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4章 你們來幹甚麼?
咱們普通人家的對於孩子的教育,甚至學校對於孩子們的教育,都是太過於注重強調一個:怕別人笑話,往往導致的結果就是臉皮薄。
這樣好不好,肯定好,整體下來,這樣的人越多,社會都是相對和諧的。但這種和諧的情況下,往往造就了一些不要臉,厚臉皮的人鑽縫插針地得到了莫大的好處。
其實家裡應該也強調一下,有時候也不要太注重於臉面。
丟人不可怕的,真的,丟人真的沒有那麼可怕的。
張凡的辦公室裡,一群打官司的人堵在門口,要是遇上臉面薄的,比如任總這樣的,完事估計都能跳樓個屁了。
或者遇上呂淑妍這樣的,雖然臉皮厚,但往往不知道厚的用法,她遇上這種情況,最大機率的是惱羞成怒,然後和一群人硬剛硬。
結果要不是兩敗俱傷,要不就是被一群人把她給撕成肉絲。
可胖子呢,一看黑院長給自己敲邊鼓,立刻就不怕了,甚至都沒有任何的生氣,臉上永遠帶著微微的笑容,微微的慚愧。
不過,這群人也沒輕易就這麼放過他。
高晶晶繼續開炮,她的聲音清晰冷靜,但每個字都像冰珠落玉盤,不像是很多老師的沙啞,她是清脆的,一看就知道,平日裡代課不是很多。
“首先,我代表國際醫科大,對未經教學委員會、各學科負責人商議,甚至未向主管院領導報備的情況下,擅自對外發布涉及研究生招生與培養的所謂計劃,表示質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張凡,最後落回胖子臉上,“研究生招生與培養,是高校學術活動的核心,有一套嚴謹、規範、且經過數十年驗證的流程。
它關乎學術傳承的純粹性、人才培養的系統性,更關係到每一位導師的學術規劃和團隊的穩定發展。以專案合作名義,進行如此大規模的、定向的招生承諾,並涉及導師分配,這已經嚴重越界,破壞了基本的學術倫理和管理秩序……”
“對,高校長說的對!太不像話,太不應該了,你們其他人還有要補充的嗎?”張凡這邊一邊看著高晶晶一邊看著胖子,嘴上適當的說兩句話,這兩句話看似幫著高晶晶。
可在關鍵節點上,其實是打斷了高晶晶的言語的延續性。
很多不搞醫療的都覺得,資料或者安全一類的是最重要的。但這裡面,有個大的框架,或者說有一個天條。
倫理!
平時這個玩意怎麼說呢,好像沒有醫院的規章制度或者潛規則來的嚴厲。
但當這個玩意發威的時候,就不是簡單的犯錯了。
比如,某個教授,編輯了抗艾滋基因的胎兒!
有人說這個是好事啊,為啥不對?
這就是倫理學中強調的,禁止生殖性人類胚胎基因編輯,只能做 14天內胚胎研究,禁止植入子宮孕育。
為甚麼要禁止?
這個說大一點,大家理解起來很麻煩。
就簡單說一個,安樂死!
很多人支援國家出臺安樂死,但國家一直不出臺,然後很多人說這個不自由了,不先進了,不民主了。
對於普通人來說,安樂死,這個名字聽起來真尼瑪有人性。
但真正的是,這個名字代表的事實,對於普通人,就是噩夢。
因為,你不能保證,甚麼時候被安樂死,你和某個有點能力的發生了衝突,然後你佔理,結果被安樂死了,你說不可能,法律法規親屬不允許的。
只要這個天條鬆動了,能鑽空子的人太多太多了,有的是辦法繞過去的。
就比如編輯基因,你看到的都是好的,編輯出來的都是有用的。
但你知道不知道,瘋狂一點的,他會編輯甚麼?
不要說把老虎獅子的雞雞骨頭編輯進來,簡單點把狗狗的雞雞骨頭編輯進來,尼瑪……
這個例子都是最嘍的,最低端,但也是最好理解的。
所以,張凡適當的在關鍵時刻打斷了,偏架就是這麼拉的,你站在某一方就是拉偏架,這是低端的。
高階的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攪亂湖水,泛起波瀾。
胖子汗都下來了,他能不明白這個倫理嗎?
本來他還覺得自己能當國際醫科大的校長,現在一瞅,尼瑪咱臉皮厚是厚,可沒這娘們的心黑啊。
文化人,尼瑪殺人不用刀啊!
被張凡這麼一攪合,高晶晶氣勢就斷了,然後她也覺得,院長說得對,自己一個人說的不全面,也要讓其他人說一說。
翻著白眼,瞅了胖子一眼,高晶晶也就不說話了。
高晶晶覺得自己先開炮了,後面的主任們應該一鼓作氣弄死這個胖子,最好把胖子的手斬斷,讓他以後給十個膽子也不敢超醫科大伸手。
但,問題出現了。
高晶晶不說話了,主任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不說話了。
高晶晶納悶的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主任,她的眼神再詢問,來的時候你們一個個義憤填膺,現在怎麼……
哦!合著推我出來,你們當好人?
