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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懂麼

2022-12-14 作者:誰家公子

 “無論你心中如何想我,我都不為自己辯解。”孟宛清不想將侯爺被抓那次她來過的事告訴他,想必,他亦不想她看見那樣一幕,“只是,中林,我就問一句,你還將我當做你的朋友麼。”

 朋友?魏中林額上青筋跳了跳,野獸般剋制著,蕭蕭冷冷回了句,“我還可以擁有朋友麼?”

 只一句,死死抵住她喉咽。

 “李書、陳昭、康靖、周顧他們哪個不是我朋友?”魏中林帶著幾分癲狂酒意放肆叫笑著,“可你去看看,他們如今哪一個還肯對我敞開大門!”

 叫笑間,手中酒壺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他人仍靠在窗格邊放聲狂笑,笑的胸膛都在震盪,笑的面目都獰起透著厭世跟看透。

 孟宛清手裡被割破的口子仍在流著血,她卻恍若不覺般,前後摸索幾次才勉強站起身,起身後卻是直奔他而來,在魏中林沒反應過來前將他緊緊抱住,用盡全力。

 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混身都在震顫,眼中模糊的甚麼東西都看不見,壓抑的、悲憤的、難以言喻的還有她心頭尚在沸騰的那丁點熱血,那是,為了那個曾臨風如玉談笑紈絝的少年啊!

 “你……”魏中林幾次想要推開她,眼底晃過過往支離破碎的畫面,到底,別過了頭,沒推開,卻也沒看她。

 孟宛清花了巨大力氣才平復她悲激的情緒,手掌,慢慢撫上他的臉,對著他不肯看她也不願看他的那雙倔強眸眼,“魏中林,看著我,我,是誰。”

 你是誰。

 他極淡漠的看著她,目無溫度,極諷刺的說了句,“你說你是誰。”

 “只要你還記得我是誰,我……”她是真悲痛到骨子裡,竟拿他的手撫在胸前也未曾想過會不會被他發現她一直以來隱藏的秘密,“只要你還記得我一日,我孟洵便一日是你的朋友。”

 你若不忘,我亦銘隨。

 此情此義,望君珍諾。

 魏中林被她眼中的晶瑩刺痛了眼,抽出手,負氣報復般說些傷人的話,“你不必在我面前如此,這段日子,我甚麼沒見過?又甚麼沒看破?”

 呵,武家與他們魏家世交都能鬧到背後捅刀的境地!

 還有武進……武進……一想到這個名字他眼眶湧起猩色,厲厲在目,“你說,我蠢不蠢。”

 他陡然間的一句話,令她惘然不明。

 卻聽他字字切齒道,“我們魏府出了這樣的事,虧我還對他心存信賴,他表面裝意幫我打探關係,實則將我像狗一般耍弄!前幾日他跟我通風報信說找到關係叫我將家中東西變賣。”

 於是,他變賣了。

 可才變賣等來的卻是抄家罰款。

 血本無歸不說千金亦散盡……

 “他叫我給他斟茶,我斟了,叫我跪下給他捶腿,我捶了……”提起那些有傷自尊的事,魏中林可笑亦可悲,他用孟宛清都不忍直視的和柔目光看向她,“我為甚麼要給他跪下?你能告訴我麼。”

 她痛徹心扉。

 “我跪天跪地跪父母,竟也有一日,跪起了畜生。”魏中林那般自傲的一個人,便是瞧著與無常無異,可她知道,他內裡的骨頭,都叫人折了。

 尊嚴踐踏,雖生猶死!

 她抱著他難以自控暴怒到顫動的身體,一句一句,聲嘶力竭的喊著他的名字,“中林!中林!你清醒清醒!清醒過來!”

 他腦中情緒當真堆積到一個點,像要爆裂了般,漲的整個人都難受。

 她卻忍著淚跟擔憂一個勁兒的去捏他人中,手指顫抖的將隨身攜帶的清心明神薄荷丸給他聞,讓他醒過神。

 然而,醒過神了又怎麼樣。

 魏中林望著滿院荒蕪淒涼的景象,難以接受,太難了……往日養尊處優的母親如今披衣散發瘋瘋癲癲臥病在床,身後還有一雙稚弟幼妹要照顧。

 他從未肩負過這些,從未承擔過這無法承受的重任跟打擊。

 他真的……真的好怕,好怕自己因為害怕面對而成為一個只知躲避的懦夫。

 就像他現在這般,一個人躲在屋子裡喝悶酒。

 “督察院那邊,我會去替你打聽,你千萬不能自暴自棄,只要結果一天沒出來一切就有挽救的可能不是麼。”

 “至於那些人,你也不要去求了,明面上跟長安主牽扯了關係私底下還不知道多盤綜複雜,你千萬別沒抽身又陷入囹圄。”

 她絮絮叨叨的在他耳旁說著,而他,只是漠然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聽到最後譏誚的笑出了聲,“孟洵,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僵頓在那兒,撫在他臉上的手,指尖漸冷像是觸到寒冬臘月的冰面。

 “你以為你算甚麼?七品芝麻官還是六品?廋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奉恩侯府即便再敗落,也比你們孟家好得多。”

 “你口口聲聲將我當至交好友,聽說你跟太子殿下關係不錯,怎不見你在他面前替我說項?”

 “你別忘了你今日是怎麼來的,若非當初我心懷仁慈將字條給了你,你以為你現在是誰?”

 說到最後不知刺痛到內心哪一處,他發洩般的咆哮起來,“孟洵!沒有我,你今日還是地上任人踩踏的螞蟻!”

 他吼聲很大,聲音震的整個屋子都是。

 幸而這屋裡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也沒人看見她臉上是不是又多了幾道淚痕,孟宛清任由他嘶吼咆哮,講盡所有難聽的話,那些難聽的話如萬箭穿心,穿透心肺。

 孟宛清卻仍像最初那般極溫和、關懷的看著他,手亦緊緊握住他的手說甚麼也不肯鬆開。

 一直到他整個人像脫了力般癱在那兒。

 “中林,奉恩侯府的事我不會置之不理,哪怕我確如螻蟻般卑微,可我再卑微,我這身衣衫下亦是血肉。”說話間,她眼中淚珠無聲無息滾落不止,“我既是個有血有肉之人,行事做派當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為甚麼,為甚麼他那樣罵她,她卻還是這樣溫柔的跟他講著話。

 魏中林痛苦抱頭,屈起的身子弓起來,繃得緊緊的。

 “我不會忘記我有今日幸而有誰,但你於我而言,是比恩情比至交更深的存在,它將成我這一生的羈絆跟牽掛。”

 說到最後,她輕顫的問了聲:中林,你懂嗎?

 他懂麼?

 或許,眼淚流盡的那天,就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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