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8章 N.週而復始

2022-09-27 作者:稚楚

 蘇洄並沒有直接去場館, 抽完煙他先是去了純藝術系的領導辦公室,找到了系主任質問舉報的事。

 以防萬一,進去之前, 他用手機開啟了錄音裝置。

 對方的樣子看上去也很為難, 表示這和他們無關。

 “其實之前邁克就已經鬧過幾次, 我們看在他父親的面上,一直沒有把事態擴大, 他對你的事業發展很不滿,你可能不知道,前段時間他本來也有一個攝影展, 但因為特殊情況取消了……”

 “他的攝影展與我無關。”

 蘇洄一直以來的容忍並沒有換來尊重, 因此這次的語氣也果決許多。

 “所謂特殊情況無非就是他自己給自己惹的麻煩。他今天磕了藥, 跑來我的工作間鬧事, 還動手打了我的學生們,這一點我絕對無法容忍。他做的每一件事你們都心知肚明,卻反過來要求受害者冷靜接受。”

 “我知道, 你別激動。”

 系領導知道他有雙相,怕激怒他,也不好把話說得太直接, “Eddy,很多事都不是想象中那麼容易, 你知道的,這些學生在這裡上學,也受到了資助者的支援, 否則他們之中的許多人都很難完成學業……”

 “所以, 因為他的父親是學院的資助者,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欺負其他學生了、誹謗助教, 是嗎?”

 對方沉默了。

 蘇洄對於他們的態度很是不滿,“如果是這樣,我想我沒甚麼好說的了,我從今天起主動申請停職,這樣也方便行政人員調查。但我希望懷特教授不會因這種誣陷而受害,他的學生遍佈全美,影響力有多大,您應該比我清楚。”

 系領導立刻站了起來,想挽留他,“等等,Eddy,你稍微冷靜一下……”

 蘇洄轉過身,抬了抬眉,“您認為我現在看上去很像個精神病人嗎?”

 對方立刻啞口,停頓片刻,試圖挽回,“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會有更好的處理方式,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雙方其實可以達成共識。”

 “我和一個有暴力傾向還嗑藥上癮的種族歧視者沒有共識可言,而且我也沒有時間耗在這件事上。希望學院可以公平公正地對犯錯的人予以處分。”

 從學院裡出來,蘇洄沿街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

 “Dia:Bea.”

 前期和凱莎討論過很多首次展覽的場館選址,最後蘇洄還是選擇了這個在紐約近郊的當代藝術館,一是這裡空間開闊,比紐約城裡的許多藝術館都要大,很適合展出裝置藝術這種極需空間和留白的作品;二是這裡位於哈德遜河畔,風景優美。蘇洄兩年前第一次去,站在館內透過落地玻璃望見大片明亮的草地,就愛上了這裡。

 等他抵達的時候,凱莎已經在館內,正在做最後的照明調整。

 “怎麼樣?是不是很不錯?”

 蘇洄點頭,看到入場位置貼著的藝術家介紹海報,上面還寫著學院的履歷,心中還是有不悅,他不明白為甚麼人一旦有錢有勢,就可以顛倒黑白。

 “明天的記者採訪,我想讓他們不要提我任教的學院。”蘇洄對凱莎說。

 “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嗎?”凱莎好奇,但還是按照他的要求記錄下來。

 蘇洄沒說太多,“一點小矛盾,總之我現在停職了,提起來不太好解釋。”

 “行,我知道了。”

 “還有……”蘇洄想到了自己最近不太穩定的精神狀態,想說甚麼,剛要開口,凱莎就被一旁的工作人員叫走。

 “凱莎,來看看這個,是不是漏貼了牆紙?”

 “我來了!”凱莎裝好筆和本子,拍了拍蘇洄的肩,“我先過去看看,一會兒再聊,你也挨個兒檢查一下。”

 “好。”蘇洄見她離開,嘆了口氣,打起精神做最後的檢查。

 為了方便第二天一早開展,凱莎為他訂了周邊的酒店,不必返回城區,蘇洄在藝術館忙到深夜,獨自回酒店休息。

 躺在床上,他難以入眠。下午的時候他又接到學院調查組的電話,問了很多他覺得完全沒必要的問題,甚至提到了他的私生活。

 蘇洄非常無奈,但又難以發作。晚餐時間接到了懷特教授的電話,他似乎也知道了這件事,還勸慰蘇洄不要放在心上。

 酒店的大床房空間充足,卻讓蘇洄格外想念寧一宵,但他知道,寧一宵今天非常忙碌,聽卡爾說他還臨時飛了趟灣區,處理急事。

 他知道,像這樣想念一個人是不太正常的,他們都是獨立的成年人,不可能時時刻刻陪伴在彼此身邊。

 蘇洄想,自己可能真的長在了寧一宵的身體上,一旦分離,痛苦就會像麥芽糖一樣被抻長。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還是沒能忍住,給寧一宵發了訊息。

 [小貓:我好想你。]

 十分鐘後,他手機響起,是寧一宵打來的。

 “蘇洄,這才分開幾小時?”

