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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N.雙向妒火

2022-09-27 作者:稚楚

 蘇洄猜不出來, “因為我演技太差。”

 寧一宵笑了一下,“長得好看就夠了,又不用進娛樂圈。”

 被他誇讚長相, 蘇洄的耳朵有些紅, 尤其是在這種場合。他縮排被子裡, 看著寧一宵穿戴整齊,好像馬上要出門。

 “你是不是著急回灣區?”清晨的光和樹影透過大玻璃窗, 籠罩在蘇洄的臉上,像幅畫。

 寧一宵搖頭,“不是說要喂小鳥?”他的手指點了點錶盤, “六點, 還來得及。”

 蘇洄立刻點頭, 其實寧一宵並沒有說多麼特別的話, 但他卻被愉悅包圍。

 動作很快地穿好衣服洗漱,蘇洄想立刻下樓,但被寧一宵抓住, 按照他的吩咐又吃了一小塊蛋糕才一起下去。

 冬日的清晨,鳥叫聲沒有春夏那樣嘈雜,時不時出現一些, 清脆悅耳。兩人並肩走在林間小路,並沒有很親密, 但蘇洄卻覺得這和擁抱親吻一樣甜蜜。

 “你見過紅頭啄木鳥嗎?”

 蘇洄側過頭詢問寧一宵,但得到的是他的搖頭否認。

 “沒有。”

 “那你說這裡可能會有。”

 “工作人員說的,我也是第一次來。”

 蘇洄朝湖邊望去, 湖面上浮著一小群野鴨子, 他很開心,不由得拉起寧一宵的手腕, “你看那邊,這些應該就是綠頭鴨吧。”

 “不是鴛鴦嗎?”寧一宵問。

 “不是吧,國外有鴛鴦嗎?”

 兩個人都不確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寧一宵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小袋糧食,交給蘇洄,蘇洄用這些糧食引來許多小鳥,有麻雀、山雀,還有大雁。

 “越來越多了。”他蹲在地上餵食,笑著回頭,“寧一宵,你看它……”

 回頭的瞬間蘇洄一愣,寧一宵就坐在他身側的鐵藝長椅上,右肩上停留了一隻小小的藍色知更鳥,蘇洄也是第一次見到。

 “好漂亮……”他想靠近,又怕嚇到它,於是拿出手機,拍下一張照片。

 按下快門的瞬間,寧一宵正好轉頭看向肩頭的小鳥,側臉很英俊。

 果不其然,照片剛拍完,寧一宵想摸小鳥的頭,一伸手就把它嚇跑了。

 還真是和蘇洄一個樣。

 “給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寧一宵沒打算起來。

 蘇洄走過去,“我覺得還不錯。”他將手機遞給寧一宵,“你看,很好看吧。知更鳥可是‘上帝之鳥’,我還以為冬天遇不到,好漂亮啊。”

 他用非常誠懇的語氣對寧一宵說,“這是個好兆頭,你今年一定會非常順利的,心想事成。”

 寧一宵勾了勾嘴角,把手機還給他。

 真的心想事成嗎?

 “這裡是不是很好?”他問蘇洄,“你應該很喜歡這種地方。”

 “嗯。”蘇洄點頭,“我有時候很希望能躲在這種地方,沒有人需要我,就讓我一個人安靜地待著,在湖邊散散步,躺在草坪上發呆,總之做很多沒用處的事,這樣就很好。我很害怕被推著走,討厭做每一個決定都要被緊逼,在城市裡生活,每分每秒都有人在push我,很累。”

 寧一宵很瞭解他,蘇洄的生活非常需要留白,需要間隔符。

 如果逼得太緊,他只會選擇逃走,消失不見,就像小鳥一樣。

 “教授給我發訊息了,問我要不要和他們一起走。”蘇洄一邊回訊息一邊說。

 寧一宵起身,打算開車送他去機場。

 “你這位教授看上去人不錯。”

