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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N.透明隔閡

2022-09-27 作者:稚楚

 自從答應讓寧一宵搬回公寓住, 某種詭異的氛圍便將蘇洄包圍,令他時不時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

 他很好奇這六年發生了甚麼,讓寧一宵變了這麼多。

 過去他幾乎對每個人都如沐春風, 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流露出冷心冷情的真實面貌, 可現在, 他連裝都不裝了,工作時間都是一張冷臉, 而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工作,所以幾乎一整天都沒笑過。

 而蘇洄又有點怕他笑,他現在的笑點比他們之間的氣氛還要詭異。

 他後悔做出同住一個屋簷下的決定, 因為這樣一來, 蘇洄就更清楚, 自己根本擺脫不了過去的情感, 就像是一個旋渦,靠得越近,冥冥中想要一躍而下的感覺便越是強烈。

 他希望自己是一個足夠理智的人, 不要再像過去那樣單憑感覺生活,不要那麼任性,畢竟他們的分手過於慘烈, 現在再次撞到一起,蘇洄分不清是事故還是好運。

 寧一宵是很好很好的人, 擁有過他一陣子,蘇洄已經很滿足,但失去他和佔有他一樣刻骨銘心, 再來一次, 他必定分崩離析。

 回到房間,他又一次給科菲打了電話, 這已經是這四天裡的第三次,他想知道科菲甚麼時候會回來。

 但科菲的回答令蘇洄感到無助。

 “我暫時過不去了,家裡實在走不開,Eddy,你好好照顧自己。”

 蘇洄感覺自己掉入了某種陷阱,又不十分確定。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可時間只要超過兩小時,雪糕或是掃地機器人就會試圖開門,弄得蘇洄不得不出去。

 譬如此時此刻。

 蘇洄一開啟房間門,就看到寧一宵坐在餐桌邊處理工作,他也不懂,明明樓上有那麼大一間書房,都夠雪糕玩飛盤,怎麼非要在一樓工作。

 寧一宵似乎正在開電話會議,大部分時間都在聽,不時用英語提一些建議和要求,蘇洄站在門口,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不知不覺就走了神。

 忽然地,寧一宵像是也感應到甚麼,扭過頭,和他對上視線,並抬了抬眉,像是在說“怎麼了”。

 蘇洄清醒過來,搖了搖頭,輕手輕腳走到廚房,拿出自己的杯子,放在直飲出水口下面。等待接水的間隙,他感覺手肘有些疼,於是把袖子往上推了推,發現肘彎處的確有一塊淤青,面積還不小。

 但他太容易有淤青了,所以也沒太在意,只是把袖子拉下來,輕輕揉了揉,當做沒看見。

 接好水,蘇洄轉過身,看到寧一宵正在低頭敲程式碼,又瞥了一眼他的水杯,裡面的茶喝完了。

 “要加水嗎?”他隔著中島問。

 寧一宵抬了抬頭,直接說:“嗯,謝謝。”

 蘇洄拿起他的杯子,轉身點了熱水按鈕,放過去等待接水。他忽然想起自己買的護手霜還沒給寧一宵,於是按了停止鍵後便自己回到房間。

 再出來時,寧一宵盯著他,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等到蘇洄走進廚房,把他的杯子重新端出來,放到之前分毫不差的位置,才開口:“我還以為你忘了。”

 蘇洄反應了一下,眨了眨眼,從睡衣的口袋裡拿出一管護手霜,“我想把這個給你。”

 他解釋說,“學校的學生推薦的,說這個冬天擦手不會痛,沒有刺激性的成分。”

 寧一宵拿起來看了看,摘下一邊耳麥,“甚麼學生?”

 “就……”蘇洄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我帶的學生。”

 寧一宵點了點頭,不動聲色道:“那謝謝蘇老師了。”

 蘇洄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但還強裝鎮定,不聲不響喝了一口水,快步回到房間。

 他不知道的是,這些對話都被開會的下屬聽得一清二楚,他們雖然聽不懂內容,可高冷上司的語氣變化誰都聽得出來,明明剛剛還因為公事訓斥過沒盡責的員工。

 在沒有老闆的群裡,已經有人開始八卦起來。

 [Shaw最近不是在紐約?是住在曼哈頓那套房子裡吧,怎麼家裡好像還有別人?]

