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啊,那個……我實在是沒臉見你們,小鵬,你就交給你敏姐吧。我知道我現在說甚麼,你們聽著都噁心。我,我就不說甚麼了。如果以後真的還有機會,我……我希望能……能彌補我之前做過的錯事兒。對不起,再見……”
咔!
語音播完。
劉紫然晃著手機,對面前的中年婦人說道:“就這樣啦,敏姐,侯三叔他沒跟我們一起回來。就是昨天,發來這麼條資訊。”
中年婦人一臉早習慣了的表情。
她就是侯三的老婆,準確說是前妻。
在我們回國後的第三天,劉紫然就聯絡了她。第七天,她來到典當行,見了自己許久未見的兒子。
“呵,那個狗東西,怎麼不乾脆點直接死了算了?聽你說,還收了他資訊,我這本來挺好的心情,都給我搞糟了。”
煩,她是真的煩侯三。
但轉頭見著自己兒子,馬上又是一臉溫柔:“謝謝你們救了小鵬。之後,我不會讓他繼續跟著他那死鬼爸爸。”
“敏姐,其實我這鋪子還有很多地方,如果你那麻煩的話,小鵬可以……”
劉紫然這不是客氣話,因為候小鵬母親已經再婚,之前候小鵬跟著侯三,也是因為這個。
但敏姐對劉紫然的話,好像是完全沒心思。
她搖頭拒絕,眼睛在典當鋪裡轉了一圈,無奈一笑:“我,還是希望孩子,過正常人的生活。跟著你們,跟著侯三,都太不安穩。我那邊沒問題,我丈夫他,是個好人。”
既然如此,那劉紫然也就不好繼續挽留。
與候小鵬母子告別後,就一個人靠在鋪子門口發呆。
“老闆,我好奇個事兒。”
我過去,人靠在另外一邊門框。
“啥?”
劉紫然抬眼瞧我。
“就是,你叫侯三叔叔,叫他兒子弟弟,怎麼到人家前妻這裡……又叫了姐姐呢?”
“切,那我叫她阿姨,你覺得人家會開心麼?輩分不重要啦。”
劉紫然滿不在乎的擺擺手,人回到鋪子裡,往桌上一趴:“不過,估計這輩子,沒機會再見那孩子了。但也好,敏姐說的沒錯,這確實不是正常人該過的生活。”
“你又惆悵了?”
“沒啊,就是……老問題嘛,我這身邊的老熟人,越來越少了。”
“那不是還有鄒白麼?”
“三省哥,你要清楚一件事,廢物跟人,是不一樣的。”
“明白了。那我先回去歇著,姐們兒你這慢慢繼續惆悵。”
說完,我這就要走。
但剛出去兩步,卻被劉紫然回身給拉住:“哎,哎你等會兒……”
“有事?”
我好奇的看著她。
“嘶!三省哥你裝傻是真的有天分呢……之前小鵬一直在這,哄著他玩,也沒時間跟你聊那銀幣,現在該拿出來了吧?”
說著,劉紫然起身,在我身上上下摸索。
對了,那銀幣的事兒,最近幾天,她還真是沒跟我多聊。
“不是,老闆,你這是找銀幣呢?還是藉機佔我便宜呢?”
“你一個男的,你怕甚麼呀,快讓我找找……”
說著,踮腳揪我衣領,往裡面看。
我趕緊把這瘋女人推開:“行了,別折騰了,這衣服裡面上下通透的,能藏個屁?”
說完,主動攤開右手,掌心裡吐出了先前那枚銀幣。
劉紫然一把抓了過去,喜笑顏開。
只是擺弄了半天,發現她不能用這玩意兒,所以,便又愁眉苦臉的看我:“三省哥……我可窮了,你可憐可憐我唄?告訴我這玩意兒,到底啥功能,我掛個單子,哪天給出貨,好不?只租,不賣!行不?”
“不是我不給你,老闆。”
我把銀幣,從劉紫然的手裡,又拿了回來:“而是這東西,你未必租的出去。”
其實這東西到手以後,我就簡單的研究了一下,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將這東西,放到我手心嘴巴里,用感應鏡片、玉鑰匙的辦法去感應它,那一刻,我居然在我心裡看到了九樣東西。
分別是,水,灰,泥,石,葉,骨,鹽,一塊僧衣碎布,一粒手串佛珠。
正是之前那和尚,用來封印女鬼的物品。
通常這冥物,附帶的功能,都是這冥物中鬼怪作妖的時候,所展示的能力,或者那能力的一部分。
所以,原本我以為這枚銀幣,會有著放大人慾望的能力。
結果見了這九樣東西,我驚訝的發現,跟慾望沒半點關係,它所保留的,居然是封印的效果。
九樣封印之物,加上這枚銀幣,復刻了當年和尚所施展的封印術,可鎮鬼壓邪。
但具體能鎮多長時間難說,視對方能力而定。
“怎麼就租不出去?挺好的呀,以後,咱倆用這玩意兒,接點捉鬼驅邪的買賣!給人封印鬼怪!賺的也不少呢!”
她又把銀幣搶了過去。
“不是,你之前不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捉鬼的,是收貨的麼?變這麼快?”
