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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N.時過境遷

2022-09-27 作者:稚楚

 寧一宵這句話裡帶著明顯的攻擊性, 令蘇洄感到迷惘。

 他不明白寧一宵為甚麼會出現,也不明白為甚麼一定要插手,更不懂他為甚麼這樣說話。

 看到梁溫抱歉的眼神,抓著紙袋的手也握緊, 蘇洄並不想讓他愧疚, 於是便低聲說:“沒事, 我現在喜歡了,給我吧。”

 他語氣溫和、柔軟,就像往常一樣,說著很平凡的事。

 尚未完全離開的寧一宵聽得清楚明白。

 “真的嗎?你不用勉強吃……”

 “口味總是會變的。”

 這些對話明明聲音微弱,但卻一直迴盪到在寧一宵腦海。

 從蘇洄重新出現在他眼前,他就開始沒辦法正常、正確地做決斷, 總是做不該做的事, 說不應該說的話,出現毫無立場的極端佔有慾。

 這本來就不會有好的結果。

 意料中的壞結果發生了,過強的自尊又開始鞭笞他的心。

 回到車裡,司機問他去哪兒, 寧一宵許久不回答。他摘下手套,反覆用免洗洗手液洗手,直到司機制止, 拿走了洗手液的瓶子。

 “Shaw。”司機關切地說, “你好像很久沒有去複診了,要不要現在去?我幫你預約。”

 寧一宵最終沒有聽從他的建議, 而是讓司機載他去了常去的游泳館, 一晚上沒有離開。

 卡爾從醫院忙完回來的時候, 寧一宵還在游泳, 他在一旁等著, 給寧一宵點了些食物。

 寧一宵游泳姿勢很專業,也塑造了很好的形體。但卡爾知道他其實不愛游泳,也不喜歡水,一開始在他還不熟悉的時候,發現寧一宵會拒絕所有的泳池派對、海邊沙灘活動和遊輪派對,還以為他怕水,後來才知道,其實他的水性很好。

 寧一宵只是會在倦怠和焦慮時,把游泳當做一種發洩的渠道。

 這次是近期遊的時間最長的一次。

 這種矛盾的事不止一件,譬如寧一宵明明不喜歡海,對灣區的海景沒有表現出絲毫好感,但購置的每一套房產卻都在海邊,每一個房間都能看到大海。

 他喜歡獨自坐在夜晚的海邊,甚麼也不幹,任由暗藍色的潮汐將他包圍,或是丟一些沙灘上的石頭,沒甚麼留戀地扔進海里。

 日常商務活動中,寧一宵幾乎不會用到鮮花,哪怕收到也並不打理,直接交給他,可是卻會請專人在房產的院子裡種植各種花草,設計成很漂亮的花園,但並不會在花園裡停留太長時間。

 這些奇怪的點別人都不知道,只有他這個貼身助理知情。

 寧一宵不愛說話,只會對外展現出遊刃有餘的社交形象,但其實可以一整天一個字也不說,很孤僻。卡爾已經習慣了揣摩他的心思,甚至把這當成是一種樂趣。但他沒想到,原來蘇洄也不愛說話,而且始終保持拒絕的姿態。

 不過他很快便想通,畢竟他們是兄弟,肯定是相似的。

 一開始蘇洄並不接受他的幫助,多次表示他可以自己處理自己的事,一而再地拒絕他,無論卡爾怎麼說服都沒有用。

 直到卡爾收到一條訊息,來自寧一宵。

 [Shaw:告訴他如果這件事完成不了,你可能會被我辭退。]

 這完全是騙人。

 卡爾對自己的工作穩定性非常自信。

 但他還是照著寧一宵給出的指南做了,沒想到竟然非常管用,一直拒絕的蘇洄思慮一番,終於同意了。

 果然是親兄弟吧,不然怎麼會這麼瞭解?

