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紫然收起了鏡子，一臉無奈的看著王琳玥：“小玥啊，實在對不起，這個蟾蜍，我們不能收了。”
這話從一向貪財的劉紫然口中說出來，屬實意外。
先不提劉紫然的占卜準不準，這東西到底是不是冥物。
但它至少是個古董吧？
劉紫然這典當行雖然以收冥物為主，可別的東西，也不是完全不收。要是二百塊騙來這隻蟾蜍，轉手，肯定能賺上不少。
按照我對劉紫然的瞭解，她就是撒謊，也得給這小蛤蟆糊弄到手，怎麼可能主動就放棄？
難不成是……
我腦子裡，突然就閃過了周南。
結果下一刻，劉紫然那果然就說了：“老周的規矩啊，我們這的確是典當行，除了冥物，正常東西也收。可週南從前還有一條規矩，就是這帶邪氣的東西，除了冥物之外，別的就不能碰了。別說二百塊，你倒給我錢，讓我收著，我也不能要的。”
還真跟我猜的一點不差。
就在我疑惑，這規矩，到底是為甚麼而立的時候，王琳玥卻突然不滿的問道：“為甚麼！！”
聲音不算太大。
但也絕對不平和。
讓我十分意外。
劉紫然表情尷尬，趕緊繞過桌子，哄著王琳玥說道：“別別，別那麼大火呀，小玥。我又不是誠心耍你，真的是規矩嘛。要不我請你吃個宵夜？再說，這個東西，我們不收，你回頭賣別人唄……”
一說這個，劉紫然那又趕忙捂嘴，尷尬一笑，補充道：“但我們這行，不是每一個都像我眼睛這麼好使的，可能會有人看走眼，你要是遇見一個怨種，給你開了很高的價，那純粹就是走運……”
但王琳玥現在在意的，好像根本就不是劉紫然說的這些。
她抬手指著桌上的青銅蟾蜍，一邊指，一邊後退：“然然，別人家我信不過！我擔心這個東西，我賣出去以後，它又突然莫名其妙的回來！你明白嗎？我知道，只有你們黑白典當可以讓我徹底安心，所以，你必須收了它！”
劉紫然咬手指：“小玥，這個不能強買強賣的……你拿回給你朋友吧，這個裡面的貓鬼，三省哥已經除掉了。我也看了半天，沒問題的。”
說著，她把青銅蟾蜍推到了王琳玥面前。
王琳玥看看我，看看劉紫然，最後眼睛又瞟了一眼典當鋪通往院子的後門，最後恨恨的拿起那隻青銅蟾蜍，轉身離開了典當行。
但我覺得不對，就跟出去看了幾眼，沒有追上王琳玥，只是遠遠的看著。
就見她抱著青銅蟾蜍，走到巷口，那裡正好有一個大垃圾桶，她高舉起蟾蜍，對著那垃圾桶，狠狠的就摔了進去。
再然後，人便消失在巷口。
……
“奇怪了。”
我回到典當行屋裡。
“是很奇怪啊，我也很心疼啊，你說周南留下的甚麼破規矩？那個蟾蜍，轉手不知道賣多少錢呢……三五十個？三五百個？哎呦呦，心痛……”
劉紫然捶胸頓足。
“我是說小玥，她奇怪。我看她，平常跟你挺溫柔的，但今天，就剛才那段，看著有股戾氣。不太像她。”
“你說這個？那你是不瞭解小玥，她本來脾氣就不好，性格特別暴躁的。不過生了氣，好的也快，估計天亮就氣消了。啊對，那青銅蟾蜍，是不是被她扔了？”
“嗯，門口那垃圾桶。”
“哦哦……”
“哦甚麼？不是，老闆我突然反應過來，你不能是故意騙她，回頭去翻垃圾桶吧？”
“起開，就差那二百塊錢，我至於麼……”
劉紫然瞪我一眼，把桌上的契約紙收了起來，打著哈欠，就走向後院，臨走前對我說：“三省哥，今晚你守夜班的。”
……
夜班，我坐在典當行櫃檯裡，盯著門口的風鈴。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就是後半夜。
我的腦子裡不斷的閃過王琳玥的模樣，還有那隻青銅蟾蜍。那態度轉變，絕對有點問題。
還有那隻蟾蜍，它不是冥物嗎？
我是不是該把它拿回來瞧瞧呢？
它就在門口的垃圾桶裡。垃圾車明早才來，現在去的話，還能撿回來。
但是……
周南會立下一條，完全沒有用處的規則嗎？
我手裡掐著手機，輕輕的點著自己額頭。
這時，我突然想起來，好像從躲秦綠綺電話開始，我的手機就一直關著，直到現在還沒開機。
於是，我將手機開啟。
剛開，就有一條條訊息衝了進來。
其中有十幾個來電記錄，全是秦綠綺打來的。見我不接電話，又給我微信留言，暴躁得很。
