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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只想

2022-12-14 作者:誰家公子

 他是不蠢,可不蠢不還是被你用計同意前往平梁。

 沈如錫心底對這個身為他母親的女人早已沒多大感情,彼此相處十幾年,旁人或許只看到她表相,可他卻是將她內裡每一根骨骼脈絡都看的清清楚楚。

 正因清晰,所以淡薄。

 他們都是為謀私利不講情義之人。

 “錫兒,你可想繼承大統。”這是先帝駕崩到現在,蕭若秋第一次鬆口在他面前提起繼承大統的事。

 若是早些說,哪怕晚一些,也比現在他的不信任好些。

 沈如錫早就不信她。

 “孩兒不知母后意思。”

 不知麼?蕭若秋眼中閃過了甚麼,主動挽著他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前走,“這世間,成大事者,都要付出小小的代價的。”

 “只要沈曦離開大京,便再無回來之日。”

 “他一走,這天下,還不是咱們母子倆的。”

 直到送她進慈寧宮的那一刻,耳畔仍迴盪著她交易般的那句話:錫兒,這天下能不能為你所有,只在你這一念之間。

 一念之間。

 沈錫站在慈寧宮前,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天寒地凍。

 天上,不知何時又飄著了細雪,夾雜寒風,凜冽又霜寒。

 八寶裹緊衣領口,匆忙忙趕到他身側,油紙傘已經抵擋不了這來勢洶洶的風雪,幾次差點被吹翻,他只能兩隻手緊攥著,口中催道,“殿下,風深雪重,我們快些回去吧。”

 他一動不動。

 “殿下?”八寶又喊了聲。

 直到到他面前去看時,才發現,沈如錫的臉面無表情異常的漠然。

 是夜,保和殿。

 歌舞昇平。

 孟宛清是跟著御史臺幾位大人一塊兒進來的,平日她只跟張新同關係處的好,他一不在,她便沒那麼多話可說了。

 雖如此,她還是在他們說笑笑時不時講一兩句,逗的他們捧腹。

 “我發現,孟大人講話怎如此幽默。”

 “可不是麼。”

 孟宛清在跟那幾位大人談笑風生間,沈如錫站在不遠處的殿柱旁,柱旁垂著帳慢遮擋了他的身影,只是,再如何遮擋,也遮擋不住他看向她時深邃又無力的眼神。

 “殿下。”身後,又響起了一道聲音。

 是蘇柏。

 他也在今夜受邀的諸多大臣之中。

 沈如錫與他也算相熟一場,正因相熟,所以知道那些不為人知的私行,他是欣賞她的,只是,在知道他要為自己做的那些事後,又心生厭意。

 蘇柏也沒想過要得到他的認同,但凡他對“孟洵”有一絲感情,便容不下自己。

 所以,他早早就選擇站在了太后那邊。

 而今日,是太后跟殿下互贏的一局,他只是做為局中必不可少又微不起意的一個人站在這裡。

 “都準備好了,待會兒我負責將那人引開。”

 “此事不需要殿下露面,只要讓她看見那人便可以了。”

 沈如錫望著帳幔外那人眉開眼笑的臉頰,還有她偶然看見自己時,眼中瑩亮歡喜的光,到最後,一語不發的鬆開了撩起帳幔的手。

 他怎麼了?不開心嗎?

 孟宛清原本正跟幾位大人喝酒,幸虧上次四叔教了她一招,她喝進去又吐出來,只是可憐衣衫溼了大塊。

 “我去方便方便,大人們喝。”

 她見沈如錫離去前的表情有些陰鬱,似是有甚麼事般,心裡一時放心不下於是起身追了出去。

 今夜宮宴,侍衛森嚴,到處都是宮女太監。

 還有亮如白晝的大紅燈籠。

 她出去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沈如錫,心裡那種悵悵然的感覺卻更深。

 “孟洵。”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她驚訝轉身之際,看見了那個好久不見的人影立在燈下,眉清目明。

 是硯哥兒?

 他身上並未著戲服,而是天青色的常服外面披著件大氅,雖穿著的多身形卻單薄,也不知他冷不冷。

 孟宛清與他許久未見自是興奮異常,“我好幾次去慶喜班找你都沒找到,班主不是說你跟你叔伯一塊兒去了外地麼?”

 那是他之前對她說過,他可能要離開京中。

 只是,他後來沒離開。

 硯官兒望著她眼眸中看見自己後真真切切的歡喜跟關心,受虐被困了數月的心終於得到一絲溫意,唇角牽了牽,“我跟我叔伯說我不去了。”

 “不去?為甚麼呀?”孟宛清問了幾句才發現被她拉著的那雙手是那般冰冷,凍的她差點哆嗦,不禁將自己身上那件狐裘脫下披在他身上,“你手怎麼這麼涼?也不揣個手爐,不是披了大氅嗎?是不是病了?”

 他一個字也說不出。

 “對了,你怎麼會在這兒?”以為他是進宮來唱戲的,可是又不見他戲班子的人,孟宛清想到這心裡猛得一沉,“你不會……”

 他不會是被沈曦困禁了吧?

 聽了她的話,硯官兒情緒突然有些抗拒,驟聲道,“沒有。”

 她還沒問,他便如何知道她要問甚麼了?

 孟宛清一臉懷怒不忍,剋制的問,“你究竟發生了甚麼事?為何會在宮中?告訴我,好麼?”

 “我說過,沒甚麼。”

 “硯官兒……”

 兩人爭論間,她一時激動握住他兩臂,而他吃痛的往後退了退,姿勢有點怪異。

 孟宛清兩手頓時僵在那兒。

 看著他強忍疼痛臉色煞白卻又備受屈辱無地自容的模樣,瞬間甚麼都懂了,心如刀絞。

 “硯官兒,你為甚麼……”為甚麼這麼蠢啊!

 為甚麼?

 硯官兒對上她質問心痛的眼神,那眼神,太過真心,他不敢看,也沒臉看,就像自己最醜陋的一面已經展現在她面前,他只想逃,只想躲,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樣一副殘枝敗柳的模樣。

 “你要去哪裡?”望著他踉蹌離去的背影,他的兩隻腿分明不方便。

 孟宛清嘶吼了聲追上去。

 可他卻只是跑的更快。

 她一面追,一面感受著冰冷的淚在面頰滾過之時的感覺,沉甸甸,又冰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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