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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N.直認不諱

2022-09-27 作者:稚楚

 “真的沒醉嗎?”蘇洄想試著叫醒他, “寧一宵,醒醒。”

 可他真的醉得不清,又一次閉上了眼, 低下頭, 鼻樑蹭在蘇洄的側頸, 熱的呼吸縈繞在他耳側。

 蘇洄有些腿軟,又推不開, 只能移開臉。

 好在科菲聽見動靜下了樓,見寧一宵醉成這樣,連忙上來幫忙, 蘇洄這才把寧一宵弄開。

 “我們把他架上去吧。”

 兩人扶著寧一宵, 費了好大功夫, 總算把他弄回那間大得不像話的主臥, 放到床上。

 說好了不和他見面,蘇洄覺得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想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 鎖起來。可他又怕寧一宵這樣會難受,想照顧他。

 一番糾結之下,蘇洄還是選擇囑咐科菲:“要不然你幫他換一下衣服吧, 全是酒味,他明天早上起來會瘋掉的。”

 科菲卻感到為難, “我……Shaw不太喜歡我們碰他,他有潔癖。”

 這是事實,蘇洄很清楚。

 她想了想, “我還是先去倒點水吧, 萬一Shaw醒過來想喝。”說完科菲便離開了。

 房間裡頓時只剩下他們二人。

 想到今天白天撞破的秘密,蘇洄心情複雜, 覺得此時此刻的寧一宵有些可憐,他或許一無所知,或者隱約知道點甚麼,所以才會喝得這麼醉。

 在蘇洄的記憶裡,他很少會借酒消愁。

 可他毫無辦法,只能站在床邊看著近乎昏迷的寧一宵。

 這好像是六年後他第一次這樣看他。沒有對視,反而很安全。

 過去寧一宵並不愛喝酒,他不喜歡酒的味道,也很節儉,幾乎不碰。在離開家之前,蘇洄會從家裡偷偷帶紅酒出來,但灌醉的永遠是自己。

 最可怕的是,他喝醉之後,無論寧一宵做甚麼事都會同意,所以第二天連床都下不來,總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寧一宵永遠都是清醒的那一個,這還是蘇洄第一次見他醉倒。到現在才發現,原來他喝醉之後這麼安靜,完全不會耍酒瘋,不會鬧,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蘇洄靜靜地望著,發現他鼻樑上的眼鏡甚至都沒有摘下來,八成是之前還在處理工作。

 他以前不戴眼鏡的。

 他不知道寧一宵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近視的,但轉念一想,自己不知道的事的確太多了。

 怕他睡覺難受,蘇洄彎下腰,輕手輕腳將寧一宵的銀絲眼鏡取下來,放到床頭櫃,打算就這樣離開。

 可剛起身的那一秒,他的手卻忽然被抓住,皮手套的觸感很陌生,令他心頭一緊。

 蘇洄渾身彷彿過電,又聽到寧一宵含混地開口。

 “別走……”

 這句話很模糊,無論是聲音還是內容,但無論如何,物件不會是自己。

 蘇洄很清醒,所以還是抽出了自己的手,替寧一宵將枕頭墊高,蓋了被子,沒回頭,離開了房間。

 雪糕跟著他下來,陪他回了自己的房間。蘇洄許久沒有說話,直到雪糕撲進他懷中。

 “幹嘛不去陪你的主人?”蘇洄打趣他。

 雪糕嗚嗚了兩聲,蹭著蘇洄的脖子,彷彿在說“我想陪你”。

 “我不是你的主人。”蘇洄摸著他的脖頸,“我只是暫時在這裡待一段時間,等病好點了,就要走了。”

 雪糕好像聽得懂似的,很倔地不願意離開他的懷抱。

 蘇洄抱住他,揉著雪糕立起來的耳朵,“我走了,你會想我嗎?”