 “是吧?他人非常善良。”蘇洄忍不住感嘆,“如果不是因為他,我根本不會有今天,還能在這麼好的學校裡做助教,想都不敢想。”

 這是蘇洄第一次不抗拒談他們分手後發生的事。

 但寧一宵其實有困惑,即便蘇洄家中親人相繼離世,他也不至於淪落到這種程度,這其中究竟發生了甚麼。

 他曾讓卡爾找人去查,但隔著大洋彼岸,資訊差很難一下子填平,需要靠人脈換人脈,到現在也沒得到非常有效的資訊。

 蘇洄始終不提,甚至有意避開,問他也不會有結果,只會起反作用。

 但寧一宵能想到的可能性無非就那麼幾個,季家這些人都不在了,唯一的受益者就只能是徐治。

 他用了甚麼手段吞下這一切,就不得而知了。

 蘇洄還在繼續誇讚懷特教授,寧一宵回過神,微笑說:“你身邊有很多不錯的人。”

 蘇洄很認可這一點,大概因為是在躁期,他說話的時候思維明顯快於言語,腦子想到甚麼便不假思索說出來,語速很快。

 “對啊,之前一個護士長對我也很好的,像家人一樣關心我,很照顧我……”

 說到這裡,他忽然戛然而止。

 寧一宵發現了這一點,但裝作沒有聽到。

 “因為我有段時間比較嚴重,住院嘛。”蘇洄快速帶過了,“對了,你的車停在哪兒了?”

 如果是普通住院,蘇洄不會這麼緊張。

 寧一宵想,或許一開始他們調查的方向就出了點問題,徐治那邊既然敢做,就一定會很仔細地善後,憑他在國內的資源很難查到的。

 應該從蘇洄的經歷倒推入手。

 這些都始終是plan B,如果有可能,寧一宵還是願意聽蘇洄自己坦白,畢竟背地裡調查前任並不道德。

 到了機場,蘇洄便直接與教授一行人匯合,寧一宵也上前和眾人打了招呼,並且給懷特教授遞了一張自己的名片,出於禮貌,教授也回了一張自己的,說了些客套話便道別離開了。

 蘇洄看著他離開航站樓,有些落寞。這種情緒持續到他上飛機,明明一夜沒睡,在飛行的時候也絲毫沒有倦意,腦子裡反覆想著昨晚的一切。

 他沒人可以說,已經習慣性將表達欲控制在自己的腦內,就像分裂一樣自己對自己說,以消耗躁期過分旺盛的精力。

 回到紐約已經是下午,蘇洄獨自回到公寓,雪糕非常熱情地迎接了他,又蹭又舔,弄得蘇洄哭笑不得。

 “你對每一個人都這麼熱情嗎?”蘇洄用指尖點他溼潤的鼻頭,“每一個客人都這樣?”

 雪糕汪了一聲,搖搖尾巴。

 “真的啊。”蘇洄假裝生氣,“那換一個人你也要抱抱?”

 雪糕猶豫了一下,還是汪了一聲。

 “那你就去抱別人吧。”蘇洄起身,可他走到哪兒,雪糕就跟到哪兒,寸步不離。

 “笨蛋小狗。”

 趁著精力夠好,工作效率也接近峰值,蘇洄每天工作室酒店兩頭跑,加班加點把貝拉的裝置藝術做出來,因為這一次的體量很大,佔地面積接近四百平方,所以蘇洄還帶了四五個學生一起做。

 他事先看了克洛伊的攝影集,做出了很多調整,並親力親為地掛每一個作品,為它們調出觀賞最佳燈光。

 最後就連克洛伊都忍不住稱讚,“Eddy,你不應該只是個助教。”

 蘇洄笑了笑,“助教也很好,我不太在乎職稱,有沒有都一樣。”

 “她的意思是你應該是個大藝術家才對。”貝拉笑著,“一會兒結束了我們去吃好吃的吧,就當是慶功宴怎麼樣?這次展覽算是你們兩個人的合作,現在媒體都在報道,說是兩種藝術形式的結合呢。”