本來氣勢就已經下降的高晶晶,再看看這群同夥,一下更沒了氣勢。
不怕對方強,就怕隊友菜。
冷場!
主任們像是怕被點名的學渣一樣,一個個的眼神遊移。
胖子笑的更慚愧了!
眼看著要壞事。
高晶晶咳嗽了一下,搞基礎研究的主任,推了推眼鏡,站了出來,然後格外強調的用一種憤怒而平靜的語氣開始了!
這種格外強調,反而弄的不倫不類,搞基礎的不像是搞臨床的。
搞基礎的其實就是在象牙塔的時間比較多,打交道的也大多是教授學生甚麼的。
不像是臨床這邊,人際關係複雜的,你都不知道他到底認識幾個穿黑絲的。
“我們實驗室,研究方向是腫瘤微環境與代謝重程式設計。今年我計劃招收一名博士,人選是我跟蹤考察了近兩年的一名碩士,他對我的研究思路有理解,有前期資料積累。
你現在告訴我,要給我安排四個……背景不明的學生?他們是否需要從頭學習基礎理論?是否能跟上我們組快節奏的課題進展?我的時間、團隊的資源,是否應該消耗在對陌生學生的掃盲上?
這不僅僅是四個名額的問題,這是對我,對我的團隊,以及對我們正在攻關的、有明確時限要求的國家級課題的嚴重干擾和不尊重。”
“李教授,是這樣的,這次研究生名額不牽扯基礎醫學,這個,這個不影響你的。”
胖子臊眉耷眼地說了一句,低著頭像是害羞像是知道錯了一樣,小聲地解釋了一句。
“額!”李教授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鏡,尷尬了!臉紅了,不好意思了。“這,這個,我就是提前說一說,主要是你這邊也不熟悉基礎醫療,我怕這個,我擔心……”
“對,提前打預防針是對的,我們的同志要是都有李教授這樣能打提前量,能提前預防,我們能節省多少時間,能節省多少經費,能省多少精力!”
張凡對於基礎醫學,對於老實人,還是很包容的。
多虧張凡說了兩句,不然李教授能讓胖子弄成社會性死亡。
這就是比較,胖子無所謂,丟人就丟人,尼瑪自己的導師都說沒自己這個學生呢,還怕這個?
而李教授就不一樣了,這麼多人,沒搞清楚就過來責問,要不是院長說兩句,他以後開會都得捂著臉過來。
“怎麼,你們來是有甚麼事情彙報嗎?”
李教授解釋了兩句,張凡點了點頭,然後猛地看向臨床的主任們,然後開口詢問。
高晶晶敢說,因為人家這邊是真的為了醫科大,李教授敢說,因為人家這邊是真的不能隨便安排人。
臨床碩士,基礎碩士。
都是碩士,但放出去,兩個就是天上地下的名額。
臨床碩士能被人搶破頭,基礎碩士都是選無可選才會選的。
張凡這麼一問。
幾個主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
反正人多,只要我不開口,院長不可能弄死我。
高晶晶氣的咬牙切齒,她心裡明白了,也暗暗發誓了,老孃以後再和這幫臨床的合作,老孃就是狗!
“沒事就上班去,手術做完了嗎?門診加號了嗎?都是主任了,還和小年輕一樣,一個個的,怎麼這麼是非呢?
怪不得醫院的小醫生小護士那麼喜歡八卦,這是上樑不正下樑歪。走走走,趕緊走。”
張凡話裡帶話的開始趕人。
主任們還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瞅,沒人站出來說話。
都是白骨精,演別人可以,相互演沒啥用,上墳燒報紙的,誰不知道誰啊。
“哦,院長不說我還想不起來,我本來是過來找王主任拿院感月度報表的,看這邊人多,就好奇地跟過來了。
哎,是非了,是非了!”
心胸二科的主任立刻接話了,然後轉頭,看到王紅,“王主任,走走走,你上次打電話,我沒來得及,現在……”
主任們怕不怕張凡?
怕的要死!
這個和其他醫院不一樣,其他醫院主任們其實不怎麼怕院長的。
尤其是一些大科室大主任,名氣大的。
誰怕誰啊。
你敢弄我,我就敢帶著整個科室跳槽到其他醫院去。
這裡面的操作難不難?
難,但對於這種主任來說,問題不大,就是划得來划不來而已。
可在茶素,尤其是外科,有一個算一個,敢刺毛嗎?
給個膽子都不敢。
第一個主任跑了,第二個只是笑了笑,連藉口都不用找,直接轉頭。
要是高晶晶拉著他,他立刻就能原樣的來一句,我也是來拿院感報告的!
