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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N.遊戲春夜

2022-09-27 作者:稚楚

 寧一宵勾了勾嘴角。

 “如果我想犯規呢?”

 “那我就把你關到外面睡。”蘇洄揚了揚眉, 吹涼了雞蛋羹,滿足地吃了一大口。

 寧一宵直接道:“你睡不著。”

 “我本來也睡不著,可以看書看電影或者畫畫。”蘇洄笑了。

 他起身, 從冰箱裡拿出沒喝完的半瓶酒, 倒在杯子裡抿了一口, “怎麼樣,玩不玩?”

 寧一宵拿過杯子, “來吧。”

 他們從餐廳島臺轉移到客廳。

 客廳很大,挑高顯得空曠,包豪斯風格的裝潢, 牆壁上的裝飾畫很復古。地上鋪著墨綠色的地毯, 沙發柔軟蓬鬆, 像被壁爐烤化的軟糖。

 寧一宵走到一旁, 將黑膠唱片機開啟,放了蘇洄愛聽的音樂,又開了一盞落地燈, 一瞬間,原本空蕩蕩的房間裡忽然流溢位溫度。

 蘇洄拿開茶几,盤腿坐在地毯上, 將酒杯放在一邊。

 “這樣吧。”他開啟手機上的時鐘,選擇了一個三十分鐘的倒計時, “先來真心話,大冒險放在後面。”

 寧一宵坐在沙發上,眼底浮出笑意, “你怕甚麼?”

 蘇洄揣著明白裝糊塗, 摸了摸自己的耳釘,“當然是怕某些人太早犯規, 玩不下去。”

 說完,他伸出手,像小孩子一樣將右手握拳放在肩上,準備出招。

 “快點,石頭剪刀——布!”

 蘇洄比出了一個剪刀,寧一宵則是布。

 第一局就佔了上風,是個好預兆。蘇洄頗為開心,“你輸了!”

 寧一宵點了點頭,倚靠著沙發,表情漫不經心,“問吧。”

 “讓我想想……”

 蘇洄思考的時候眼睛會下意識往上看。

 “有了。”他眯了眯眼睛,“寧一宵,你是甚麼時候近視的?”

 寧一宵怔了怔,而後笑了,“好不容易贏一局,就要問這種問題嗎?”

 蘇洄卻煞有介事,“我一直很好奇啊,你以前都不戴眼鏡的,我記得你視力很好的,就是很想知道。”

 他知道寧一宵不會理解,但蘇洄就是對他身上發生的任何一點小變化都很在意,很想知道原因,想了解他們錯過的每一件事。之前沒有問,是因為沒有合適的立場,前男友的位子太難堪,比陌生人都不如。

 但現在不一樣了。

 那六年裡的一無所知,蘇洄想慢慢填補。

 “願賭服輸,快點回答。”

 寧一宵思考了一秒要不要撒謊,但既然是真心話,他還是打算坦誠些。

 “之前的視力是還不錯,後來出車禍之後,醫生說我右眼視神經受損,所以右眼的視力變得很差,看東西很模糊。不過因為最近幾年一直在治療,恢復了一些,現在不戴眼鏡也不太影響看東西,不過左右眼視力有差距,還是戴著比較好。”

 蘇洄這才知道,原來他戴上眼鏡,根本不是因為近視,而是那場車禍的後遺症。

 他不敢想象,如果寧一宵當時沒有被及時救治,會怎麼樣。

 見蘇洄的眼神變得難過起來,坐在沙發上的寧一宵俯下身,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發甚麼呆?”

 “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他收回手,隨口說,“醫生都說我命大,他說他們急診一週下來就要看到不少車禍傷患,我已經是程度很輕的了,沒有傷到要害。”

 蘇洄不太相信寧一宵說的話,因此沉默了幾秒。

 寧一宵抿了一口酒,“第二局?”