 克洛伊點頭,也邀請蘇洄,“我很贊同,一起去吧。”

 正說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靠近,“聚餐?我也要去!怎麼能不帶上我。”

 “Luka,都快結束了你才來。”貝拉假裝抱怨。

 “我說了叫我景明,瓊斯小姐。”景明笑了笑,“這不是有事兒耽誤了嘛,說好了,你們可不能拋下我。”

 “那就勉強帶上吧。”

 就這樣,蘇洄也跟著貝拉他們一起,來到哈德遜廣場的一家餐吧,裡頭人很多,貝拉和餐吧老闆認識,給她留了最好的位子,可以俯瞰整個哈德遜廣場的夜景。

 “這裡的酒不錯。”貝拉將大衣遞給侍應生,“你們看看想吃甚麼。”

 蘇洄酒量不算太好,怕自己躁期喝醉酒做出甚麼可怕的事,所以只點了杯度數低的雞尾酒。

 景明看到他的雞尾酒被端來,想起有意思的事,“前段時間我約Shaw出來喝酒,他說第二天還有工作不喝,我就騙他嘛,說喝點雞尾酒沒事的。”

 克洛伊已經猜到,“所以你給他點了甚麼?”

 “一種叫tomorrow的雞尾酒。”景明憋著笑,“混合了各種烈酒調出來的,我給他點的是超級加強版,普通人一杯就倒,Shaw喝了五杯。”

 貝拉眼睛都睜大了,“酒量這麼好?倒了嗎?”

 “當然,也不看看這名字,為甚麼叫tomorrow,就是因為喝完了這一杯再睜眼就是第二天了。”

 大家笑了一陣,蘇洄卻想到寧一宵當時斷片的樣子,那還是他第一次見寧一宵喝醉。

 他們邊吃邊聊,蘇洄很喜歡和他們聊天,志趣相投,加上他最近狀態高亢,正需要發洩表達欲,所以一次性說了許多話。

 克洛伊敏銳地察覺出甚麼,“Eddy今天狀態很好,最近發生甚麼開心的事了?”

 蘇洄猶豫了一下,倒了小半杯景明的龍舌蘭,一飲而盡,隨即坦白了自己的病。

 “我有雙相,之前幾次和大家見面都在鬱期,現在是躁期,所以可能看起來像是變了一個人。”

 其餘三人頓了頓,話題暫時停止,但這份令人難捱的安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我知道,我有一個朋友也有這個病,不過她比你誇張很多,有一次半夜三點敲我家的門。”貝拉說著笑起來,“我們最後一起跳到海里游泳了。”

 “半夜三點?”景明覺得不可思議。

 貝拉點頭,吃了一片玉米片,“但她超可愛的。”

 “你過得很辛苦。”克洛伊說。

 貝拉點頭,“我有這樣的朋友,可能比別人多知道一些,你一定很堅強才能熬過來。”

 蘇洄笑了笑,景明也拍了拍他的肩,“所以我說你和寧一宵一樣,都是生命力特別頑強的那種人。”

 是嗎?

 蘇洄不確定。

 不過坦白的感覺很好,沒那麼難,被自然而然地接納也很讓人滿足。

 半小時後他開始後悔自己多喝了那半杯龍舌蘭,有些發暈,於是起身去洗手間洗了臉,出來的時候,他忽然很想念寧一宵,於是走到了餐吧露天的吸菸區,儘管他並沒有帶煙。

 透透氣也好,把這些不太好的想念吹一吹,都散開。

 靠著欄杆,蘇洄往下望,下面有個巨型松果形狀的建築,很奇特,他眯了眯眼,仔細觀察。

 忽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出現在身旁。

 “晚上好。”是個高個子棕發白人,年紀大約三十歲,穿得很像英國人。

 蘇洄側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晚上好。”

 “我剛剛就注意到你了,在洗手間洗手的時候,我站在你旁邊。”男人笑笑,伸出一隻手,“我叫威廉。”

 蘇洄猶豫了一下,“Eddy。”

 但他並沒有握手。

 “抽菸嗎?”威廉遞過來一支香菸,並打算為他點燃。

 蘇洄的臉上浮著倦怠,長髮隨風飄動,被他別至耳後,“不用了,謝謝。”

 他打算離開,但對方似乎並不打算就這樣放棄,“這是我的名片,可以做個朋友吧?”