 雪糕叫了好幾聲。

 “想啊。我也會很想你。”蘇洄看著他溼潤的眼,想到很多過去的事,於是抱著他,對他說了一直很想說的話。

 “如果我不見了,你去找我吧。”

 雪糕嗚嗚叫了,就像是在對他許下承諾那樣,很誠懇。

 蘇洄從中獲得些許滿足感,他覺得自己好奇怪,竟然會想要從一隻小狗身上汲取安全感和溫暖。

 過去幾年裡,身處冗長痛苦中的他,時常將寧一宵的存在視為一種寄託,只要想到他會好好地生活在這世界的某個角落,獲得他想要的生活,一切鬼打牆般的痛苦都還可以忍受。

 只是過了這麼久,他的願望漸漸地從再見一面,變成只希望寧一宵一切都好。

 後來真的見到了,也沒有宿命終了的圓滿,反倒陷入新的泥沼,狼狽不堪。

 被時間一點點消磨掉的從來都不是蘇洄的感情,而是他本身。

 他已經沒辦法變回過去那個自己了。

 第二天早上,蘇洄迷迷糊糊從地板上醒來,雪糕就躺在他身邊。他看了一眼時間,竟然已經上午十點。

 以往馬克都會在七點準時來敲門,叫他起來吃早飯,但今天似乎沒有任何動靜。

 蘇洄起身,洗漱後推門出去,發現客廳也空無一人,科菲也不在。他打電話給馬克,對方卻很訝異。

 “Eddy你忘了嗎?我昨天和你請過假了,是這樣,我父親生病了,我得回去幫忙。”

 “哦,是這樣。”蘇洄完全忘記這回事,感到很抱歉,“不好意思,那你路上小心,替我向你家人問好。”

 結束通話電話,雪糕搖著尾巴過來求餵食,蘇洄將雞肉裝進盤子裡,放到他面前,自己走到玄關。

 寧一宵的鞋子還在門口,他還沒走。

 思來想去,蘇洄打算自己動手做點吃的,宿醉的人早上起來會很難受,空腹就更傷身體。

 如果寧一宵不吃,他就自己吃掉。

 於是他將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開啟冰箱,發現裡面正好還有一些蔬菜,和昨天馬克做牛柳時醃好但沒用完的牛肉。

 刀子都被鎖了起來,沒辦法用,蘇洄索性直接用碗裡切好的牛肉和洋蔥丁,又拿出生菜和番茄罐頭,洗好菜開火,將洋蔥和番茄丁炒軟後加了水煮。

 過去他完全不會做飯,每一次進廚房都是毀滅性的災難,但分開後,他不得不學會這些。

 其實他學得會。一個人只要無人依靠,甚麼都可以學會。

 湯煮開了,蘇洄將生菜放進去,又將牛肉一點點下到湯裡,攪散,全程都很專注。調了味,他舀了一勺想嚐嚐味道。

 “都會做飯了。”

 寧一宵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身後,蘇洄被嚇得嗆住,扶著流理臺彎腰咳嗽了半天,起來時臉都紅了。

 可寧一宵卻好整以暇站在跟前,檢查了一下鍋裡的湯。

 他已經洗過澡,換了白色的高領針織衫,完全不像是宿醉的人那樣狼狽。雪糕昂首挺胸站在他身側,氣質倒是和主人很符合。

 “真沒想到。”寧一宵輕聲說。

 蘇洄平復了呼吸,避開他的眼神,自己將鍋裡的蔬菜牛肉湯盛出來,正好裝在一大一小兩隻碗裡。

 “這是你的。”蘇洄只端了自己的,大的留在臺面上。

 為了避開,他甚至沒有走到餐桌邊,而是獨自坐在廚房中島。

 令他沒想到的是,寧一宵竟然也沒有去餐桌,而是抽了椅子,坐到了他的對面。

 面對這樣的情形,蘇洄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低著頭,安靜吃自己的早餐,一言不發。

 “你吃那麼少。”寧一宵開口。

 蘇洄沒有抬頭,“嗯。”

 寧一宵嚐了一口,味道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他感到有些意外,又有些難過,似乎不太願意看到蘇洄的變化和成長。

 他有些頭痛,記憶停留在被景明拿所謂“失身酒”灌醉之前。失身肯定不存在,他自己連站起來都困難。

 但醒來後的他多少有些失望,自己還穿著昨晚的衣服,一件不落,甚至連手套都沒有摘。想想也知道,蘇洄一定是無動於衷的,說不定都沒有去看看他是不是還活著。

 不甘心是真的,生氣也是真的,可看到蘇洄獨自一人站在廚房裡煮湯,寧一宵還是覺得心疼。

 即便曾經被他傷害過,拋棄過,但寧一宵還是很固執地認為,蘇洄這樣的人,最好是一點苦都不要吃。

 “你就這麼不想見我?”