 [還說的是中文呢,Shaw切換了語言怎麼好像變了一個人。]

 [我也覺得!說英文有點兇……]

 正在摸魚的卡爾也瞥見群裡的聊天,插了一腳。

 [有沒有可能不是語言的問題,是說話物件的問題?]

 [好吧,是我們不配擁有溫柔的上司了。]

 [所以到底是和誰說話?]

 卡爾剛打出來[他弟弟],後來想了想,萬一傳開了,最後鍋必定扣在自己頭上,寧一宵肯定又要數落他,於是他還是忍住了分享欲。

 [有甚麼好八卦的,總不能是他女朋友。]

 [是哦,我好像聽見的是男生的聲音。]

 [算了算了,工作吧,小心一會兒Shaw又發脾氣了。]

 寧一宵將實驗室研究員報告的結果都仔細看了一遍,“識別的精確度還可以提一些,現在還不足以支撐產品落地。”

 對面的研究員說了好,又問道:“Shaw,我們又擴充了資料庫文字,你還要繼續錄音嗎?”

 寧一宵頓了頓,回答:“嗯,你們發給我。”

 “等你回舊金山再錄吧。”對方詢問,“甚麼時候回來,可能有些部分要當面討論一下。”

 寧一宵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停頓片刻,“我會盡快。”

 會議結束已經是兩小時後的事,天很快暗了下來,寧一宵走到落地窗邊,拉開窗簾,發現外面又一次飄了雪,很大片的雪花,像實驗器皿裡落下的菌絲,輕柔綿長。

 用機器人叫醒蘇洄的方式已經用過太多次,再用可能會失效,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讓雪糕出馬。

 雪糕很懂寧一宵的想法,只需要他揚一揚下巴,就飛快地跑到蘇洄房門前,抬起一隻爪子開始刨門把手。

 不出五分鐘,蘇洄就按照寧一宵的預計,推開門,不過這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摸雪糕的頭,而是很快又返回到桌前,似乎在忙甚麼。

 寧一宵本來還在裝忙,見蘇洄並未出來,於是也走到他敞開的門前。

 蘇洄似乎正在用電腦打多人影片,聲音是外放的,他能聽見好幾個年輕的聲音,其中一個男生的尤為明顯,他一口一個Eddy,語氣就像是在撒嬌一樣,不停地問:“你甚麼時候回來?”

 蘇洄的聲音有些無奈,笑了笑,“很快,等我狀態好些。”

 “你是又進入鬱期了嗎?”男生接著問,“天,希望你快點好起來,我們還想讓你陪我們參加比賽。”

 其他的學生也附和起來。

 “我儘量不缺席。”蘇洄歪了歪頭,似乎注意到甚麼,“萊恩,你是不是又打了耳釘?”

 話最多的男生立刻接了話茬,非常激動,“對!你看,我打在耳骨上了!”

 寧一宵的心情開始一點點變差。

 他靠在門框上,抬手敲了敲門,聲音不小。

 蘇洄這才回頭,像做錯事但毫無自覺的小貓,無辜地睜著一雙大眼睛,“有甚麼事嗎?”

 寧一宵並沒有提前想好藉口,於是隨便找了一個,抓鬮似的。

 “我手機找不到了,你有沒有看到?”

 蘇洄有些納悶。

 手機不見了怎麼會跑到他房間找?怎麼都不可能在這裡吧,根本都沒進來過……

 而且幹嘛這麼大聲說話啊?他聽力又沒有問題。

 蘇洄先回頭,對正在影片的幾個學生說了抱歉,“我先離開一下。”

 那個叫萊恩的男生立刻說,“記得回來,還有,你今天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披薩啊!我們等你啊。”

 “等一下再說。”蘇洄站起來,朝寧一宵走去。

 “你都找過一遍了嗎?”

 寧一宵大言不慚,光看錶情看不出絲毫破綻,“嗯,沒找到。”

 蘇洄有些苦惱地抓了抓自己翹起的髮尾,“你最後一次在哪兒用的啊?”

