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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2022-10-01 作者:糰子來襲

 帳簾沒掩嚴實,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那一盞燭火搖搖欲滅,整個帳內也跟著忽明忽暗。

 謝徵指尖有些躁鬱地在桌上輕叩了幾記,清俊的一張臉被搖曳的燭火切割出明滅的光影,眸色也愈發晦暗不明瞭起來:“那是怨我這次瞞你?”

 樊長玉正想說話,怎料帳內的燭火在此時被冷風完全吹滅,整個大帳瞬間門陷入了一片漆黑。

 她到了嘴邊的話便變成了:“我先去把燭臺點上。”

 起身之際,一隻手卻叫人扣住,不輕不重的力道,卻讓她輕易掙脫不了。

 謝徵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我從前同你說過我有個很厲害的仇家,我上一次險些死在他手裡,就是軍中出了叛徒。貿然把你姐妹二人捲進來,只怕他會對你們下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兇險,這才在你誤會我是軍中小卒後,將錯就錯瞞了你。”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還有件事,也得向你說聲抱歉,你妹妹被反賊劫走,是反賊誤把她當成了我謝家人。”

 樊長玉之前聽謝七提起這事,就已猜到長寧被劫大抵是跟謝徵有關,此刻聽了謝徵的話,面上還是有一瞬的錯愣。

 帳外照明用的三腳高架火盆搭了簡易的遮雨棚,藉著外邊的火光,帳內的一切都能模糊瞧見個大概。

 謝徵將樊長玉面上的神情瞧得分明,道:“劫走長寧的那人你也認得,就是之前假冒徵糧官兵、激化暴民圍城的反賊,他乃長信王世子隨元青。”

 這下樊長玉是真有些傻了,那個癟犢子竟是反賊世子!

 她大睜的杏眸像是一塊琥珀,眸光轉向謝徵時,謝徵眼神微暗了一下。

 她問:“你胸口的傷,就是救長寧的時候,被他傷的?”

 謝徵好看的眉頭輕皺,不太願意承認在隨元青那裡掛了彩,還躺了這麼多天,鬆開了扣住樊長玉的那隻手,說:“我生擒了他。”

 若說樊長玉先前聽了謝七說的那話,對於長寧遭了這麼一趟罪,覺著是自己和謝徵走得太近才害了她,心中頗為自責,此刻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便更加百味陳雜了。

 若不是為了保住清平縣,她和那癟犢子結下了樑子,他不會跑到她家中去尋仇。

 他不去她家中尋仇,就看不見那副畫,看不見那副畫,便不會認出言正,也不會綁了長寧拿去威脅言正。

 可惜沒有如果,而且就算重來一次,她大概還是會選擇綁人保住清平縣,只不過這次她會下手利落些,直接一刀了結了那反賊的狗命。

 樊長玉沉默兩息,平復心緒後道:“長寧被綁的事,不全怪你,我也有責任。而且你為了救長寧,被傷成了那樣,早已不欠我甚麼,無需向我致歉。至於你在山上騙我的事……”

 她頓了頓,繼續說:“你是替我們姐妹二人著想,我也沒甚麼好怪你的。”

 她這一反常態的平靜,讓謝徵眉宇間門的躁意又重了幾分,他隱約能猜到她後邊會說的話,光是想想,心口翻湧的黑色鬱氣便有些壓不住了。

 他一隻手搭在眉心,強忍下心中那份躁鬱:“你說的談談,是打算又跟我說些一拍兩散的話?”

 樊長玉微微一噎,心道她們也沒說幾次啊,何況他之前假入贅,那也是事先約定好的。

 她實誠道:“我們都沒在一起過,這應該也算不上一拍兩散。”

 話音剛落,便覺出身側的人周身氣息陡然一戾,樊長玉心口莫名跟著跳了一下。

 謝徵緩緩抬起眼皮,問她:“沒在一起過?”

 樊長玉迎著他壓迫感十足的視線,目光溫和卻堅定:“如果你說的是在清平縣那些日子,那時候你假入贅與我,咱想,我也沒甚麼好怪你的。”

 她這一反常態的平靜,讓謝徵眉宇間門的躁意又重了幾分,他隱約能猜到她後邊會說的話,光是想想,心口翻湧的黑色鬱氣便有些壓不住了。

 他一隻手搭在眉心,強忍下心中那份躁鬱:“你說的談談,是打算又跟我說些一拍兩散的話?”

 樊長玉微微一噎,心道她們也沒說幾次啊,何況他之前假入贅,那也是事先約定好的。

 她實誠道:“我們都沒在一起過,這應該也算不上一拍兩散。”

 話音剛落,便覺出身側的人周身氣息陡然一戾,樊長玉心口莫名跟著跳了一下。

 謝徵緩緩抬起眼皮,問她:“沒在一起過?”

 樊長玉迎著他壓迫感十足的視線,目光溫和卻堅定:“如果你說的是在清平縣那些日子,那時候你假入贅與我,咱們是有約定在先的。況且,你用的也是假名,世間門根本就沒有言正這個人,那一紙婚書都做不得數了,算不得在一起。”

 謝徵沒再看她,垂下眼時,濃黑的眼睫像是黑鴉收攏的翅膀:“那你還來找我做甚麼?又作甚讓我跟你回去?還自作主張想替我上戰場?”

 勾起的唇角,笑意發冷。

 樊長玉看著他,眼神慢慢柔和下來,但那溫柔背後,似乎又有更強大的東西在支撐著她,她說:“因為那時候你是言正啊。”

 謝徵一向冷漠倨傲的眸子裡,罕見地浮起一絲淡淡的迷惘,他啞聲道:“那不也是我麼?”