 寧一宵看他連頭都不抬,故意放下手中的勺子,“既然這樣,我還是走吧。”

 果不其然,蘇洄抬頭了,抿著嘴唇。

 “你……先把這些吃完。”

 他又很快低下頭,“雖然不好吃,但至少比空腹好,忍耐一下吧。”

 偏冷的日光透過白色紗簾,覆在蘇洄的眼角眉梢,還有散落在臉側的幾縷碎髮,令他看上去很柔軟。他的面板殘留著很淡的木質沐浴露的香氣,混合著衣物柔順劑的味道,和寧一宵身上的一樣。

 彷彿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度過著和以往沒甚麼不同的某個平凡早晨。

 寧一宵懷疑蘇洄根本不懂甚麼才是忍耐。

 他笑了笑,低頭認真地吃他煮的湯。

 蘇洄心裡有事,吃飯速度下意識變得很慢,半天了,碗裡的湯都沒有少多少。寧一宵看見,指節在臺面上敲了敲,“發甚麼呆?不好好吃飯。”

 蘇洄這才回神,他抬了抬眼,思考要不要把昨天看到的說給他聽。

 沒想到寧一宵自己先開了口,“聽說你昨天去了貝拉·瓊斯的工作室。”

 蘇洄愣了愣,有些訝異。

 “還被人當成試鏡的模特。”寧一宵嘴角勾起,像是在開玩笑。

 但這根本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的未婚妻和別人接吻了。

 蘇洄眉頭蹙著,掙扎許久,才嘗試開口,“我……貝拉好像……”

 “怎麼了?”寧一宵笑笑,“不要告訴我,你真的同意做她的模特了。”

 蘇洄搖頭,看著寧一宵的眼睛,“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你聽了之後,先不要生氣,也不要難過,先冷靜一點。”

 寧一宵看他這樣子,很想說,會讓他生氣和難過的事,已經不會再發生了。

 蘇洄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再對他提一次分手。

 “你說。”寧一宵望著他的眼睛。

 “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訴你,可能告訴你反而對你不好,但我想了想,你幫我這麼多,我還瞞著你,就更不對了。”

 蘇洄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對寧一宵坦白,“昨天在工作室,我看到貝拉和一個女人……接吻。”

 他內心忐忑,怕寧一宵真的生氣,便一直安撫他,“你、你先別激動,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是怎樣,只是看到了,也沒有問她,我就自己回來了。可能這其中有甚麼誤會也不一定……”

 還沒說完,寧一宵便很突然地笑了。

 蘇洄感到不明所以,看著他伸出一隻手,扶住自己的額頭,還在不停地笑,就好像自己鬧出甚麼笑話似的。

 “哪裡好笑了?”蘇洄不理解,“你現在生氣的方式都變得這麼奇怪了嗎?”

 寧一宵從來沒想過這件事竟然會以這麼戲劇性的方式被揭露。

 他忍住笑,看向蘇洄,“我沒有生氣。”

 蘇洄皺了皺眉,眼神中滿是困惑。

 寧一宵臉上的笑意完全收斂,又重複了一遍,“我沒有生氣,你說的那個女人叫克洛伊,是一名攝影師,也是貝拉·瓊斯的前任。”

 蘇洄更困惑了。

 前任?