 很奇怪,他的聲音越冷,就越是性感,聽得蘇洄心癢癢的。

 “嗯……”蘇洄想算,但腦子很亂,也就作罷,“反正就是想你,酒店的房間好空,感覺我今晚會睡不著,你現在在哪兒?”

 “機場,一會兒就要登機了,我很快就去找你。”

 蘇洄心裡清楚,他這個點登機,最快也是清晨落地紐約了,而且以寧一宵的強迫症,怕是很難在飛機上入睡。

 “我也很想你。”

 寧一宵忽然開口。

 蘇洄焦躁的心被這一句話輕而易舉地摁住,隔著電磁波,滾燙的心跳被握在寧一宵的聲線之中。

 “睡一覺,醒來就見面了。”

 “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蘇洄拿起手機錄了一小段影片,只是他在房間裡走走停停,拉開陽臺的門看外面黑漆漆的風景,想抽菸卻騰不出手來點菸,把手機暫時擱在陽臺結果差點掉下去,看起來不是太聰明,但笑得很開心。

 他並不知道,這段時長不過五分鐘的影片,飛機上睡不著的寧一宵接收後,看了無數遍。

 六小時的飛行後,寧一宵在清早落地紐約,取了花便直接讓司機開往藝術館,趕在約定好的時間到達。

 展覽上午十點才開放,但蘇洄請他提前一小時到,說拿著特殊的邀請函,工作人員就會放他進來。

 果不其然,寧一宵拿出那張稍顯幼稚的立體賀卡,門口檢查的工作人員便笑著請他進去了。

 展覽的主題是中文——“洄”,下面寫著他的英文名Eddy,這兩個詞第一次放在一起,寧一宵突然發現,原來是一個意思。

 Eddy有“漩渦”的意思,洄字指回旋的水流。

 寧一宵從前對文字遊戲不感興趣,但如今被蘇洄感染,也找到了拆解和釋義的樂趣所在。

 由於是提前進場,場館裡並沒有其他人,十分空曠。

 走入其中,他發現從一樓開始,場館的裝潢和設計似乎就被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部分:

 一半是雪白色,另一半則是深沉的灰黑色,白色部分的落地玻璃貼有綺麗的暖色調貼紙,色彩絢麗,窗外美麗的草坪和陽光透進來,落到地面,像是天然夢幻的濾鏡。

 而被貼有深黑色桌布的另一半場館,連燈光都是陰鬱的色調,窗玻璃被蒙上深藍色的透紙,長條的藍色光影依次落下,迴圈往復,像個永遠走不出的異度空間。

 無需任何釋義,寧一宵瞬間就明白了展覽的最核心主題——蘇洄的雙相情感障礙。

 他把對這座藝術館的佈置,當成是最大的裝置藝術集合,直面自己的病症,在此其中,存放大大小小的作品。

 而就在一樓,黑與白的交錯部分,是一片空曠的開放空間。

 這裡佈置得有些昏暗,空間高闊,裝置由三個部分組成,兩側是混凝土和金屬塊構築的水泥森林,而狹窄的縫隙裡,是緩緩移動的“太陽”。

 整個人造的太陽是一個巨大的球形亞克力裝置。

 透明的亞克力裡封入紅色煙霧,場地上方的燈光追蹤裝置進行背光打光,營造出朦朧的落日黃昏,自東向西小幅度地偏移。

 消失的那一刻,後方的幕布投影出時間——15分20秒。

 這是他們所擁有的曼哈頓懸日,也是每一個前來觀展的觀眾所能看到的第一件展品。

 “寧一宵,你來了!”

 聽到聲音,寧一宵轉過頭,看到蘇洄在不遠處朝他揮手。

 他穿了藍紫色的不規則寬鬆襯衫和白色長褲,頭髮半紮在腦後,戴著藍芽耳麥,跑起來衣角飛揚,看上去很像一隻朝他飛來的蝴蝶。

 在人造的懸日下,寧一宵與他相擁。

 蘇洄將臉埋在寧一宵的肩窩,聞到他熟悉的氣味,躁動不安的心忽然就得以安撫。

 他抬起頭,“我們穿得好配啊。”