 蘇洄卻沒有抬起手,而是起身走過去,張開雙臂,“先抱一下。”

 “好。”寧一宵半摟住他的腰。

 蘇洄低下頭,吻了吻他的眼睛。

 寧一宵自嘲,“還好臉上沒有留疤。”

 蘇洄又親了一下,“留疤也不要緊,怎麼樣都很喜歡你。”

 這句話倒是取悅到寧一宵。

 遊戲還在繼續。

 “石頭剪刀布——”

 蘇洄石頭,寧一宵布,局勢逆轉。

 寧一宵提出的第一個問題像是明知故問,直視蘇洄的眼睛,語氣溫和,“這六年裡你過得好嗎?有沒有開心一點的事。”

 這是兩個問題。

 但蘇洄並沒有在意。

 似乎每一對分手後的戀人,再次遇到彼此之後,都會問出類似的問題。但他們沒有問過,直到複合,寧一宵才丟擲這樣的問題,比起好奇,更像是一種安撫。

 蘇洄沒有裝堅強,但笑了笑,搖頭,“不太好,有點倒黴,一直磕磕絆絆的,不過仔細想想,我之前好像也沒有很好,唯一快樂的一小段時間就是和你戀愛。”

 他隨手抓了個抱枕,抱在懷裡,揪著抱枕的角,“開心的事……硬要說的話,其實就是能被懷特教授帶去紐約學習吧,再具體一點的話……”

 蘇洄的記憶力不比尋常人,很多事都快忘記了,記得的也大多是一些不太美好的過往,這些似乎總比令人開心的小事來得深刻。

 他努力回憶,想到甚麼,眼睛亮了亮,“我們不是在西雅圖的那間酒店遇到的嗎?第二天我去西雅圖藝術館參加展覽,就有一個人收藏了我的作品,其實之前也有過,但是沒有這麼快,而且之後我外婆就檢查出來肝癌,所以這個藏家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寧一宵表情沒甚麼波瀾,頗為正經,彷彿這件事和他沒有一點關係。

 “是嗎?”

 蘇洄點頭,“而且他人也很好。我們偶爾還會互發郵件,他還用我的作品做了一件小禮物送給我,我感覺他很懂我,和別人不太一樣。”

 他說這個藏家的時候,臉上不自覺帶了微笑,歪靠在沙發上,語氣很可愛,令寧一宵不自覺有些吃味,明明面都沒見過,只是偶爾聊聊天,就能讓他覺得與眾不同。

 假如他知道真相,又會怎麼樣?

 “你很喜歡他?”寧一宵故意問。

 蘇洄覺察出寧一宵微妙的表情變化,立刻澄清,“不是,就是單純的欣賞,朋友之間的那種。”

 寧一宵點點頭,握著酒杯的手腕晃了晃。

 “你不要多想哦。”蘇洄強調,“我都沒有和他見過面。”

 寧一宵忍住笑意,“嗯,還挺乖。”

 他說完,又故意刁難,“沒有我的話,會喜歡上他嗎?”

 這種問題蘇洄壓根沒考慮過。

 “我不知道,這種假設我做不出來。”他皺了皺眉,“我好像沒辦法喜歡上其他人了,也想象不出來喜歡其他人的樣子。”

 這話聽上去討巧,但並非是討好寧一宵。

 這段感情就像是刻在蘇洄身體裡的一場夢,出現過,幻滅過,又失而復得,他所有可以用來陷入愛河的情感與天分,全都孤注一擲了,再也沒有更多的、可以拿來分給任何別的人。

 說著,蘇洄笑了,“我更容易喜歡上小動物,見一個愛一個,但人類嘛……”

 他搖了搖頭。

 “好了好了,下一局。”蘇洄催促著。

 遊戲的走向開始被蘇洄一直以來的壞運氣操控。

 “又輸了……”蘇洄氣得拿左手打右手。

 寧一宵將杯子放下,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剛剛的只能算是開胃菜,我要動真格了。”

 這話聽上去像威脅,蘇洄拿過杯子,又倒了些酒,“幸好是真心話環節,問吧。”

 寧一宵眉骨高挺,一雙眼窄長而深邃,不笑的時候天然氣場就很強,哪怕甚麼都不做。

 他用一張冷淡至極的臉發問:“分開這麼久,有沒有想著我自.慰過?”

 蘇洄想過他會問一些不太正經的問題,但沒想到這麼快。

 他屈起一條腿,下巴抵在膝蓋上,垂下眼來,避開了寧一宵的眼神。

 “有……行了吧?”

 寧一宵不打算這樣放過,“這麼簡單?之前可都回答得很深入。”

 聽了這話,蘇洄抬眼,“你想聽多深入的?”

