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說，今天我們幾個路過的那處水潭，就是離開的關鍵。
但十年前水潭發生變故，這麼多年，村子裡的人無法自那離開，外面的人也沒辦法從那潭水進來。
我跟劉紫然，算是這十年來的第一波外來者。
“那就奇怪了。”
我瞧瞧劉紫然，接著對族長一笑，說道：“那你說，我們倆是怎麼來的呢？”
“這，這在下實在也是不明白啊。難不成，那水潭又……”
話說到這，族長老頭兒馬上閉嘴，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甚麼意思我明白。
他是覺得水潭可能是恢復從前的功能，就跟十年前突然壞了一樣莫名其妙。正因如此，我跟劉紫然才能進入這裡。
雖然就是一猜，但也說不準。畢竟剛剛路過那水潭的時候，我的確是有點特別的感覺，眼睛裡，也閃過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畫面。
但說到這莫名其妙，其實從我這次甦醒開始，一直到現在，這一連串兒的經歷，感覺都十分突兀。
偶爾那麼一瞬間，會讓我覺得，有點像是個夢。
也許那個水潭，能讓我找到答案。
於是，我對劉紫然提道：“老闆，咱再回去看一眼。那水潭。”
我這剛說，族長老頭兒那就坐不住了，趕緊過來拉住我：“小師父，你……你可不能走啊，剛才你收拾我兒子那手段我也看見了！您是有本事的人，您救救村子，救救我那兒子……我，我們村子裡也有值錢的東西，全都可以拿出來，當做報酬給您。您千萬別不管我們這事兒啊。”
倆腿一軟，差點給我跪下。
“不至於，老大爺，您兒子那事兒，就一小問題。到時候，我們隨便動動手就行，根本不算事兒。你放心，我秦三省向來說話算話，言出必行，決不食言。這事我管定了。但是那水潭，我必須得先看看。”
“那……那就謝謝小師父了！”老頭兒對我行禮，馬上招來身邊倆年輕力壯的小夥，說是給我帶路。
但基本上就是怕我跑了。
我這還沒開口回應呢，劉紫然忙上前把行李的老頭兒扶起來。並且，主動開口，替我留下了那年輕力壯的小夥。這事兒我也沒拒絕，但臨出發前，我提了個要求。
“老族長，那個，財物甚麼的，我們就不需要了。您也看出來了，我們會點對付鬼怪的本事，那就不是甚麼正常人，跟正常人追求的東西，肯定也不一樣。幫你們，純粹就是給自己積德。但是吧，這說到底，精神層次上再不一樣，身子還是人，這一路一天多沒吃飯了，體力上，稍微有點扛不住。您要是覺得想報答我們，那就給安排點吃的。等吃過飯，我們去檢查水潭，回來就想辦法研究您兒子那‘大婚’。你看這行麼？”
“行行行！當然行了，小師父好人啊！”
老頭兒又快哭了，趕緊安排這村子裡，做飯好吃的幾戶，給我跟劉紫然弄吃的。
這等待的時間裡，我跟老族長說，發現他們這風景還不錯，想在村子裡瞎轉轉。反正這做飯，也不是三五分鐘的事兒。
於是，我就拉著劉紫然，離開了這幫奇怪村民的視線。
這會兒，我倆正走在村中小路上。偶爾能瞥見幾個孩子，守在自家門口，跟進來時那些村民差不多，都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跟劉紫然。
我是四處張望。
但我劉姐呢，就始終啃自己手指甲呢。
“行了，都啃禿了……琢磨甚麼呢，老闆？說說唄。”
我胳膊肘撞了劉紫然一下。
“琢磨你呢……”
“我？”
“嗯，三省哥不是邪魔外道麼。直接威脅就行了唄，幹嘛還要主動答應給人家捉鬼驅邪呢。”
我咯咯一笑：“我是邪魔外道沒錯，我又不是變態。我多熱心啊，你沒發現麼？我可是個好人，你不要對我胡思亂想。倒是你啊，老闆，你平常不是挺熱心的麼？稍微帶點交情，你對人就又溫柔，又善良，又仗義的。怎麼今天你好像不大願意幫忙？”
“因為這有問題唄。”