 寧一宵穿了很少見白色西裝外套,寬鬆款,裡面是藍色內搭,襯得他高挑又英俊。

 他的手裡還捧了一束冰島雪糕。

 “送給我的嗎?”蘇洄很是驚喜,一想,果然已經到了芍藥的花季了。

 他和寧一宵也從冬天走到了初夏。

 寧一宵將花遞給他,“恭喜小貓舉辦首次個人展。”

 “謝謝。”蘇洄接過來,臉埋到大朵大朵的花束,想到了自己過去在花園裡為寧一宵挑選花朵的樣子。

 寧一宵捏了捏他的臉,“我應該沒有遲到吧。”

 “沒有。”蘇洄抬手看了一眼手錶,距離正式開展還有四十分鐘,“剛剛好。”

 寧一宵不明白他說的剛剛好是甚麼意思,但下一刻蘇洄就抓住了他的手,帶著他走到寫著員工專用的電梯,進去按了三樓。

 “要去哪兒?”寧一宵低頭看他,眼神柔和。

 “看展啊。”

 “就我們兩個?”

 “嗯。”蘇洄露出笑容,“這是我的第一次個人展覽,所以我想邀請我的男朋友,做我的第一個觀展人……”

 電梯門緩緩開啟。

 蘇洄回頭,眼神裡流淌著柔軟的愛意,“來看這次展覽最重要的作品。”

 寧一宵隨他走出去,“剛來就看最重要的嗎……”

 但下一秒,他的腳步便滯於原地。

 偌大的三樓場館中心,只放置著一件龐大的作品,坐落於黑與白的正中心,與一樓最中心的懸日一樣,都是橫跨躁與鬱的作品。

 映入眼簾的是門,但又不僅僅是一扇,而是不斷向內巢狀的拱形門,通道和門都被無數的信件所包裹和覆蓋,就像是一道由手寫信所創造出來的無限時空。

 “在我眼裡,每一封書信都隱含著時間資訊,但又不僅僅像鐘錶一樣起度量作用,更像是一種關於時間的永恆紀念。所以我用那些眾籌的手寫信,做成了這樣一條特殊的時空隧道。”蘇洄為他介紹。

 “有我的嗎?”寧一宵望向兩側的信紙。

 “沒有哦。”蘇洄挽住他的手臂,“我捨不得,你寫的每一封我都收藏起來了。”

 寧一宵微笑,低頭看向地面。

 腳下是如同雪一樣堆砌的紙片,但正中間,則是由大小一致的方塊鋪就出來的一條長長的路徑。

 奇特的是,這些方塊一部分是亮起的,散發著淡淡的熒藍色光芒,一部分則是熄滅的。寧一宵仔細觀察,發現亮起的部分右下角標註著數字1,熄滅的則標註著0。

 這樣一來,便依次串聯出一長串的數字字元。

 是二進位制嗎?

 寧一宵不確定,但每走一步,都暗自在心中記憶。

 頭頂則蒙著一大片幕布,自下而上投影著油畫般的畫面,綠色的大片草坪,藍紫色的花朵,還有巨大的、會讓人聯想到直升機的風,只不過這裡的風,是真正吹拂在幕布上的,滾動如浪潮。

 很像他們在影音室相遇時播放的電影。

 時空隧道的盡頭,放置著一個高達三米的立方體,被巨大的灰色鍛布所覆蓋,鍛布的一角縫合著這個作品的名字——Reset1224。

 “你來拉。”蘇洄將布的一角遞到寧一宵手邊。

 寧一宵有些遲疑,“我?”

 “嗯。”蘇洄踮起腳尖,靠近他耳邊,“這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啊。”

 寧一宵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名字,拽下了蒙著的幕布。

 展露出來的全貌令他呼吸都為之一滯,彷彿回到六年前,第一次闖入蘇洄的秘密基地,被從未目睹過的美夢穿透。

 包裹在外的透明體形態如同一顆巨大的膠囊,裡面存放著無數晶瑩剔透的藍色玻璃碎片,交疊錯落,被背後的燈光浸透,共同組成冰川透明而夢幻的樣貌。

 這很像是寧一宵獨自攀爬過的藍色冰川。

 彷彿是蘇洄親手摘錄了其中一個片段,存放在這裡,供他觀賞。

 “手給我。”

 蘇洄攤開手掌,對他微笑。

 寧一宵照做了,伸出的手被蘇洄牽引到底座上的一個按鈕前,按了下去。

 忽然間,巨大的透明膠囊發出碎裂聲,“冰川”被解體,如鏡子般分裂開來,玻璃碎片相互分離,在半透明機械裝置的牽引下,向上、漂浮、四散,幾分鐘內便充盈了整個膠囊體。

 寧一宵注意到,底座上出現了計時。

 當時間逐秒推移,那些分離開來的玻璃碎片竟然相互靠近,被裝置推移至頂端,一一結合,最終竟然在頂部組裝和還原成最初的完整形態,只是完全倒置過來,但同樣晶瑩夢幻。

 冰川恢復了。

 他看了一眼底座時間,剛好12分24秒。

 寧一宵不禁揚起嘴角。

 原來如此。

 在無限的時空裡,他們即便分離,也會再度重逢。

 這一刻他不夠浪漫的靈魂,也在一瞬間領悟了這座藝術品的真諦。

 蘇洄解釋說,“這裡面的碎片一共有1224塊,其中一半上面用鐳射篆刻了字母S,一半刻了N,是透明的,要仔細看才能看到。”

