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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2023-01-04 作者:糰子來襲

 樊長玉昨夜喝多了,一身酒氣,換上謝五拿來的乾淨衣袍後,眼見謝徵命底下人套了馬車,似要出門,她從端上來的朝食裡拿了兩個大白饅頭就跟著往外走。

 這舉動把謝徵逗笑了,“真餓著了?”

 樊長玉不理他,坐上馬車後啃自己的饅頭。

 這城主府的饅頭蒸得綿軟又香甜,可比軍中的饅頭好吃多了。

 謝徵本不覺著餓,看她吃,突然又生出幾分嚐嚐的心思,靠坐在馬車的另一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問:“有這麼好吃?”

 樊長玉想著他這一早起來,跟自己一樣都沒吃東西呢,大方地把手上的另一個饅頭遞了過去:“給你。”

 謝徵卻沒接,探身鉗制住她另一隻手,樊長玉那本該往自己嘴邊送的半個饅頭,就這麼被他咬了一口去。

 樊長玉瞪眼怒視他,後者面不改色地嚼碎了嚥下去,點頭道:“是挺甜的。”

 這一語雙關的話讓樊長玉面上多了幾分羞惱,她憤憤道:“拾人牙慧!”

 謝徵抬眸:“吃你一口東西,怎麼跟‘拾人牙慧’扯上關係了?”

 對上樊長玉那帶著些許茫然的眸子,謝徵默了一息,突然問:“你是不是以為,別人照著你吃過的東西再咬一口,就是拾人牙慧的意思了?”

 樊長玉老實巴交點頭,又問:“不是嗎?”

 謝徵無言按了按額角,“老頭子都教了你甚麼?”

 樊長玉小聲嘀咕:“這是我自己看書了悟的。”

 這話把謝徵給氣樂了,他鳳眼半抬睨著她道:“那你還挺有悟性的。”

 樊長玉不傻,當然聽得出他這不是誇讚的話,她幾口啃完最後一個饅頭:“打仗時請幕僚費銀子,現在不打仗了,回頭我給自己請個西席。”

 謝徵道:“倒也不必如此費事。”

 “拾,撿取之意;牙慧,旁人言語。撿旁人之言,當做自己的,常指抄襲、套用。”

 他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耐心講解起疑難雜問,身上少了幾分武將的煞氣,多了幾分樊長玉形容不出的雅緻。

 發現她在出神,謝徵抬手在她腦門上輕敲了一記,說:“以後每日來我這裡讀兩個時辰的書,省得老頭子回來了,見你學成這樣,把他給氣出個好歹來。”

 樊長玉捂著被他敲過的腦門,聽他說起陶太傅,也顧不上生氣了,問:“你有義父的訊息了?”

 謝徵眸色微斂:“沒有,但總歸是同魏嚴脫不了干係。”

 說到最後一句,他嗓音驟然冰冷。

 正好馬車停了下來,前邊傳來謝十一的嗓音:“主子,到了。”

 謝徵率先下了馬車,伸出一隻手示意樊長玉搭著,樊長玉穿的是一身勁裝,長腿一邁輕輕鬆鬆就跳了下去,回過頭衝謝徵淺淺一揚眉。

 秋日的太陽光從樹蔭間碎下來,落在她臉上,她嘴角挑起的笑是一種介於少男少女之間的明媚,乾淨明澈,溫暖蓬勃。

 看她笑,謝徵便也跟著扯了扯唇角:“我是怕你扯到傷口。”

 樊長玉滿不在乎道:“早就不疼了。”

 她沿著鋪了滿地黃葉的幽徑往前走,謝徵不緊不慢落後她一步,卻能精準無比地抓住她的手,“我知道,可我怕你疼。”

 這話落進樊長玉耳中,她心口猝不及防地麻了一下。

 她側過頭去看謝徵,卻見謝徵正兩眼平視前方,說:“就是這裡了。”

 幽徑的盡頭是一處別院,院外有數十名玄甲鐵衛把守,見了謝徵,紛紛單膝點地:“侯爺。”

 謝徵淡淡點頭,吩咐道:“把門開啟。”

 隨著朱漆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別院中的一對母子也抬頭朝外邊望了過來。

 樊長玉驚喜交加,快步走向院中:“淺淺?”

 俞淺淺也是又驚又喜,抓著樊長玉的手左看右看:“真沒想到還能在這兒見到你……”

 她說著,又讓長高了不少的俞寶兒喚樊長玉:“寶兒,這是你長玉姑姑,還不快叫人?”

 俞寶兒往大門處看了又看,見跟著樊長玉進來的只有謝徵,才轉頭望向樊長玉:“長玉姑姑。”

 喚了這麼一聲後,他捏了捏藏在袖子裡的手,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問:“長寧妹妹呢?”