 蘇洄帶著一點防備心盯了盯他,威廉的臉上完全寫著“我知道我們是同類”的表情,反倒令蘇洄厭倦。

 他是很奇怪的人,不喜歡帶著目的性的接近,不喜歡肢體觸碰,會很想逃走。某種意義上的確像貓。

 但基本的社交禮儀蘇洄還是會遵守,所以拿了名片,但也很直白說:“我有約會物件。”

 “不妨礙你有新的,不是嗎?”

 蘇洄勾了勾嘴角,眼神中不明顯的那麼一點輕蔑,落到別人眼中都像是勾引。

 “當然,只是現在這一位,我喜歡他六年了,你知道的,人就是隻會愛上自己得不到的東西。”

 說完他便轉身,拉開玻璃門回到餐吧內。

 景明坐著聊天,剛好透過玻璃看到這一幕,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原則,立刻拍照發給了寧一宵。

 [景明:快看,你前任的魅力真大,去露臺醒個酒都有帥哥搭訕。]

 寧一宵竟然第一時間回覆了他。

 [工作狂:誰讓你帶他去喝酒的?]

 景明幾乎都能想象出他的語氣。

 [景明:嘻嘻,是貝拉組的局。]

 回到座位的時候,蘇洄聽到他們正在聊八卦,一開始並不清楚八卦物件,只是聽到“送了一大束花”、“專門跑到公司堵人”之類的字眼。

 “朱利安?”景明問貝拉,“朱利安·福特?他爸在好萊塢有個電影公司是吧?”

 貝拉點頭,“就是他,你還記得吧,他也是S大的,那個時候就對Shaw有點意思。”

 蘇洄愣了一下,他這時候才發現,原來處在八卦中心的人是寧一宵。

 “對,”景明一副終於想起來的樣子,“他是追過Shaw,還說要投資他來著,但是被寧一宵拒絕了。”

 拒絕了……

 “這麼好,上趕著砸錢。”貝拉喝著酒,笑道,“幸好當時沒追上,否則我連個假訂婚的人都找不著。”

 “他是不是知道你們假訂婚?”克洛伊問。

 貝拉也覺得怪,“是哦,他怎麼知道的?不會是Shaw告訴他的吧?”

 克洛伊又問,“Shaw和他有聯絡?”

 “剛剛她不是說了,這傢伙都跑灣區去了,又是送花又是送禮物的。”景明並不在場,但估了一下,“最近見面次數估計不少。”

 蘇洄覺得自己是真的喝醉了,醉到思維堵塞,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的腦子裡不斷地出現[朱利安]和[寧一宵],這兩個名字越靠越近,最後逐漸化作兩顆小小的紅色愛心,粘合到一起。

 幻覺真可怕。

 景明注意到他的沉默,覺得自己不應該說這麼多,立刻找補,“不過我覺得他完全不對Shaw的胃口,不太可能。”

 蘇洄感到喘不過氣。

 就在此時,一名侍應生上前,將一杯藍色雞尾酒放到蘇洄面前,下面還墊了一張紙巾。

 “您好,這是那邊那位穿深藍色大衣的先生送給您的,請慢用。”

 蘇洄不用看也知道是剛剛那個人。

 “哇,藍色夏威夷。”

 “Eddy你的桃花是真的很多,坐下來到現在好幾個人蠢蠢欲動了。”

 “Eddy就是很有魅力啊。”