 “我把12分24秒設定成一個時間單位,每一塊玻璃碎片都連線著牽引裝置的線,在程式控制下,每過一個時間單位,時空膠囊裡的冰川就會經歷一次完整的碎裂和重組,迴圈往復。”

 說完,他看向寧一宵,雙手攀上他的後頸,“喜歡嗎?”

 寧一宵點頭,“嗯。”

 他說不出更多,這一刻所有言語都變得異常貧瘠。

 寧一宵只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會再出現任何一個人,會像蘇洄一樣嘔心瀝血,為他而造夢。

 他忽然想到很多年前,小小的自己被困在那個漁村裡,被毆打、被人罵“野種”的時候,看到同樣可憐的媽媽,沒辦法訴苦,只能偷偷地在無人的海邊掉眼淚。

 反覆襲來的潮汐像一個巨大的時空枷鎖,週而復始,正如他難以逃脫的痛苦生活。

 那時候的他,為了有勇氣生存下來,想象過未來的許多模樣,想過自己出人頭地後,要過多麼優越的人生。

 但那一刻心比天高的妄想,比起他現在擁有的這一秒,實在是雲泥之別。

 原來當初那個孤獨的小孩,也會有被沉甸甸的愛砸到目眩神迷的一天。

 “只有一點比較可惜。”蘇洄的臉被覆上迷幻的藍,瞳孔澄透,只映著寧一宵的臉孔,“這個禮物遲到了六年半。”

 不過做出來的效果,一定好過六年前,畢竟他也成長了。

 “謝謝你。”寧一宵在屬於自己的禮物裡親吻了他,“我的小藝術家。”

 這個稱呼令蘇洄有些不好意思,抿著笑意,“不客氣。”

 他兩手背在身後,拉著寧一宵往後退,“我們走到最外面看,會有不一樣的效果。”

 於是寧一宵牽著他重新走了一遍方塊築造的時空之路,這一次他又依照記憶復算了一遍,的確是二進位制。

 明明蘇洄不懂計算機,卻把這些與他有關的小心思悄悄放進來。

 “對了,這個方塊……”

 沒等他解釋,寧一宵便拿出手機,遞給蘇洄,螢幕上赫然寫著一組二進位制序列:[]

 “一共48塊,我剛剛記了一下,沒錯吧。”

 蘇洄驚住了,本就很大的眼睛又大了幾分,“你還真拿過金獎啊……”

 這個記憶力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

 “主要是可以換算,算出來前幾個,基本就差不多能猜到了。”

 寧一宵點破他的小心機,“這些方塊組合起來是我的名字,2進位制換算成62進位制就是ShawNing,對嗎?”

 蘇洄有種自己做的小彩蛋被立刻找出來的快樂,“你太厲害了,這都能看出來,不愧是我男朋友。”

 寧一宵也笑了,“你竟然沒有擺錯。”

 “我檢查過好多好多遍!”

 走到起點,轉身望向那個時空膠囊,裡面的冰川再一次破裂,陷入新的迴圈週期,但寧一宵卻感到從未有過的平靜。因為他很確信,無論多少次,碎裂的冰川都會復原。

 這件龐大的裝置藝術作品,組合起來,其實是蘇洄隱晦的表白。

 [無論多少次,我都會回到你身邊。]

 “我可以收藏這件作品嗎?”寧一宵看向蘇洄。

 蘇洄臉上露出有些得意的小表情,歪了歪頭,“嗯……”

 他往後退了幾步,走到“時空隧道”的入口側面,像變魔術一樣,不知從哪兒抽出一份白色資料夾,又回到寧一宵身邊,遞給他。

 寧一宵開啟資料夾,第一張便是已經簽署好的收藏協議,蘇洄已經在[藝術家]一欄簽好了字,而藏家一欄是早已印好的寧一宵三個字。

 “寧一宵,你根本不需要收藏。”

 蘇洄說完,翻開第二頁,“這張是六年前的雛形草圖,原件不見了,這是我復原的,後面幾張是這半年的細化圖紙。”

 “這些全部都是你的。”

 蘇洄牽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臉側,貼了貼。

 “我也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