 寧一宵張口便說:“忘了。”

 蘇洄皺了皺眉,自己慢吞吞走到餐廳,檢查了一遍桌椅,又去到廚房找。

 趁此機會,寧一宵把手機拿出來,塞進沙發的縫隙,用抱枕掩蓋。

 “沒有。”蘇洄有些迷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會不會在樓上啊。”

 “這樣找下去不是辦法,房子太大了。”寧一宵順勢提出要求,“你給我打個電話吧,我開了震動。”

 蘇洄很多時候都很單純,尤其面對寧一宵,所以他幾乎沒有猶豫就點了頭,當著他的面從通話記錄裡找到那個號碼,回撥過去。

 原本寧一宵只是想讓他不得不結束通話剛才的影片,可沒想到蘇洄竟然根本沒有存他的號碼。

 震動聲出現,蘇洄循聲找去,很快就在沙發找到了寧一宵的手機,他拿起來揚了揚手,“找到了,怎麼掉到這裡了。”

 可寧一宵似乎並不為此感到高興。

 蘇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走過去把手機遞給他。

 “我以為你真的把我當朋友。”寧一宵接過來,忽然說。

 聽到這話,蘇洄眼睛都睜大了些,他試圖辯解,“我是……”

 但寧一宵比他更快問出下一個問題,“你拿別人當朋友的方式,就是連手機號碼都不存,是嗎?”

 他歪了歪頭,“蘇洄,你以前不是很知道怎麼留聯絡方式嗎?現在對這些東西都沒興趣了?”

 這一連串的進攻,打得蘇洄措手不及,他站在原地,有些懵,不理解寧一宵怎麼會一下子冒出這麼大的攻擊性,只是眨眼。

 “我忘記了,對不起。”他不知道應該怎麼為自己辯解,想想也確實沒甚麼好辯解的。

 因為他確實是故意不存的,當時以為寧一宵要和別人結婚,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僅限於商業合作,心裡總歸很難過,連多看他一眼都難過。

 結果事情發展得太快,他都來不及去在意號碼的問題。

 “沒事。”寧一宵收斂了語氣,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介意。

 “我現在就存起來。”蘇洄低著頭,新建了聯絡人,自己手動輸入了[寧一宵新號碼]六個字,點選了儲存。

 寧一宵沒話可說。

 他甚至想讓蘇洄直接把他的簡歷都輸上去得了,反正也夠生分的,不介意再詳細一點。

 但意識到這未免有些賭氣,寧一宵便忍住了。

 他並沒有料到蘇洄不在意到這種程度,所以又說了多餘的話,併為此感到後悔。

 “好了。”蘇洄還拿出來展示了一下聯絡人頁面。

 寧一宵解鎖了自己的手機,強迫症又犯了,他忍不住把剛剛的未接來電點開,就為了消除小紅點。

 沒想到被蘇洄瞥見。

 “你是甚麼時候存的我的號碼?”他有些好奇,又踮了踮腳,“可以給我看看你寫的備註嗎?”

 寧一宵頓了頓,但還是把手機螢幕給他看了。

 因為他沒寫別的,很正經地寫了[蘇洄],沒甚麼不能看。

 只是他自動過濾了蘇洄的第一個問題。

 蘇洄踮起的腳漸漸放下,恢復原狀,心裡不禁有些失望。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莫名其妙期待甚麼。就像寧一宵說的,他們現在的關係就是普通朋友,像寧一宵這樣有著規整習慣的人,是斷然不會在一整片充滿商務感和疏離的姓名備註裡,單單挑出一個用暱稱來命名,這樣很不工整。

 或許因為過去的自己擁有過一些特殊權利,可以做寧一宵規整人生中的搗亂分子,所以才會有所期待。

 蘇洄不斷地說服自己,今時不同往日,他要好好習慣做一個普通朋友。

 “我先進去把工作處理完。”他說完這句,又一次回到了房間。

 寧一宵沒辦法忽視蘇洄的不在意,他回到餐桌邊,又一次開啟了筆電,想工作,但又有些難以集中精力。

 蘇洄說“忘記了”的表情很平常,就像這並不是一件多麼要緊的事。

 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在寧一宵不回應的時候堅持再寫一次,並且笑著說:“你早點聯絡我就好啦。”

 寧一宵的號碼不重要,[聯絡他]這件事本身也變得不重要。

 他不願再去思考這些,只想好好工作,直到看到蘇洄的郵件發過來。

 [Eddy:我弄到我學生的參賽展覽門票,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可以送給你。]