 他的猜想又一次得到了驗證。

 為了讓蘇洄的外婆能儘快住院,完成上司給的工作,卡爾動用了很多關係,但之前他們和各個醫院和私人診所的關係大多是精神科的研究,這次跨科室的調動費了不少工夫,最終幫他聯絡到一家位於曼哈頓的醫院,有目前紐約最好的肝癌外科醫生。

 轉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卡爾提過很多次讓蘇洄先回去休息,但都被拒絕了。蘇洄就這樣跟著他們,直到把外婆送入新的醫院。這裡環境比之前的醫院好很多,他們安排的是單人病房,空間很寬敞,整潔明亮,連床鋪都很舒適。

 蘇洄心裡始終感到煎熬,這份幫助來自於任何其他人,他都不會如此,偏偏是寧一宵。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以甚麼身份接受這份幫助。

 同學?還是他未婚妻僱傭的人。

 無論甚麼身份,他都已經獲得了寧一宵帶給他的好處,利用了他的便利。

 蘇洄清楚,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都有代價。

 如果寧一宵想要回去,他會盡力支付。

 卡爾見蘇洄並不為此感到滿意,表情反而有些憂慮,為了打消他的疑慮,他對蘇洄說:“這家醫院很不錯的,Shaw就是在這裡……”

 說到一半他頓住了,想到上司曾經囑咐過的話,硬生生把後半段嚥了回去。

 蘇洄似乎想開口,但也沒能說出來想說的話。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卡爾立刻詢問,“你累嗎?我去給你買杯咖啡吧。”

 “不用了,謝謝你。”蘇洄看了一眼走廊的吸菸室,“我去抽根菸。”

 他從口袋裡拿出煙盒。

 卡爾忽然發出感慨,“你們還真像。”

 “甚麼?”蘇洄愣了愣。

 卡爾立刻搖頭,“沒甚麼,就是Shaw也是,累的時候喜歡抽菸。”他低頭瞥了一眼蘇洄手裡的煙盒,“不過他喜歡抽萬寶路極光雙爆,是不是很不符合他的外表,像孩子的口味。”

 他拿這當成趣事分享,畢竟告訴別人的時候,大家都會覺得驚訝,沒想到寧一宵竟然會喜歡這麼柔順溫和的煙。

 但蘇洄似乎並不覺得有趣,他看上去走神了,也攥緊了手裡的煙盒。

 “怎麼了?”

 蘇洄開口,“他經常抽嗎?”

 “很少。”卡爾說,“他最近在戒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蘇洄點了點頭,沒說話,安靜走向吸菸室,出來的時候,他向卡爾提出自己想獨立承擔在醫院的費用。

 卡爾打太極說,“先等明天白天吧,主治醫生不是還要針對病人開治療方案會討論會嗎?你先休息,白天我們再碰頭。”

 蘇洄知道他一時間不可能同意他的要求,只好暫時應下,“謝謝你,卡爾。”

 卡爾微笑,“這是我的工作,別客氣。”

 回到寧一宵身邊,卡爾本來想彙報工作,但寧一宵看上去有些累,他便沒有說,先讓司機送他回家休息。

 寧一宵知道卡爾忙了一整天,嘴上沒說甚麼,但沒讓他回租住的公寓,直接安排他睡在一樓客房。

 大約是白天咖啡喝得太多,卡爾有些睡不著,離開房間想倒杯水喝,發現樓上的燈一直是開著的。

 他放輕了腳步走上去,玻璃門的百葉簾沒有拉,裡頭開著落地臺燈。暖絨絨的燈光下,寧一宵坐在辦公桌前,那隻小貓玩偶又被他擺到面前。他會輕輕抓起小貓的爪子,捏一捏,然後撫摸它前額的花紋,最後是燈泡心臟。