 蘇洄並不覺得開心,他低頭,看了一眼杯子旁的紙巾,上面寫著一行字。

 [你說得對,所以我不打算放棄。]

 反面是威廉留下的聯絡方式,和名片上的不同,看起來是私人號碼。

 蘇洄剛剛就想喝點甚麼轉移注意,正好現在來了杯酒,他便一口氣喝了一半,也將紙巾收進口袋。

 這一切自然被景明轉播給寧一宵。

 [景明:你後院要起火了。]

 “剛剛說到哪兒了?”蘇洄有些醉,倚靠著椅子看坐在對面的貝拉。

 “我的情報就這些。”貝拉聳聳肩,“那個朱利安就是很熱情的人,沒想到都過了這麼多年還沒忘記Shaw,我都懷疑他也是剛知道我們只是做戲,所以立刻趁熱去找Shaw了。”

 克洛伊分析了一翻,“是不是因為你們的訂婚禮做得太簡陋了,圈子這麼小,傳一傳也很明顯。”

 “誰知道呢?不說他們了。”貝拉從包裡拿出一份紙質企劃案,遞給蘇洄。

 蘇洄怔了怔,伸手接過來,“這是甚麼?該不會又是新的訂婚禮需要的裝置藝術吧。”

 大家都笑了,貝拉連忙解釋,“不是的,你快看,這是我的誠意邀請,Eddy你可一定要答應我。”

 蘇洄低頭,他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閱讀,每一個單詞好像都在飛舞,隱約看到模特的字樣。

 “模特?”

 “沒錯。”貝拉靠近了些,一臉誠懇,“我最近在做春夏高定系列,除了走秀之外,需要一個有記憶點的時尚大片,因為這次的高定成衣和之前的設計有非常大的改變,所以在平面模特的選擇上我也想選新面孔。”

 克洛伊替她補充,“她已經面了四批了,沒有符合她心目中那個形象的人選。”

 蘇洄第一反應是自我懷疑,哪怕是在躁期他也不相信自己能跨越如此大的領域。

 “可是這方面我完全是空白的,可能沒辦法給到你想要的效果,也不一定符合你說的那種感覺。”

 感覺這東西本來就很微妙,何況他是白紙一張,沒有任何所謂的時尚表現力。

 “你是最符合的,相信我。”貝拉伸出手將企劃案翻了翻,翻到後面的草圖,“你看,這一套就是我以你為靈感做出來的,Eddy,你真的很特別,相信我的眼光。”

 景明也點頭,“沒準兒真的會碰撞出甚麼火花也不一定,你看最近那個很有名的插畫藝術家,自己也兼職模特,還有剛剛說的朱利安,他也是模特兼時尚總監……”

 不過很快他發現這個跨界的例子舉得並不高明。

 貝拉很快說,“這一季的主題就是稍縱即逝。需要表達脆弱、輕盈和不穩定性,這些關鍵詞我覺得沒人比你更能詮釋,就拍一組照片,克洛伊掌鏡。很簡單的。”

 蘇洄頭有些暈,沒辦法好好做決定。

 “我回去之後認真讀一下企劃案,然後給你答覆,好嗎?”

 回去時他搭了景明的順風車,過於華麗的跑車給他一種極大的不安全感,好在景明人很有趣,很會聊天。

 抵達公寓附近,他站在路邊和景明告別,步伐緩慢地走進大樓,被物業的收發人員攔住,遞給他一個包裹。

 “謝謝。”

 “不客氣,其實上個月28號就到了,您一直沒取。”

 蘇洄有些抱歉,“最近太忙了,真不好意思。”

 “沒事的。”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拿著包裹走到電梯,騰出一隻手戴上耳機,是寧一宵。

 蘇洄喝得微醺,語氣懶懶的,輕得像羽毛。

 “怎麼了?”

 寧一宵頓了頓,“你沒看到我發的訊息嗎?”