 沒多久,他又發來一封。

 [Eddy:雖然他們都是學生,但其實非常有才華,因為你上次說對這些很感興趣,所以我多要了一張,不過如果你有事要忙也沒關係的。]

 寧一宵莫名有些煩悶,蘇洄對待一個“陌生人”似乎都比對他用心很多,至少記得對方說過的話。

 他故意晾了一段時間才回復。

 [Sean:謝謝,沒想到你還記得這些,我看看日程安排,最近太忙了,時間不夠用。]

 很快他收到了蘇洄的郵件。

 [Eddy:再忙也要記得吃飯。]

 你還知道。

 寧一宵有些無奈,他發現蘇洄就是知易行難的典型案例,於是故意問他。

 [Sean:你說得對,那你今晚吃甚麼?]

 等了幾分鐘,郵件按時抵達。

 [Eddy:我學生想請我吃披薩,他們好像就在附近,但我其實有一點不想去,因為我今天狀態一般,看上去很憔悴,有點怕見到他們,但他們很熱情地邀請了,我覺得拒絕有點失禮。]

 [Sean:不用為那些焦慮,其實你只需要考慮今晚想吃甚麼就好。]

 蘇洄似乎在思考,過了很久才回復他。

 [Eddy:我想吃冰淇淋:)]

 他還傻乎乎發了個笑臉,彷彿這樣就可以掩飾他的挑食。

 寧一宵沒察覺到自己笑了,原地坐著思考了片刻,便直接套了外套,帶著雪糕開門下了樓。

 回來的時候,剛開門,他就發現蘇洄也正好從房間裡出來,而且換上了外出的衣服,米白色羊羔絨外套配藍色毛線帽,簡直可以用清純可愛形容。

 看到他的一瞬間,寧一宵真的十分懷疑蘇洄對“憔悴”這個詞的定義。

 蘇洄眨了眨眼,像是對寧一宵剛從外面回來感到非常疑惑。

 寧一宵先開了口,語氣並不算友好,“你要出門?”

 蘇洄站直了些,點點頭,“嗯,正要出去。”

 寧一宵問不出“出去幹甚麼”,只自己走進來,關上門,把手裡的袋子放在地上,換了拖鞋。

 “著急嗎?”他漫不經心地將購物袋放在餐桌上,也沒抬頭,“我買了冰淇淋,吃不吃?”

 蘇洄愣了愣,像看到貓罐頭的小貓一樣,悄沒聲兒地湊過來,“你下樓就是買這個啊。”

 “下去轉轉,看到就順便買了。”寧一宵分給他香草奧利奧口味,故意說,“吃快點兒,別讓人等。”

 蘇洄驚喜地發現上面竟然還額外加了草莓凍乾脆粒,於是沒在意寧一宵擰巴的語氣,只是在拆開勺子之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鼻腔裡發出一聲類似小動物的聲音。

 “嗯?”

 寧一宵自己拿著巧克力口味,挖了一勺,“嗯甚麼?”

 “誰等我?”蘇洄有些懵,“你說雪糕嗎?”

 寧一宵也有些迷惑,“雪糕等甚麼……”

 明明是那個叫萊恩的人,還有他的披薩。

 剛說完,雪糕也的確來到他們二人身邊,搖晃著小尾巴。

 蘇洄摸了摸雪糕的頭,又忘了要說甚麼,他吃了一口雪糕,眼睛都亮了,“好好吃。”

 吃完,他看了一眼盒子,覺得非常驚喜,不禁露出笑容,“我剛剛就想去這家店買冰淇淋的,幸好你早一步回來了,不然我又要多跑一趟。”

 買冰淇淋?

 寧一宵的心情像是夜色裡浮動的氣球,逐漸上升。

 蘇洄說著,把帽子摘下來,也脫了外套,頗為滿足地坐到餐椅上,拿勺子逗雪糕。

 “很好,今天又不用出門了。”

 “餓不餓?”寧一宵忽然問。

 蘇洄抬眼,“嗯?”

 “不做飯了。”寧一宵挑挑眉,“點披薩吃吧。”

 作者有話要說:

 別點披薩了,點瓶醋吧寧一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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