 “那你現在不是貝拉的……”

 “我們沒有在一起。”寧一宵語氣平靜,“準確說,我和她訂婚只是一場利益置換。我需要瓊斯家族的財力作為C輪和上市的跳板,目前已經基本達成。她需要和我訂婚,獲得她應得的財產,包括不動產和信託。”

 寧一宵頓了頓,又道:“當然,她也想透過這次訂婚,試一試她前女友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很顯然沒有,還不小心被你撞破,看來她們又要複合了。”

 資訊量實在是太大,蘇洄想了半天,還是覺得無法理解。

 “都是假的?”他看向寧一宵。

 寧一宵點頭,感到如釋重負,儘管這個坦白來得有些離奇。

 “她要求我保密,最後反倒是自己漏了餡。”

 蘇洄垂下眼,他想問之後呢,他們的訂婚禮結束之後,事情又會怎麼發展。

 要一直這樣假扮下去嗎?

 但他問不出口。

 “你真的替她做好了方案?”

 寧一宵忽然問。

 蘇洄有些恍惚,點了點頭,“嗯。”

 “那怎麼辦?”寧一宵勾著嘴角,“我想取消訂婚禮。”

 蘇洄皺了皺眉,“可是……”他覺得不對勁,想到剛剛寧一宵說的話,“你不是說訂了婚貝拉才能拿到她的財產,你這樣不就是過河拆橋嗎?”

 “是她先找前女友複合的。”寧一宵毫不掩飾,“我早就演不下去了。”

 蘇洄莫名有些生氣,他一直被瞞在鼓裡,傻傻為了他們做裝置藝術,還單方面為了他著急,以為是貝拉背叛了他,還為了他的前途反覆思慮,幾乎連覺都睡不著。

 寧一宵盯著蘇洄的臉,毫無表情道:“你現在一定在想,這個人怎麼這樣。”

 蘇洄沒有回答,也沒有承認。

 “你祝我新婚快樂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都是假的,可你掛得太快了,好像一點也不在乎。”寧一宵說。

 他的聲音帶著暖意,蘇洄感覺溫度一點點攀爬,逐漸上升,胸口湧起毫無來由的躁動與不安。

 寧一宵又問,“你在乎嗎?”

 蘇洄沒辦法給他答案,垂著眼,感到煎熬。

 可寧一宵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

 “看到她們接吻之後,為甚麼想告訴我?”

 蘇洄的手心沁出一層薄汗,他拿下來,放在自己膝上,攥緊。

 “你幫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你,不想看你被騙。”他給出違心的回答,又覺得太過勉強,忍不住解釋,“就算我們現在甚麼都不是,至少也能像朋友一樣,關心彼此吧。”

 聽到這句,寧一宵忽然笑了,“朋友?”

 “蘇洄,我們從來沒有做過朋友。”

 蘇洄很清楚。

 他們從遇到彼此的第一天起,就被慾望裹挾著,誰都沒想過只做朋友。

 “不過友情好像比甚麼都長久。”寧一宵看上去十分從容,語氣也很溫和,“如果你想,我們當然可以做朋友。”

 蘇洄沒有回答想或是不想,眼前的寧一宵好像變了一個人。他想退回五分鐘前,收回自己說過的話,因為他沒有變,六年後依舊不想和寧一宵做朋友。

 但這個身份,總好過甚麼都沒有。

 於是他點了點頭,甚麼都不說。

 寧一宵似乎並不在意,語氣很淡:“現在我們是朋友了,你還會不想見我嗎?”

 蘇洄完全被他牽著走,只能就這樣望著他。

 “沒關係,如果你還是不想見到我,我可以繼續住酒店。”寧一宵笑了笑,漫不經心道,“不過我可能要從家裡拿走一些消毒用品,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你別出去住了……”

 蘇洄終於開口,但也撇開眼,“這是你的家,你想住就住,不用管我。”

 寧一宵手託著腮,“那你會天天見到我。”

 蘇洄半垂著眼,小聲說:“沒關係。”

 “那就好,正好我也確實受不了酒店了,每天都不想摘手套,回家就好多了。”

 “蘇洄,有護手霜嗎?”寧一宵故意將針織衫的袖子往上拉,手伸出來一些,又假裝只是不經意的舉動。

 “我的手好疼啊。”

 作者有話要說:

 好你個綠茶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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