 卡爾想,裡面的小燈泡說不定又該換電池了。

 小貓不小心被弄倒了,寧一宵又把它擺正,靠在椅子背上安靜地看。

 卡爾一聲不吭回到樓下,想了想,還是開啟電腦,替寧一宵預約了複診。

 大約是某種默契,遠在醫院的蘇洄也嘗試線上預約諮詢。自從見到了寧一宵,他感覺自己狀態正在滑坡,藥物似乎也沒辦法很好地控制。

 他還要照顧外婆,必須要再正常一點,堅強一點。

 卡爾不給他單據,蘇洄只能自己用外婆的證件查詢,每一筆費用都記下來,想著要不要去銀行貸款。

 在單人病房裡,蘇洄本來打了地鋪,白天醒來後按照約定時間和主刀醫生開會,再回來時,病房裡已經有了一張新的小床,就挨在外婆身邊。床上的單品都是淡藍色,聞上去是新的,但看上去很熟悉。

 他一瞬間回到了六年前,和寧一宵同住在狹小出租屋的場景,就連床單上的白色細格紋都很相似。

 蘇洄問是不是卡爾準備的,卡爾很快回復說是,並且告訴他,如果有哪裡不方便,務必第一時間告訴他,他會盡快準備。

 坐在那張小床上,蘇洄靜靜發了會兒呆,以至於手機震動也沒有發現。等到他打了個噴嚏,才恍然回神,發現了十分鐘前的未接來電。

 這個號碼他備註過,是之前貝拉·瓊斯特意發郵件給他的聯絡方式。看到僱主的電話,蘇洄的意識很快清醒許多,想著對方可能有甚麼需求,便回撥了過去。

 但瓊斯小姐並沒有馬上接,過了好一陣子,等到蘇洄都打算過段時間再撥時,電話接通了。

 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很低沉,有著曾被他調侃過說英文彷彿聽力錄音的磁性與共鳴。蘇洄幾乎是第一時間認出。

 “抱歉,瓊斯現在不在,有甚麼事嗎?”

 蘇洄怔住,一時間忘了該說甚麼。

 聽到他的聲音,蘇洄第一次實際地感受到寧一宵與貝拉·瓊斯的關係,他快要成為人夫的身份,不知為何,這一瞬間的感覺,似乎比他們一起站在他面前還要強烈。

 他無可控制地猜想他們現在身處哪裡,打算訂婚的酒店?還是新房?

 沉默的時間太久,對面的寧一宵似乎也失去了耐心,語氣冷淡。

 “如果沒甚麼重要的事,你可以半小時後再打一次,如果有重要的事,打給她的助理。”

 寧一宵打算掛掉這個陌生號碼,但剛拿開手機,他便頓住。

 “我沒有她助理的號碼。”

 他以為自己聽錯,又看了一眼手機號碼,然後將聽筒靠近耳側,“蘇洄?”

 “嗯。”蘇洄說單音字的時候總是很輕,咬字含糊,有種輕柔的黏膩,彷彿小孩子。如果他一直只這樣回答,會給寧一宵一種他們還沒有分手的錯覺。

 寧一宵沒來由地有些胃痛,低下頭,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對照著輸入了蘇洄的號碼,儲存了下來。

 他說:“我把她助理的聯絡方式發給你。”

 蘇洄聲音很輕,“謝謝,那我掛了。”

 但寧一宵沒有讓他結束通話,“她說不定一會兒就回來,剛剛順道載了她,沒想到就把手機落我車上了。”他說著,又降下車窗,窗外馬路邊的鳴笛聲傳來,刺破他們之間的寧靜。

 外面很冷,司機瞟了一眼後視鏡,看到寧一宵的大衣衣領都被風吹起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還要聯絡她,可以等等。”

 感覺自己越描越黑,好像怎麼說都很奇怪,蘇洄也沒有給他任何反饋。

 “你外婆怎麼樣?”寧一宵很生硬地換了話題。

 蘇洄開了口,聲音透過電磁波的介質,變得疏離又虛幻,“成功轉院了,週三手術,很感謝你。”

 “不客氣。”寧一宵垂了垂眼,“昨天我說了多餘的話,別在意。”

 “嗯。”蘇洄沉默了片刻,想結束這場通話,但他沒說再見,也沒說下次再聊。

 想了很久,還是決定用祝福代替告別。

 “忘了說,祝你新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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