 當日同長寧分別,還是在長信王府上,已將近半年未見,他也不知長寧究竟是得救了,還是被那些人又帶往別處去了。

 樊長玉摸摸他的頭道:“我也是才知你們在這兒,寧娘在家呢,晚些時候就把她接過來。”

 俞寶兒明顯鬆了一口氣,乖乖應好。

 俞淺淺約莫是已經知道了謝徵的身份,再見到他,面上多了幾分侷促,“多謝侯爺搭救之恩。”

 謝徵避開俞淺淺這一禮,只說:“都是臣等分內之事。”

 這微妙的稱呼讓樊長玉和俞淺淺都察覺到了不同尋常。

 正好謝十一匆匆步入院內,似有要事要稟報,但礙於人多不好開口。

 謝徵便道:“你們先聊。”

 等謝徵出了院落,俞淺淺拉著樊長玉坐下,給她倒茶時,才問了句:“侯爺如今還是你夫婿吧?”

 她被齊旻抓回去後,所知的訊息甚少,眼下得知謝徵就是武安侯,她也不清楚謝徵和樊長玉如今是怎麼一回事。

 樊長玉捧著茶盞想了想,說:“算不上,我倆當初成親就是假的。”

 俞淺淺給自己倒茶的手一頓,以為她如今是沒名沒分地跟著謝徵的,眼神複雜又心疼地看向樊長玉:“抱歉,我並非有意提起此事……”

 樊長玉沒當回事,“這有甚麼。”

 俞淺淺看她當真毫不在乎的樣子,也稍稍放下心來,隨即又搖頭失笑:“你啊,心大成這樣,真不知是福是禍……罷了罷了,你如今有軍功在身,將來封個一官半職的,吃朝廷俸祿,也無需操心婚嫁之事了。”

 樊長玉聽得一頭霧水,怎麼突然就說到婚嫁上去了?

 她乾咳兩聲說:“那些事還早。”

 俞淺淺嘆了口氣問:“那你和侯爺,打算就這麼過下去?”

 樊長玉撓頭,仔細琢磨著俞淺淺話中的“就這麼過下去”的意思,陶太傅還沒找到,魏嚴還沒扳倒,孟家的冤屈還沒洗清,這麼多事擺在眼前,他們當然得把這些事都解決了,再操心婚嫁之事。

 於是樊長玉點了點頭,說:“這樣也挺好的。”

 俞淺淺眼中的心疼之色更明顯了些,她用力打了一下樊長玉手臂,斥道:“你個憨姑娘!”

 隨即又是深深嘆息,勸道:“我知道侯爺是人中龍鳳,世間女子就沒有不喜歡這樣的蓋世英雄的,可他終有一日是要娶親的,你這般沒名沒分地跟著他,到時候苦的是你自己。”

 樊長玉這才聽出俞淺淺誤會了,一臉糾結地摸著後腦勺道:“他是想娶我來著,我覺著還不是時候……”

 俞淺淺:“……”

 合著她白擔心了半天。

 俞淺淺佯裝生氣,樊長玉老老實實將自己身世和盤托出,俞淺淺臉色變了幾遭,神色複雜地道:“隔著父輩仇怨,侯爺還能待你如此,這份真心也是日月可鑑了。”

 樊長玉挽唇笑笑:“我不會讓他餘生都受良心煎熬的,也不會讓我外祖父蒙冤千古。”

 俞淺淺被樊長玉這一刻的決心和意氣感染,也笑了笑,說:“那便查下去吧,若是沒個頭緒,不妨從隨家下手試試。”

 樊長玉詫異道:“隨家?”

 俞淺淺點頭。

 她是被血衣騎救出來後才知曉齊旻真正身份的。

 從前她只覺著齊旻和長信王府的關係極為怪異,蘭氏和趙詢表面上是王府的下人,但卻又處處防著王府的人。

 一開始她猜測是隨家兩兄弟並不和,畢竟不是同胞兄弟。

 後來長信王和隨元青相繼失勢,齊旻帶著她和寶兒玩一出金蟬脫殼,不惜殺死待他如親子的姨母長信王妃,俞淺淺才愈發覺著他可怕。

 那時他臉上全是殺死長信王妃濺到的血,把匕首握到屍體尚未僵硬的長信王妃手中,偽造成自殺的假象,不巧被她掀開帳簾撞見,齊旻抬頭朝她看來的那個眼神,她至今午夜夢迴想起都還會做噩夢。

 他簡直是一條在暗處吐著毒信的蝮蛇,蟄伏著只為尋找機會一擊斃命。

 俞淺淺道:“我總覺著,齊旻似乎格外恨隨家人,當年承德太子妃選隨家作為齊旻的藏身點,或許也是有原因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從俞淺淺那裡離開後,樊長玉回去的一路都在失神。

 謝徵指節叩了叩馬車上的矮几問:“在想甚麼?”

