“大夫說沒甚麼大礙,只是王爺身子虛,可能要費些時日。”

 聽見她說身子虛,許冬藏幾乎可以確定,江聊肯定是在裝病了。

 他裝病肯定又有甚麼壞心眼,估摸著是為了他的事業。

 -

 一聽說江聊病了,昨日那些官員們蜂擁而至,將整個院子都填滿,霎時變得熱鬧非凡。許冬藏作為江聊名義上的王妃,不得不在一旁陪著。

 她在一邊站著,聽著他們恭維來恭維去,只覺得哈欠連連。

 “聽聞王爺病了,下官實在惶恐。王爺可看過大夫?大夫怎麼說?可有大礙?”

 “無妨,只是本王一直身子弱,昨日不小心跌落水中,又有些水土不服,才導致這病來勢洶洶,嚇到諸位了。”江聊說著,又柔弱地咳嗽起來。

 許冬藏適時地表現一下妻子的關懷:“王爺,喝口水。”

 “沒有大礙就好,倘若王爺有個三長兩短,下官等實在難辭其咎啊。”

 “王爺也不要急,先將身子養好才是。”

 ……

 如此重複了好幾波,終於送走了這群人。

 許冬藏關上門,坐在一旁給自己扇風,“你不是說想早點解決這裡的事嗎?幹嘛還裝病?”

 江聊道:“就是為了早些解決這裡的事,才不得不裝病。”

 “哈?”許冬藏聳肩,“算了,搞不懂你們的心思。唉,我反正不是做官的料,我只想混吃等死,做條鹹魚。”

 江聊聞言發笑:“那娘子只需要做個養尊處優的……”

 許冬藏打斷他:“我不是說在你們這裡混吃等死。在這裡,哪怕是做個貴婦人,也要管一大家子事,還要應付太太外交,還得管丈夫的小老婆,一點也不清閒好吧。我只想回到我的家鄉,找個清閒的工作,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快樂地混吃等死。”

 江聊沉默。

 許冬藏嘆了聲,被這話勾起了思鄉情,“我告訴過你吧,我不是這裡的人。我來自於一個很遙遠的地方,遙遠到……不論車馬舟楫,都無法抵達,或許終其一生,也回不去的地方。那個地方很好,交通很便利。”

 她一提起這些,話頭便止不住,滔滔不絕地講吓去:“就譬如說京城到景州,在我的家鄉,有一種交通工具是在天上飛的,只需要兩個時辰便能抵達,十分之便捷。因此,想出去看山山水水,那都是很簡單的事。而且,在那兒,女子地位很高的,可以出去工作,想做甚麼工作都可以……”

 許冬藏話音一頓,又嘆氣。

 她和一個純正的古人,自幼被封建階級浸泡長大的人討論這些,也是瘋了。

 這麼久了,她都沒能回去,只怕是永遠也回不去了。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儘管這麼說,但許冬藏的情緒還是肉眼可見地低落下來。

 許冬藏抬起頭來,“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不等江聊回答,她已經推門走遠。

 許冬藏一直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才抱住自己的膝蓋,小聲啜泣。

 她不喜歡這裡,很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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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過一場之後,也許是因為堆積在心裡的情緒終於得到抒發,因此心裡繃著的那根線忽然斷了,許冬藏整個人鬆懈下來。也或許是因為昨天白天她在那兒玩泥巴,晚上又踢被子,江聊是裝病,她卻是真的病倒了。

 腦子昏昏沉沉的,像在做夢,又像是真實發生過的。

 許冬藏看見小時候的事。

 爸爸媽媽將她接回家中,一家人團聚,後來爸爸媽媽吵架,吵得很兇,她自以為是地跑去勸架,然後卻得知了一個晴天霹靂。

 爸爸朝她吼說,她是撿來的……

 好多好多的事串聯在一起,像放電影一樣,讓她腦子更脹,還反胃想吐。

 -

 江聊扶著她吐乾淨,將人放回床上,讓小蓮去看看藥好了沒有。

 小蓮應了聲好,退了出去,房間裡只剩下他們二人。

 江聊看她嘴唇乾裂,意欲起身給她倒杯水喝,手卻被人緊緊拉住。

 “別走……”

 他心念微動,輕聲地安撫:“好,我不走。”

 “別走……”許冬藏嘴裡喃喃唸叨著甚麼,江聊俯下身,想聽清她在說甚麼。

 依稀聽得:“媽媽……”

 作者有話說:

 江聊:哼,她讓我別走耶。讓我來低頭聽一聽她在說甚麼?

 女兒: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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