“特殊情況!我房東祖宗大姐,馬上要來我這收租了!現在我恨不得去乞丐碗裡搶錢!我還管那麼多……”
當天下午,劉紫然就開始四處掛帖,用各種方式,給自己攬生意。
但根據我們這鋪子平常的冷清程度,我覺得這事兒,是挺難的。
可沒想到,傍晚的時候,還就真有生意找上門。而且這找上門的生意,還是個熟人。
王琳玥。
當然,這不是真的王琳玥。
真的,這會兒還在那不見天日的黑屋內做巫女,估計這輩子,是難重見天日了。
而這假的王琳玥,我是利用王琳玥的血肉與紅袍,創造的分身。因為血肉的分身,無法靠常規食物存活,只能吃人肉,喝人血。記憶與王琳玥幾乎相同,但相比王琳玥對我的恨,這傢伙,更恐懼我。
我曾威脅過她,如果她惹出了事情,把麻煩牽引到我的身上,我會讓她生不如死。
因為對我的恐懼,之前一段日子,她一直與劉紫然的典當鋪保持距離。
我真沒想到,她今天會主動找上門。
“小玥!”
劉紫然笑著拉著許久未見的王琳玥的手:“小玥!你最近忙甚麼呢,我們都好久沒聯絡了,搞得跟絕交了一樣……哎呀,又漂亮了呢!”
“最近有點忙嘛。然然,你這衣服真漂亮,顯身材呢……”
“是嗎?”
……
倆人一通商業互吹,接著,又聊了聊職業。
王琳玥換了工作,現在在做入殮師。就是給死人化妝。
說這個的時候,她特意多往我這邊看兩眼,好像是在告訴我,她一直沒忘我的警告,到現在為止都老老實實的,從未惹過事。
“那我們也算同行啦,小玥……不過,為甚麼會突然改行呢?”
劉紫然對這個,還是有點好奇的。
“因為……”
“嗯?”
“因為賺得多嘛,我也要生活的。之前跟男朋友分手,公司那邊,又出了些麻煩,實在混不下去了唄。”
“可你換這個工作,跟你之前做的事情,八竿子打不著的呀。”
“我朋友多,好辦。”
“哦對了,小玥,你之前給我打電話,說自己遇見了怪事?怎麼啦,不是跟你的工作有關係吧?”
劉紫然把話引到了正題上。
一開始王琳玥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其實劉紫然態度,倒是沒多驚喜。
那會兒,我倆剛聊完關於房租的事情。
但一聽王琳玥說自己遇到點麻煩,可能需要在典當行裡買點東西,避避邪甚麼的。劉紫然的姐妹情就瞬間燃爆了!
“還真是跟我的工作有關係,然然你知道,我現在是給過世的人整理遺容,之前幾個月嘛,都還好,因為我是新人,接觸到的,也都是死得比較‘合適’的死者。你懂的哦。可最近,我連續接了兩個,死得……死得不太漂亮的屍體。然後,最近就挺不舒服的,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晚上走夜路,還常能聽見有人叫我。現在整晚整晚的失眠,你看,黑眼圈還在呢。”
王琳玥愁眉苦臉的說著。
她那死得“合適”,與死得“不太漂亮”,很容易理解,說白了就是死相慘不慘。
大多正常死亡的,模樣跟生前沒甚麼大差別。就怕是嚴重的事故,頭破血流,腸穿肚爛。
遇到那樣的死者,入殮師便要先儘可能的“復原”其原本樣子。
是個辛苦的過程。
老師父還好,對新人來說,的確是煎熬。
可是……
可是啊!
這種問題,會出現在王琳玥身上麼?
不可能的啊。
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了?
你王琳玥特麼的一天三頓飯的主食,就是人肉、人血。
你會害怕殘缺不全的屍體?
簡直就是笑話!
哦,怎麼著?這雞鴨魚肉燉得太爛,還影響您食慾了?
所以我疑惑,這女人她,到底為甚麼來找劉紫然呢?
想到這,我眼睛就死死盯著她,她發現了,但還故意躲開我目光,甚至調整自己椅子的位置,讓她的位置與劉紫然並排。
這樣我再盯著她,劉紫然也就發現了。
這一下,可給我逗笑了。
“找死呢?”我嘟囔出聲。
“哎?三省哥,你說甚麼呢?”劉紫然聽見了。
“啊,沒事。我是說啊,小玥她剛才提到的不太漂亮的屍體,到底是甚麼樣子的?到底怎麼死的?我還挺好奇的。”
既然她想玩,那我就陪她玩玩,我倒要看看,她能搞出甚麼花樣來。
但王琳玥倒是沒急著回答我問題,而是拿出手機,上下翻找了一翻,最後找到了幾條新聞,推到桌子上,給我和劉紫然看。
“你們沒注意嗎?最近的新聞,就是神神秘秘的死在家裡的案子……
那些死者都是獨居的人,都是女人。年紀也跟我和然然差不多大。她們原本好好的在上班,可突然好些天沒來。親戚朋友也聯絡不上。最後找到家裡,破開門,就發現了屍體,還有一大群的貓。
屍體,不是完整的屍體,但不是被分屍,而是被家裡的那些貓,吃得殘缺不全!
每次發現這樣的死者,她們的家裡,都會聚集十幾只,甚至幾十只野貓,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現在為止,這樣的事件,已經發生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