 樊長玉道:“淺淺說,齊旻似乎很恨隨家人,承德太子妃當年把他藏到隨家,應該也不是臨時起意。”

 謝徵眸子微眯:“長信王已死,隨元青還在我手上,等擒了齊旻回來,再好好審審他。”

 樊長玉問:“方才十一找你,是齊旻那邊有訊息了?”

 謝徵頷首:“血衣騎的人已跟著李懷安找到他了。”

 上一次血衣騎圍剿,李家死士和齊旻身邊的皇家影衛帶著他逃出去了,謝徵失了他們的蹤跡。

 李懷安偷偷離開盧城,前去同齊旻匯合,正好給謝徵的人帶了路。

 -

 滂沱大雨停了,破廟的簷瓦上還往下滴著水珠,但簷下的水窪裡,是一片靡豔的胭脂色。

 遍地都是死屍,鮮血染紅了地上的雨水。

 李懷安躺在破廟門口,口中往外溢著鮮血,見隨元青提.槍走向齊旻,爬起來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了,只能啞聲痛苦喊道:“殿下快走,快走……”

 隨元青腳碾過李懷安手背,盯著他痛到扭曲的臉,嗤笑道:“李家可真是擅養好狗,可惜忠心錯了主子。”

 他一步一步朝著坐在火堆旁齊旻走去,槍尖下方被鮮血染紅的穗子隨著他走動,在破廟地磚上滴下粘稠的鮮血。

 廟外解決了餘下死士的血衣騎見隨元青欲取齊旻性命,喝道:“侯爺有令,生擒此人。”

 隨元青朝著說話的血衣騎咧嘴一笑,眼裡透著大仇即將得報的瘋狂和快意:“他謝徵的令,幹我隨元青何事?真當老子怕你們給老子下的毒?殺了這賤種,老子就去地底下陪父王母妃!”

 幾名血衣騎的人進來攔他,卻被他一槍橫掃得倒飛出去。

 他槍尖直指齊旻咽喉,冷笑著道:“藉著別人的名頭苟且偷生了十餘載,想來你也沒甚麼遺言了……”

 齊旻平靜喚他:“青弟。”

 隨元青額角青筋凸起一條,槍尖用力一挫,齊旻從嘴角至臉頰就被劃開一道血口子。

 他惡狠狠道:“你不配這麼叫!”

 隨元青陰險狡詐了半輩子,卻還是頭一回被人欺騙至此。

 十幾年的兄弟情誼全都是假的!

 那個被燒燬了容貌脾氣無常,卻總是溫聲喚他“青弟”,教導他要好好讀書的兄長也是假的!

 齊旻嘴角破開,面上卻已經平靜,他垂眼道:“事到如今,還是該同你說聲抱歉,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想過要傷你分毫。”

 這句話無異於是火上澆油,隨元青盛怒之下,甚至舍了長.槍,直接上前一步用力揪起齊旻的衣領,聲嘶力竭質問他:“沒想過傷我分毫?是來不及吧?我母親視你如己出,你是怎麼下得去手呃……”

 最後一句話還沒質問完,隨元青只覺心口驟然一涼。

 喉間湧上腥甜,他低頭看了一眼,一把匕首正刺自己左胸,而匕首柄,握在齊旻手中。

 他吃力抬起頭,看著齊旻,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想過傷我……分毫?”

 齊旻眼都不眨地將匕首往前又鬆了一寸,冷漠看著隨元青抽.搐的身體:“這種話你也信,死得倒是半點不冤。”

 隨元青已經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跪倒在地,血紅的一雙眼裡滾落水澤:“……我一直……一直把你當兄長……”

 齊旻面無表情抽出匕首,再沒多看一眼倒在身後的屍首,陰冷道:“這都是你隨家欠我的!”

 倒在破廟門口的李懷安已全然被這突來的變故驚呆了。

 齊旻走到他跟前時,稍作停頓道:“原以為你跟這些人是一夥的,既然你對孤忠心,孤便不

 殺你了。”

 他被劃破的半邊臉上全是血跡,半低著頭看人的視角,恍若披著人皮的厲鬼。

 李懷安被他盯著,有一瞬甚至覺得自己沒法動彈。

 屋外的血衣騎見勢不對,正要朝齊旻齊攻過來,忽從破廟頂上又飛下一撥影衛來,出手如閃電,瞬間就要了那幾名血衣騎的性命。

 李懷安出了一身冷汗,他身邊的影衛根本沒死傷殆盡!

 他是一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的!

 齊旻冷眼看著影衛從一名血衣騎身上搜出的玄鐵令牌,撿起扔給李懷安,眼神如毒蛇一般盯著他:“去,把孤的人給孤帶回來。”

 李懷安接過那塊被鮮血染紅的令牌,又回頭看了一眼,最初就替齊旻擋道死在了火堆旁的蘭氏,忽覺遍體生寒。

 李家要扶持的這位,坐上了龍椅真的會是個明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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