都不帶害羞的。
他們怕張凡,又不怕高晶晶。
幾十秒的功夫,有一個算一個,全尼瑪跑了。
高晶晶氣的臉漲的紅突突的,胸脯起伏的……
“王主任,院感報告拿完以後,進來一下!”
張凡也給大家,其實就是給高晶晶給了一個臺階。
“坐坐坐!”
說完,對著胖子說到:“給高校倒茶!”
“哎,好嘞!我給高校弄點好茶!”肥碩的身軀靈活得不像話,真的和小二一樣。
一邊說,一邊翻箱倒櫃地開始找好茶。
高晶晶這會也有點不好意思,但對於胖子的做主招生的事情並沒有放過。
這是原則。
要是因為不好意思,就這麼放過,她也幹不好國際醫科大。
她和胖子是兩種人。
一種是沒底線,一種是堅持底線。
一個是假學霸,一個是真學霸。
“謝謝,我不喝茶!”等胖子泡好茶,高晶晶語氣淡然說了一句。
這要是其他人,估計尼瑪都能原地爆炸了。
胖子笑呵呵的也不生氣,剛要說話。
“行了,拍馬屁都不會。要你有甚麼用,你也坐。書籍,你說還是我說?”
等幾個人坐好,王紅也進來了。
拿個錘子的院感報告,這個事情是主任們做的?主任們是跑腿的?王紅是院感辦主任?
都是藉口,大家心知肚明的藉口而已。
“你說,我補充!”任總笑眯眯的說了一句。
“行,咱們這就算是開個醫院學校之間的高層會議,戰略性的。”張凡適當的拍了拍高晶晶的馬屁。
“王主任,把名單給高校說一說。”
“好的,院長。”王紅立刻應聲,從隨身帶的檔案袋裡,拿出了一份裝訂整齊、但並不算厚的報告。
“高校,這是這段時間,我跟醫務處幾位同事,聯合對邊疆地州、三十多個縣市、以及部分團場基層醫療機構,關於人員結構和基本醫療服務能力做的初步摸底調研資料彙總。雖然不是最終報告,但……很有代表性。”王紅的聲音也沉穩下來。
樣本範圍:覆蓋32家縣級醫院(含中醫醫院),86家鄉鎮衛生院/團場醫院,15家新建聚居點/牧區衛生所。
人才流失率(過去五年):縣級醫院醫師:年均流失率 8.7%。流失人員中,76%為40歲以下、具有主治醫師或以上職稱的業務骨幹。流向主要為:省會及發達城市三甲醫院(52%)、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28%)、自主創業或轉行(12%)、其他(8%)。
縣級醫院護士:年均流失率 12.3%。90%為35歲以下、具有護師及以上職稱。主要流向為上級醫院、民營醫療機構或徹底離開醫療系統。
鄉鎮/團場醫院醫護人員:流失率更高,平均超過 15%。“招不來、留不住、水平低”是普遍現象。許多衛生院僅能維持最低限度的基本門診,無法開展夜間急診和住院服務。調查的86家基層機構中,有23家近三年未招收到一名具有執業醫師資格的新人。
人員老化與斷層:鄉鎮衛生院醫生平均年齡 47.8歲,護士平均年齡 42.1歲。50歲以上醫生佔比超過35%,30歲以下醫生佔比不足10%。
具有副高以上職稱的醫生,在鄉鎮衛生院佔比不足5%。
基礎疾病診療能力與缺失率,調查病種:高血壓、2型糖尿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冠心病、關節炎、膽石症、急腹症(闌尾炎、腸梗阻等)、常規產科。
本應在基層得到規範診斷、治療或管理的患者,因基層機構無相應能力(裝置、藥品、技術)、或患者不信任基層而直接前往上級醫院的比例。
後果就是小病拖大,大病拖危:大量慢性病控制不佳,導致心腦血管事件、腎衰竭、失明、截肢等嚴重併發症發生率增高。
上級醫院不堪重負:常見病、多診療流程的疾病大量湧向城市醫院,加劇“看病難、看病貴”。
患者輾轉求醫,時間和經濟成本倍增;延誤治療導致預後差,醫療糾紛風險增加……”
“高校,這還是淺表的一個調查,這次讓王主任去調研,主要的任務還是裝置一塊,順便調研了醫生和患者的情況。
不容樂觀啊!
作為邊疆第一醫療院校,我們這邊也要有應對性的措施。我們不介入,別人就會介入。
我們不佔領,別人就會佔領。
基層醫療不是包袱,是基本盤,是茶素醫院,甚至是邊疆醫療的基本盤。
這次的招生,我向你道歉,是我的緣故,導致沒有協同,沒有提前商量,這才出現了此次的事故……”
胖子張了張嘴,但還是沒說話,只是低頭喝茶。
任總仍舊笑眯眯的,不過她這邊倒是接了一句:“我管人事,我負主要責任。”
然後也不說了。
高晶晶愣了楞,剛要說話,畢竟兩位主官都認錯了,她還能說甚麼,心裡難受了,但……
不過張凡擺擺手,“高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