 蘇洄本想現在看,但騰不出手,便算了,“沒有啊,我在外面,沒看手機。”

 “我看你也很適應紐約的生活。”

 蘇洄沒聽出他語氣有甚麼不對,反應有些遲鈍,從電梯裡出來,回到家裡,接受雪糕的熱情相擁。

 “乖,想我嗎?”他對雪糕說話的語氣總是非常親暱,此刻因為酒精,聽上去更是多了幾分蠱惑。

 “是不是很想我啊?要抱嗎……”

 寧一宵靜了片刻,再開口,聲音變得更低沉,“蘇洄。”

 “嗯?”蘇洄正將頭埋在雪糕頸邊。

 “不要隨便出去喝酒,你不知道你喝醉酒的樣子嗎?”

 “甚麼樣子?”蘇洄輕笑了笑,“你是指會纏著你,要找你上床的樣子嗎?”

 他聽到寧一宵變得明顯的呼吸聲,但不確定是吸氣還是嘆氣。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耐著性子解釋,“你喝醉之後很沒有防備,說甚麼就做甚麼,很容易吃虧。”

 “吃虧……”蘇洄懶懶地重複他的話,低頭拆那個包裹的包裝,看到一張卡片,上面是列印的字型。

 [Eddy,新年快樂。

 -From Sean]

 蘇洄這才想起Sean還寄了禮物,心情好了很多,從包裹裡拿出那個藍色禮盒,撕開來,發現裡面是一個不算厚的小冊子,封面是一隻手繪的蝴蝶。

 準確說是相簿,因為開啟後他發現,裡面竟然是他之前在西雅圖展出的那個作品的照片,是他做的“網”,被放置在一間雪白的房間,背後是一個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是漂亮的海。

 每一頁都印了照片,乍一看前後幾張並沒有甚麼分別,但蘇洄注意到右下角有手繪的小蝴蝶,前後幾張有微小的區別。

 不知道是哪兒冒出來的念頭,蘇洄將冊子彎曲,拇指壓在側面,然後鬆手,任其一頁頁快速翻動。

 就在這瞬間,所有的相片竟然組合出流暢的動態畫面——他所疊的無數只紙蝴蝶在風中飛舞,而相片的背景從日出到日落,再歸於沉鬱的黑夜。

 而右下角的小蝴蝶,作為線索,也在頁面的翻動下翩然起舞。

 幾百張相片,組成這份作品完整的“一天”。

 要想做出這麼好的效果並不容易,蘇洄很清楚,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定時定點拍攝,選好照片,每一張照片的位置和排布都要設定到沒有誤差的程度,否則翻動後不會這麼流暢。

 蘇洄的心裡延伸出感動與共鳴,他沒想過會有人這麼認真地對待他的作品,並用這樣的方式給予反饋,就像是將一個美好的日子摘取下來,與他分享。

 這個作品的主題是“你的誕生”,而他剛好在生日那天收到,簡直就像是一份生日禮物。

 “蘇洄?”

 寧一宵叫了他幾聲,發現並沒有反應,情緒開始低落,他故意弄倒了桌面的杯子,發出聲響。

 蘇洄回過神,“嗯?我在,怎麼了?”

 “沒事,不小心打翻了東西。”

 寧一宵有些吃味,原來這個人在和自己打電話時也會走神,“你在做甚麼?”

 蘇洄又翻動了一次相簿,語氣帶著笑意,“看我的禮物。”

 “禮物?”

 寧一宵想到了景明給他發的照片,那杯令人厭惡的雞尾酒,壓著情緒,故作輕鬆。

 “蘇老師魅力不小,走到哪兒都有禮物收,這次又是誰送的?”

 蘇洄頭腦昏沉,無端想到貝拉在酒吧說的八卦,接著聯想到寧一宵辦公室的大束鮮花,那是寧一宵收到的禮物,於是也沒那麼開心了。

 仗著寧一宵不在眼前,蘇洄藉著酒意故意挑釁,輕佻地將寧一宵對他說過的話照單奉還。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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