 他的眼睛總是溼潤明亮,像孩子的瞳孔,卻又帶一點渾然天成的誘。

 “都可以,你決定。”寧一宵笑容很淡。

 蘇洄還是很認真地回答,“其實分開之後,大部分時間都是鬱期,躁期來得很少,也很短,平時根本沒時間想這些,但躁期還是會有,控制不了,所以有過幾次……”

 剛剛複合就要當著男友的面承認自己分手後想著他自己做,實在是太羞恥了。

 “想著我?”

 “嗯。”蘇洄聲音越發小了。

 不只是想,還有幻覺。

 幻覺來得最嚴重的時候,蘇洄無論做甚麼,“寧一宵”都在身邊,陪他說話,甚至碰他,抱他。

 仔細想想其實很恐怖,但當時的蘇洄分不清,那是他麻痺的日子裡非常快樂的時候。

 “這樣總可以了吧?”蘇洄瞥了一眼寧一宵,進行下一輪。

 寧一宵這次出了剪刀,敗給蘇洄。

 蘇洄很容易高興起來,一個小小的勝利就會讓他笑得很開心,但他也有些醉了,開心得一仰頭便會頭暈目眩。

 穩了半天,他問出一個不算太刁鑽的問題。

 “分開之後,想我的時候會做甚麼?”

 寧一宵想了想,“還記得你送我的小貓玩偶嗎?”

 蘇洄緩慢地眨了下眼,“嗯。”

 “我會看它,捏捏它的小手、它的腿,或者摸一摸它的頭。”

 “就這樣?”蘇洄想象到那副畫面,覺得寧一宵有些可憐。

 寧一宵笑了,“你是想聽甚麼限制級的答案嗎?”

 蘇洄立刻擺手,“才不是。”

 寧一宵有樣學樣,“才不是~”

 他們又快速比了一輪,寧一宵罕見地連敗。

 蘇洄得意到了頂峰,問題也不好好想了,“你是甚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寧一宵覺得他有點飄了,“這種問題是不是應該在六年前就問清楚?”

 “這有甚麼關係……”蘇洄又抿了一口酒,“反正六年前六年後你都是我男朋友,快說啦。”

 寧一宵繞不過他,停頓了片刻。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吧。”

 蘇洄其實有過猜測,但聽到他親口說,還是怔了怔。

 寧一宵繼續說,“在影音室,你遲到了,偷偷溜進來,當時投影的光落到你臉上。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會有這麼漂亮的人。”

 “很明顯吧。”寧一宵笑了,“你不是還特意告訴我,我盯著你看了很久。”

 “不是特意。”蘇洄立刻糾正,“因為我那個時候在躁期嘛,說話比較直接……所以這算一見鍾情嗎?”

 他笑得像獲得了獎勵的小朋友。

 “嗯。”

 蘇洄本來想說,自己對他也是一見鍾情,但他覺得應該要寧一宵自己問比較好,於是壓住了差一點的脫口而出。

 “下一局下一局。”

 誰知就在這時,鬧鐘突然響了。

 寧一宵挑挑眉,“大冒險要開始了,蘇老師。”

 酒精的後勁漸漸起來,蘇洄感覺熱。

 他每次喝醉,那張乾淨而飽滿的臉上總會顯出幾分迷惘,薄的上眼瞼抬起,露出倦怠的一雙眼。

 蘇洄還是維持著比劃的姿勢,等待寧一宵伸出手。

 寧一宵握拳,而他比出了剪刀。

 蘇洄懷疑寧一宵是不是有甚麼讀心術,不然為甚麼可以一直贏。

 “又輸了……”

 他仰頭往後倒在沙發上,兩條腿在地上伸直了,自暴自棄。

 寧一宵穿著拖鞋的腳輕輕碰了碰蘇洄的腳尖。

 “還沒開始就耍賴?”

 “沒有耍賴。”蘇洄坐起來,“你提吧,別太過分就行……”

 “甚麼算過分?”寧一宵故意逗他,“脫一件衣服,過分嗎?”