 樊長玉說:“人沒變,但你們背後代表的東西全都變了。你是言正時,就只是你而已。你是武安侯,那便不止是你自己了,你是天下人都仰慕的大英雄,也是謝大將軍的獨子,能配得上侯爺的,應當是侯爺曾經說的溫柔賢惠、會持家的那類姑娘。我學問不多,只識得幾個字,別說琴棋書畫,連四書都還沒讀全,自然是配不上做侯爺正妻的,但我爹孃生養我一場,我也不能輕賤自己,與人為妾。”

 謝徵黑眸凝視著她:“你怎就知,我不願娶你為妻?”

 樊長玉因為他這句話怔住。

 開甚麼玩笑,威名赫赫的武安侯娶一個殺豬女,這傳出去,得叫天下人笑掉大牙吧?

 她有一瞬慌亂道:“你可別說這些胡話……”

 謝徵冷冷打斷她:“你覺得這是胡話?”

 樊長玉皺眉說:“那些低門嫁女的,頂了天也就是富家小姐配個寒酸書生,你見過當朝公主嫁寒酸書生的?公主再不濟嫁的也是新科狀元。我原先不知你身份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你身份,從前那些話哪還能當真。”

 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謝徵聽她拿公主類比自己,額角青筋便跳了跳,再聽她說後邊這些話,氣得冷笑一聲:“當朝公主嫁甚麼人,皇帝說了算。本侯娶甚麼人,外一家哪能同意兒子娶個寡婦,府上的老夫人和太夫人直接給氣病了,也把那公子給關起來,還指使惡霸去砸豆腐娘子的攤子,那段時日,整個鎮上都是關於豆腐娘子的閒話。本以為她和那公子就這麼散了,誰知那公子絕食相逼,員外一家疼兒子,到底還是捏著鼻子同意了這門婚事,但只允豆腐娘子做妾。豆腐娘子二嫁,嫁的又是高門大戶,也不圖能當正妻,只圖那公子對她好。成親時,雖是納妾,可那排場也堪比娶妻,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鎮上的人都說豆腐娘子命好,這輩子能享清福了,那些年豆腐娘子每每再回鎮上,都穿得光鮮亮麗,但人卻一年比一年瘦了。唯一不變的,是依舊有人豔羨她,也有人暗地裡說一些不堪入耳的閒話,說她粗鄙淺薄,不是正經女子,死了丈夫後就四處勾勾搭搭,勾搭上了那公子才嫁入了高門。第三年的時候,豆腐娘子就被趕出員外府上了,得虧她從前是良家,若是奴籍,得直接被員外一家發賣了。”

 謝徵神色顯得有些冷漠:“那男人自己變心罷了。”

 樊長玉說:“我從前也是這樣覺得的,但我娘說,本就是不同道的人,哪怕一時湊在了一起,早晚也是要分道揚鑣的。就像一個人在一堆金玉寶石裡選了塊頑石,世人便都替他可惜,被選中的頑石,有人豔羨也被人說著不配,卻不知,選擇頑石的人,隨時可以重新選擇金玉,但頑石卻再也沒有選擇的機會了。豆腐娘子便是這樣,員外公子喜歡她時,她就比名門閨秀還好,員外公子不喜歡她了,她便和那酒家娘子、茶水娘子無甚區別。”

 謝徵冷聲道:“是那男人心志不堅,我若決定了要甚麼,攥進棺材裡也要跟我爛在一起。”

 他說這話時,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樊長玉,平和的眼神下卻又藏著一股讓人心顫的狠意。

 樊長玉心口下意識突突了兩下,但想起從前母親說給自己的那些話,眸色卻又變得堅定而清明:“我娘還說過,讓他們走到這一步的不止是這些,一個人是沒法拋去自己的過去的。豆腐娘子曾是寡婦的事實會伴隨著她一輩子,她不得主母喜歡,在府上裡會面對形形色色的打量和輕視。大戶人家家中的規矩禮儀,也不是她一時半會兒就能學會的,被婆母打壓,被妯娌取笑,甚至連下人都能瞧不起她,那些聲音和身份差異造成的無孔不入的自卑,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豆腐娘子。”

 “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員外公子對她的好,但所有人都說她不好。有些話,聽一遍兩遍尚且能堅定本心,可經年累月地一直有人在耳邊說著,難保不會潛移默化被影響,曾經忽視掉的那些不好,在那時候也變得格外刺目起來。員外公子生來富貴,他啟蒙讀書的年紀,豆腐娘子可能在家幫忙母親做家務;他同友人觥籌交錯時,豆腐娘子興許在埋頭做豆腐。”

 “員外公子度的是風月,豆腐娘子過的是日子,員外公子不覺得腐娘子做個一飯一羹是甚麼大不了的,因為他家僕從成群。豆腐娘子也不懂員外公子吟詩作畫的雅趣,他們本就不甚一類人,又哪能切身處地知道對方在想甚麼,自以為給出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在對方看來卻甚麼也不是,細小的矛盾日積月累下來,一回首便是不可逾越的鴻溝了。”

 說到此處,樊長玉終於抬眼直視謝徵:“侯爺是蓋世英雄,也只有王公大臣的千金才能與侯爺相配,我一個殺豬的,侯爺要是娶我,會被天下人恥笑的。”

 謝徵聽她為了婉拒自己,扯了這麼個故事,再聽她說讓自己取王公大臣之女的話,怒極反笑:“本侯娶妻,幹天下人何事?”

 樊長玉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我以為,我說了這麼多,侯爺應該懂我的意思的。”

 指節卻不自覺地扣緊了,心口有些悶悶地難受,有一瞬她也在想,要是他只是言正就好了。心起,他便一直在謀劃往後的事了,此刻問出這話來,一點沒覺著不合時宜或是孟浪,只在這片沉寂裡,等著那個塵埃落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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