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中有著淡淡的霧氣。
距離遠的話,是看不太清楚的。
此刻秦巖的背後,也就是我們來時的路,正是一片模糊。
不過,劉紫然說他是人,劉紫然的那雙眼睛,比我的眼睛更好用。而眼下,我更加在意的也是之前蠱降蟲探索發現的地穴道觀。
於是,我便沒有難為秦巖,帶上他一起上路。
我們幾個一邊向著地穴的方向走,一邊聽著秦巖仔細敘述,他剛剛究竟經歷了甚麼。他說,自己落下的那個位置,有一棵參天巨樹。
那樹高大,且枝葉茂密。
密集的枝杈樹葉,緩衝了他墜落的力量。
除此之外,當時秦巖的揹包,還剛好掛在了樹杈上。
秦巖自己也說,這理由聽著挺扯的。但真就是那麼回事兒。他還提了句,說他這人從小運氣就好,這麼多年,已經不知經歷了多少次的大難不死。
這話我倒是信。
之前酒吧外面那回,我就放了他一回。
要說運氣,他的確不錯。
繼續說那樹。
秦巖說那棵樹的下面,開滿了一種青藍色的花,很美,也很香。也不知道為甚麼,秦巖被那花所吸引了。忘了先前的恐懼,甚至連大難不死的喜悅,都沒多少後勁兒了。
他努力解開揹包,放自己下去。
然而,當秦巖真的從樹杈掉下來以後,十分詭異的事情也發生了。就在他落地的瞬間,那一地的花朵全部枯萎!
不僅如此,先前的香氣,也轉眼間成了腐臭。
那刺鼻的味道,差點給秦巖燻暈過去。
他當時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摔壞了腦子,出現了幻覺。但有一件事兒,秦巖是明白的,他得趕緊找路上去。
困在這峽谷裡,萬一暈了,再來個甚麼野獸,那可就壞了。
秦巖當時本能的向著峽谷東側走,就是來的時候,橋的另一側。
結果,就在東側峽谷底部,秦巖見著了幾輩子難忘的畫面。面前三個東西,兩個扭曲的人形,以及一個匍匐在地上,弓著四肢,以怪異姿態爬行的女人。女人爬到那兩具扭曲人形的上面,瘋狂啃食,大塊的血肉翻飛,發出黏稠的咀嚼聲。
再看那被啃的,竟是之前在橋頭動手腳的喻小、任凡宇兩人。
提到這個,秦巖的表情短暫的僵了一下。
可能是之前忙著逃命,別的事情都顧不上。眼下稍微安穩了些,從他的眼睛裡,看得見悲傷。
“那……那個趴著的怪女人,她在吃人……吃小小,吃凡宇。但是我估計他們被吃之前,應該就已經死了。倆人都摔得七擰八歪,不成人形,但凡是個人,就死透了。然後,那瘋女人吃小小的時候,一把扯掉了她的腦袋。我那時候嚇傻了,腦袋滾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才發現……然後,我也緩過神了。抱起那腦袋,我就跑。但說真的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我要帶著這腦袋……她明明都死了。”
秦巖兩隻手,託著那顆人頭。
胳膊在顫,眼神也是一陣恍惚,彷彿是在回憶。
“你剛才說,你看到了青藍色的花?然後,那花枯萎了?還散發著臭味?”劉紫然問。
“嗯,是啊……幻覺吧?怎麼了?”
秦巖點頭,眼睛莫名其妙的看著劉紫然。
劉紫然倒是沒回應,只是眼睛在秦巖與我妹的身上來回轉,最後扭頭問我:“他倆甚麼問題?還是咱倆有問題?”
“老闆,這事兒不算太重要。我現在更想知道,這小子是怎麼跑的?”
我對秦巖問道:“你說的那個吃人肉的女人,她沒追你?”
按照他剛剛所說的畫面,那對男女也是摔下了山崖。
可他們平白無故,跳甚麼崖呢?所以我猜,或許毀了吊橋以後,兩人在返回的路上,遇見了甚麼可怕的東西。
而那東西,或許就是秦巖口中的那個奇怪的女人了。
“我當時也害怕這個,怕她追我,所以我趕忙跑啊……但,但是跑了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女的雖然也注意到我,但她就是在地上趴著,嘴裡不斷咀嚼著之前的肉,腳下卻一點跑動的意思都沒有。就在我以為,可能是她肉夠吃?她不想殺我?這時候,那女人的肚子突然鼓起來!臉也變得扭曲嚇人,那圓滾滾的肚子下面,生出了八條腿,還有一顆巨大的蜘蛛腦袋!”
說到這,秦巖突然看向我,哆哆嗦嗦的問道:“大哥……現在這除了你們三,就我自己,也沒別人,那個……我問問你啊,那是甚麼東西??”
我攤攤手:“我哪知道,我又沒見著。”
繼續往前走。
秦巖跛著腳,儘可能的加快速度跟上我,嘴裡結結巴巴的問道:“那……那大哥,咱們現在是幹嘛去?”