 蘇洄低頭看了一眼。

 “好吧。”

 這一切完全沒有按照蘇洄的想象走,原以為自己可以贏下幾局,佔據上風,讓寧一宵按照他的來。

 但現實卻完全相反。

 蘇洄動作很慢地解了最上面的兩顆紐扣,然後直接拽著衣襬脫了下來。他漂染的銀髮被弄亂了,蓬鬆微卷,在客廳暖黃的光下閃著光,半掩著蘇洄紅透的耳根。

 他身材清瘦,腰細,有不明顯的條狀腹肌,喝過酒,整個人的面板都泛了紅,肋骨的形狀若隱若現,今天戴的臍釘是很小的小蝴蝶,閃著細微的光。

 寧一宵忽然想到他戴那條鑽石腰鏈拍的照片,昏暗的光線下,交錯的閃亮鏈條懸在腰上,一舉一動都熠熠生輝。

 蘇洄的手臂白得晃眼,內側的靜脈線條清晰可見,像淡藍色的葉脈。

 “可以了?”蘇洄發現他看得認真,伸出一隻腳,踩在寧一宵膝蓋上,帶著一點命令的口吻,“下一局。”

 這次蘇洄成功扳回一局,以剪刀敵過寧一宵的布。

 一朝翻身,蘇洄頗為得意,把寧一宵提的要求原封不動扔回去,“脫一件衣服不過分吧。”

 寧一宵不予置喙,但照做了,他穿著寬大的黑色無帽衛衣,抬手脫下,晃了晃頭。他的頭髮也長長了些,很蓬鬆。

 蘇洄很喜歡這個小動作,令他想到一些大型犬。

 寧一宵的膚色較他而言深許多,體型差也很大,肌肉線條分明,肩很寬。蘇洄覺得自己大概是昏了頭,才會連他身上的傷疤都覺得性感。

 “你也沒有天天健身,為甚麼肌肉這麼好……”蘇洄感嘆老天不公。

 “我經常游泳。”

 寧一宵對直接展示傷口卻甚麼都不做,有些不適應,但蘇洄似乎很喜歡。

 “好看嗎?”

 蘇洄很乖地連連點頭。

 “下一局吧。”寧一宵說。

 不太走運,蘇洄又一次輸了,石頭對上布。

 “我的手氣怎麼會這麼差啊。”

 蘇洄幾乎知道寧一宵會提出甚麼要求了,他簡直無地自容。

 寧一宵笑了,“要反悔嗎?”

 “當然不。”蘇洄已經做好準備,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寧一宵根本沒有按照他的預計行事。

 “那就好。”他站起來,影子如一片深色的陰翳降落,覆蓋住蘇洄的身體。

 又一次,蘇洄如同回到那些幻覺與現實交錯的日子,在狹窄而孤獨的房間裡,他被黑夜拴住手腳,焦渴地企盼著寧一宵的擁抱和親吻,他出現過,但都是假的,是不存在的。

 現在,真實的寧一宵走過來,遵守了遊戲規則,沒有碰他,只是俯下身子,在蘇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他說完,退開些,坐回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等待觀賞。

 “開始吧。”

 蘇洄的脊背被燈光烤得焦灼,也被清晰的視線所審視,像一本只有圖片的書,被毫無障礙地閱讀。

 他有些昏沉,扶著沙發的邊緣站起身來,落地窗外的海灘上飛過一群白色海鷗,如同衣料落下,無聲地墜入礁石之上。

 那些海水裡因呼吸而開啟的貝殼,攤開內裡的柔軟時,毫無防備,但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便會瑟縮著收回。

 蘇洄泛紅的膝蓋在顫抖。

 太亮了。

 他閉上眼,也不自覺擰起眉。房間裡溫度適宜,像每一個令人沉醉的春夜,但他的前額與後背已經沁出黏溼的汗水。

 “別咬著。”寧一宵聲音低沉,“鬆開嘴唇。”

 時間被拉長,分針在盤面劃過三分之一的弧度。

 棕色的皮沙發沾溼了就會貼得很緊,像透不過氣的一個吻。

 “可以了吧……”

 “No.”寧一宵看上去理智,頭腦清楚,就像是在對實驗物件做最科學的判斷。

 “Not even cummi.”

 “寧一宵,你有病……”

 蘇洄忽然靠近了,帶著粉色的餘燼和一點點不悅,靠過來,手臂攀上他的脖頸,開始耍賴,“不想玩了。”

 寧一宵卻故意將手拿開。

 他們此時此刻的樣子,令蘇洄想到了弗雷德裡克·萊頓的油畫《塞壬與漁夫》,簡直如出一轍。

 “為甚麼要躲……”蘇洄有些難以忍受。

 寧一宵嘴角平直,壓著情緒,“蘇洄,這都是你定的規則。”

 “這麼聽話,你是小狗嗎?”

 蘇洄笑意朦朧,坐上來,聲音很輕,有些含混。

 微弱的氣流在過近的距離裡流動。

 “那你最好別伸手,all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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