她這幾條不看，倒是另外有人，給我發了些有意思的內容。
我這一翻，就是小半個鐘頭。
“呵……”
看到最後，我輕笑出聲。
也在這時，通往後院的門簾被掀開，穿著睡衣的劉紫然，揉著肚子，晃晃悠悠的來到我身後，雙手撐住我肩膀，用迷迷糊糊的聲音問道：“三省哥……大半夜的，自己笑甚麼呢……”
聽著好像夢話。
“看見幾條有意思的東西。哎？老闆你這是夢遊？”
啪！
劉紫然搶走我手機，嘴裡還是迷迷糊糊的回應道：“不是夢遊，就是有點餓了……點個外賣哦。錢記賬，等下次出貨，結算在你工資裡，三省哥……”
“你這屬實有點耍流氓了啊，劉紫然？”
“哎？你剛才說甚麼有意思的東西？給我看看唄？”說著，她又把訂完外賣的手機還給了我，自己跟沒事兒人似的。
我翻了翻，找出一張圖片，推到劉紫然面前。
接著，我問她：“瞧，這東西認識麼？”
劉紫然一雙胳膊肘，撐在我肩上，側頭看著我手機螢幕中的圖片，疑惑道：“這不就是之前那隻青銅蟾蜍麼，怎麼了？”
“想不想知道它的故事？”
“故事？”
話說，是在西部沙漠地區，往前推千年，曾有一國度。此國的初代君主寵愛一個女人，據說那女人十分漂亮，國色天香，傾國傾城這類詞用在她身上，都不足以描述其美貌。
男的麼，都喜歡漂亮女人。這初代君主也一樣。儘可能的滿足這美人的一切要求。
而這美人自己，也沉迷於自己的美貌，十分的自戀。可惜，這世間最公平的一件事，就是任何人都會老。
外表這東西，總是一時的，美醜到了最後，其實都差不多。
可這美人不甘心，她想盡辦法，蒐集那些能夠維持自己美貌秘術、巫咒。
終於，她找到了。
一招用人皮囊血肉，滋養面板，維持青春美貌的巫術。但這術法有要求，必須得是美人的皮囊血肉，男女不限，只要好看。
於是，美人就盯上了一個人。
此人是君主手下一大將。開國時，帶兵打仗驍勇善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傳說那一半的江山，都是這人打下來的。
而這人，不僅在帶兵打仗上厲害，更是個少有的美貌男子。不僅他漂亮，與他帶有血脈關係的親人，他整個家族的人，都是天生美貌。所以，在一次君主親自率兵平叛之時，美人賞寶為由，聚集了那美貌將軍大半族人，包括那位將軍。
那所有的人，都被她剝皮切肉，以巫術，滋養了她的美貌。而這青銅蟾蜍，便是那巫術中的關鍵道具。
美貌之人的精血，最後都會聚集在這蟾蜍的嘴裡。
“……不過實際上，那女人被利用了。”
我隨手翻動著手機中的照片，找到了一張行刑的石臺照，接著說道：“她後來死得很慘。說是那君主回來，發現她所作所為，大為震怒，覺得對不起自己曾經出生入死的兄弟，於是，就把這女人按照她巫術，做補品的方式，給殺了。一個視自己美貌比性命更重要的女人，被剝皮、碎肉，到死，也沒能守不住自己的美貌。
傳說，其實這事兒，那君主早就知道。只不過，是他早就有殺了那美貌將軍的心思。功高蓋主麼，天下都定了，這麼個能打的，當然是早死的好。
不過這事情，卻沒有因此而結束。美人死得不甘，覺得自己被騙了，痛恨君主。而與此同時呢，那些被她以巫術殺死的將軍族人，也各個都帶著滔天的怨恨。這些怨恨匯聚，量變質變，讓這美人終成妖魔。”
“我再看看這個蟾蜍……”劉紫然伸手，把圖片撥回了之前的蛤蟆。
“它是個不祥之物。”
“不詳？”
“嗯，這裡有記錄。它不是第一次出現，從那國家滅後開始，每隔個百十來年，它就會出現一次。凡是它出現的地方，死人總是不少。而且，死法都是那沒人，曾經巫術的殺人之法。”
聽我說完，劉紫然眉頭一皺：“那這麼說的話，這事情有問題呀。三省哥之前只提到了貓鬼。但如果剛剛那蟾蜍，就是這圖片中傳說的不祥之物，那依附其中的，不該是個動物靈，而是已成妖魔的人的亡魂！”
我點頭，接話說道：“那些死在家裡，被貓啃了屍體的少女，就是這詛咒術法中描述的死法。”
說到這，我倆對視一眼。
我做了個總結：“所以，要麼是一條貓鬼，‘模仿作案’。要麼，這貓鬼不過是個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