“找出路唄。”
我回應。
但這秦巖也不是傻子,雖然有點後知後覺,但還是反應過來了:“大哥,這除了你們自己人,可就我一個了。你跟我說兩句實話唄?那大母蜘蛛,一看就不是人。小夫妻倆死得也慘,我的同伴也死在了這。這剛一個上午啊,這可不是個正經野營的地方啊,你們仨,到這裡,到底是來做甚麼的?其實我也聽過這地方不少神秘的傳說,要不咱交流交流?”
而在這時,劉紫然停住腳步:“三省哥,你看前面,那裡有個洞啊!”
就在我們幾人的面前,是一大片的岩石,堆積成小山。
在那小山中間,有一段狹窄漆黑的洞口。
之前我說,發現了一處地宮。那地宮的入口,就是這石頭堆。
“就是這。”我走到石頭堆跟前,攤開手,將爬回的幾條蠱降蟲收入手心嘴巴里。
“這?”劉紫然疑惑。
“道觀,咱們來找道觀忘了?”
“哥哥,我年紀小你別唬我,你們家道觀有在地底下的??”
“這事兒你問我呢?又不是我蓋的。”
我探頭往洞口裡面看,雖然洞口不算太寬,但一個成年人爬下去,應該也不成問題。
“老闆,你昨天不是問我,怎麼找到那花的麼?其實是我提前放了蠱降蟲,探索這片山。昨晚一無所獲,但是今天效果不錯。我的蟲,在這峽谷的地下發現了一處巨大坑洞,地下空間,那裡真的有個道觀。”
“地下宮殿?不是個墓穴吧?危險嗎?”劉紫然問。
我搖頭:“佈置挺奇怪的。我的蟲,沒辦法看清楚全貌。不過從我估算的地宮中心,向北面,也就是入口這一側,一共發現十六條筆直的隧道。隧道之間,又連通著小通道。如果按照這種規律,將整個圖填滿,大概是個蛛網的形狀。而道觀就在中心。許多隧道封閉,無法深入探索,但直線通往地下道觀的主路,是安全的。那道觀裡,也許有我們想要的東西。”
其實這個“也許”,只是對劉紫然而言。她想要湊齊散物嘛。
這地宮有沒有散物,我不知道。
可是我想要的東西,卻已經確定。最新收回來的幾條蠱降蟲,從它們的肚子裡,我發現了降頭金身留下的金粉痕跡。
就在那中心道觀之中。
於是,我們幾人爬入那石碓間的狹窄入口。
秦綠綺其實不願意,但被我懟了兩句:“我讓你跟著我來的?誰出門前,死活要跟著的?嗯?誰啊?一天天的閒出屁來了你都?你要是不行,就認個慫,再有這事兒,你也別給我搗亂。”
再加上,我跟劉紫然是意見一致,秦綠綺就更不服了,最後,這丫頭倒是有點上頭了,差點第一個就往石頭縫裡面鑽。
至於秦巖,他沒的選,地面上他也不敢待著,只能跟著我們鑽進石洞。
石頭縫裡的通道很窄,傾斜向下,我們一行人往裡面爬,最初很艱難。但行至二三十米的距離,這狹窄的通道逐漸變得寬闊。我們幾個也從趴著,到站立,最後甚至可以四人並排行走。
用手電筒照明眼前隧道,能照得很遠,但卻照不到盡頭。
兩側上下都是巖壁,表面坑坑窪窪,凹凸不平。但因這地穴之中陰氣匯聚,巖壁石塊上浮著液體,手電筒照上去,反射著晶瑩的水光。
這些,我的蠱降蟲提前也有察覺。
我們幾人一直向前走,有個小十分鐘,這期間,我始終不斷的向前放著蠱降蟲,隔三差五的收回來一條。可就是兩三分鐘前,放出的一批,卻遲遲不回到我的手心。
就在我疑惑這事之時,突然感覺這隧道的地面,微微震顫了一下。
我立刻停住腳步。
劉紫然緊接著也站住,扭頭與我對視。
“三省哥,剛才這地面,是不是動了一下?”劉紫然問我。
我攤開手,迅速放出大量蠱降蟲,一半向前,一半向後。
與此同時,我對前面那倆傻呵呵的繼續向前走的男女輕聲喊道:“你們倆,站那,別走了。”
“怎麼啦,哥?”秦綠綺回頭,好奇的問。
“過來。”我對她勾手。
“有話不說,煩……”秦綠綺皺著眉頭,轉身走向我。
結果剛剛提起一條腿邁步,另外一隻腳,就突然被一股力量拉歪!幸虧秦巖走在她前面不遠,這小子反應也快,回過頭一把拉住險些摔倒的秦綠綺。
被扶起來秦綠綺,一臉懵逼,回頭看了半天。
直到我走過去,拍了她一把,這丫頭才回過神。
但馬上對我驚訝的說道:“哥!剛才好奇怪,我怎麼覺得我腳下的石頭轉了?還差點給我帶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