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兒無動於衷,彷彿她指的是別人,彷彿她不知道被指認的危險。
她仍置身事外的跪在那兒,反應遲鈍。
李嬤嬤真後悔將髮簪這麼早插回去,對牛婆子這等滿嘴謊話的人就該讓她知道痛處,“牛婆子,你當我們都是傻的?由著你糊弄指認!”
“我說的都是真的啊……是真的……”牛婆子極力穩住心神不敢露出半心虛,眼下為了活命別說是她的兒媳婦,便是她親兒子也能毫不猶豫的出賣了。
林月娘打斷李嬤嬤的話,“如何證明是她。”
牛婆子不敢與她對視,頭緊抵著地上的青石板,六月間的天地上冰涼涼的異常舒服緩解了她不少緊張,“……整個廚下只有她一人的活兒最雜,行動自由且又沒人盯著,況且,況且也有她對夫人您的怨念最深。”
妙兒當初可是林月娘親自指婚可牛婆子的。
這套說辭,還真立住了。
便是李嬤嬤也半信半疑,“可你方才不是說夫人的藥都是你一人煎的麼?”
“可老奴畢竟也有疏忽的時候,再者,她是老奴的兒媳婦老奴對她的看管也比旁人松泛些……”
如此說來,妙兒果真是那個嫌疑最深的人!
李嬤嬤幾乎斷定了妙兒便是背後搗鬼的人,哪怕她看上去精神狀態都不大好,沒了以往那股子伶俐,瞧著笨笨的。
“李嬤嬤。”林月娘喚了聲,聲線絲涼。
李嬤嬤立即拔下簪子,做好了故伎重演的準備要讓妙兒吃點苦頭,誰知她才舉起手妙兒便跟受了驚似的一連倒退好幾步。
“別……別打我……”妙兒眼中的驚懼深入眼底,彷彿遭受過多次同樣的情形,她一面後退一面抱頭語無倫次道,“是我,都是我……嗚嗚嗚……別打了……”
“這……”
李嬤嬤疑思未定的看著她反常混亂的舉動,舉起的手一時忘了要去紮下去。
牛婆子卻沒瞧出其中的異常,在旁附聲道,“你們看,她已經認了,就是她,一切都是她做的。”說完含冤訴哭的朝林月娘哭道,“夫人,我真的是冤枉的啊,都是這小賤蹄子作的孽……”
“別打我……別打我……我說……我甚麼都說……”妙兒仍緊緊抱著自己的頭,愴惶抖動,驟然睜大的眸中卻盡是無知和茫然。
李嬤嬤一會兒凝目看她一會兒皺眉聽牛子婆辯駁,最後還是果斷將簪子收起來回頭朝林月娘稟道,“夫人。”
她這是在向林月娘請示。
林月娘的臉緊繃著,能看出咬緊下顎的動作,她在極力剋制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緒。
“夫人。”只見門口處一陣攢動,圍堵在那兒的丫鬟婆子紛紛往兩邊退,劉正家的手裡也不知拿了甚麼,氣味燻人隱有騷臭。
“混賬,你不在廚房好好待著來這兒做甚!”李嬤嬤當眾呵斥道。
廚下的媳婦婆子雖然都被押過來了,但好歹也要留能主事的人,於是便由採買的張嬤嬤還有這個劉正家的一併留下來。
劉正家的只是廚下洗碗的,平日裡存在感也極低,跟她那個在孟宛清身邊伺候的女兒月華一般。
“夫人。”許是怕手中穢物髒了主子的眼,她只往前走了幾步便跪下來,隨後將裡面的東西都倒出來,“這是奴才在牛婆子屋裡找到的。”
滿地白花花黃燦燦的金銀,個個分量十足。
牛婆子一看到這些東西當即癱軟在地,嘴裡還不饒人的罵道,“你這個賊禽獸!你安的甚麼心去我屋裡亂翻!”
劉正家的平日沒被她少罵,次次也都隱忍,這次也沒與她多言只正色道,“自從上次瓶兒帶人來搜房過後奴才便再沒看見牛婆子倒恭桶,以往她每天都要倒二三次,所以奴才覺得可疑。”
林月娘還是第一次正眼看劉正家的,也是第一次知道廚下有這麼個處事慎細的人,聽了她的話,面色好歹也緩了幾分,“這些都是你找到的?”
劉正家的有些窘澀,縮了縮袖,“奴才倒出來的時候發現的,當時也沒來得及多想便將這些銀子都扒拉出來。”
李嬤嬤亦讚許的看了她一眼,“不錯,是個有心的。”
事已至此,牛婆子還有甚麼可抵賴的?
憑她每月的月錢不過才二兩,一年到加上主子的打賞撐死也不過二三十兩,可眼下被劉正家的找到的卻足足有上百兩銀。
接下來的事也不必多說,自是將牛婆子拉出去打殺,只可惜她至死不肯說出到底誰人在背後唆使。
“眼下牛婆子不在了,廚房的掌事還得重新選一個出來。”李嬤嬤小心的提了這麼一句。
關嬤嬤當即舉薦道,“夫人,依老奴看,張嬤嬤不錯,她在廚下做了這麼多年的採買從未出過差錯,也沒昧過銀錢。”
李嬤嬤厭她想要截胡,於是趕緊在邊上自主推薦道,“那個田家的嫂子也不錯,做事爽利乾脆,菜也燒的好。”
林月娘置若罔聞的聽著,卻是將劉正家的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遍,是個老實穩重的。
“張嬤嬤,若是我讓劉正家的做廚下的掌事,你可有意見?”
張嬤嬤猛然被叫到,待聽清話中的意思後雖有一二秒的滯怔,但還是笑容滿面站出來道,“老奴絕無意見。”說完笑眯眯的看向劉正家的道,“老奴在廚下呆了也有十多年,縱觀來來去去這麼多媳婦婆子,還真只有劉正家的為人最厚道忠實,便是夫人不說,老奴也想厚著臉皮為她推薦一二。”
連張嬤嬤都這麼說了。
關嬤嬤暗暗惱了她一眼,到手的熟肉居然讓給別人。
“那此事便這麼定了,日後劉正家的便是廚下的掌事。”林月娘耗了大半天精氣神也耗沒了,關鍵是心頭那種憤恨和無力感,那起子賤貨在背後一再捅她刀子她卻不能將人連根拔起,當真恨的牙癢。
劉正家的得了主子的厚愛跟抬舉,不卑不亢,恭恭敬敬,“謝主子抬舉,奴才日後定小心勤謹,不負主子厚愛。”
話也說的誠懇大方,只是林月娘卻無心思再說其它,伸出手便讓瓶兒扶著回了屋。
孟士宏早在一旁打起了瞌睡,見林月娘走也沒關心中間究竟發生了甚麼緊隨其後也走了。
只留下滿屋子心有餘悸的人。
“那妙兒呢?”不知是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