劉紫然瞄了一眼四周：“三省哥，你沒發現麼？這的村民有不少身上帶著驅邪者法器的，其中很多還殘留著術法。這世上懂得捉鬼驅邪的人可不多哦，但偏偏這村子裡就來過不少。如果這是個普通的村子，也還好，湊巧唄。可這村子普通嗎？那些捉鬼驅邪的人，是腦子都有病？還是路過這就想洗澡？沒事兒就喜歡潛入那山林中間的水潭裡玩玩？進來以後，又愛上了這裡，把自己重要的法器，甚至道袍都送了出去？我怎麼不信呢……”
“你說的對。”
劉紫然說的，乍一進入這村子的時候，我也發現了。
“那你還答應給他們驅邪？”她問我。
我眼睛瞄著四周，對劉紫然一笑：“老闆，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但你沒發現這些東西，其實並不是很難猜麼？既然我們看得出來，那從前來這的人，驅邪的人，他們就都是傻子麼？他們就沒有發現？”
劉紫然眯眼瞧我：“你是說……”
“對，我是說，那些看出來的人，說不定已經都死在了這，村民的東西嘛，戰利品。所以，既然看出來，未必就不會死。那麼咱倆，也就不需要一定擺出自己已經看明白的姿態。”
劉紫然眯眼瞧我：“我就說，邪魔外道，果然一肚子壞水。”
聽這話，我趕緊湊近劉紫然。
可能距離太近了，我倆鼻子尖兒都快碰上了。
但她沒躲，瞧著我：“你幹嘛？？”
“劉紫然……”
“啊？”
“其實你比我壞。”我對她一笑。
笑的時候我回過頭，能看見不遠的位置，老頭兒安排跟著我們去水潭的兩個年輕人，這會兒正站在那，好像是與同村的人閒聊。
發現我看他們的時候，還對我與劉紫然揮手打招呼。
“啥玩意兒？神經病吧你。”劉紫然高低眉，沒回應我的話，直接伸手推開我的臉：“起開。”
她倆手背到身後，腳步輕快，東張西望的走在村中小路中，我的前面。
……
吃過飯，我跟劉紫然重新回到之前路過的水潭。
還有那倆領路的年輕小夥，這倆人一個叫李明，一個叫趙生。一邊帶路，一邊給我倆解釋：“兩位驅邪的師父，你們別誤會，真不是我們族長信不著你們。主要是這村外林子就像個迷魂陣，如果不是經常走動的人，很容易就迷路。他老人家，是擔心你們二位，找這水潭，費太多時間，才讓我們哥倆，給你們帶路。”
“知道，這我明白。來的時候我也觀察來著，的確是那麼回事兒。謝謝倆小兄弟了。”我在後面道謝。
這謝的話剛說完，遠遠的就聽見了一陣水流的聲音。
往前一瞧，水潭正在前方。
“兩位驅邪師父，這水潭，平常看著是清水，用竹筒打上來，也能喝。但它怪的是，人的身體部分如果碰到這水，這潭裡的水，立刻就變黑。之前啊，我們村子裡人，經常直接用嘴，對著水潭來喝，那時候這潭水，喝了以後，讓人神清氣爽。族長家少爺，就是靠這個治病……誰承想，十年前發生了那變故以後，人肉就不能碰這水了。一旦碰了，這水，就變黑。味道也是又臭，又腥。”
李明站在水潭前對我倆解釋。
趙生這時則拿出一隻水瓢，對著面前水潭盛了一瓢水，那水十分清亮，甚至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之氣。趙生大口的飲飄中清水，接著遞給我，臉上一陣憨笑：“恩人，你嚐嚐，這水可好喝了……”
接過那水瓢，我看了一眼，小手指頭往那水裡一放，並沒有發生甚麼改變。
“嗯……”
我這點頭，一隻胳膊撐著水潭邊沿，將先前探入水瓢的小指，一點點挪向面前的水潭。
“那就試試這個吧，我倆看看，那黑水到底是甚麼模樣，有多臭。”
說完，我的手指直接戳到了潭水之中。
指尖兒碰觸水面的一瞬間，以那個碰觸的點為中心，一團墨黑迅速向著整個水潭擴散！眨眼之間，先前清亮的潭水，便如泥溝一般，黑暗，惡臭！水潭中心噴湧的水柱，也成了炸開的泥漿！
與此同時，天空陰雲匯聚。
四周陰風吹起，也不知從哪個方位，隱隱傳來一陣惡鬼嚎叫之聲。
旁邊跟著的那倆小夥，這會兒有些慌了，人匆忙後退兩步：“怎……怎麼回事兒？？”
我回頭瞧他們：“你們第一次見這潭水變黑？”
倆人搖頭，趕緊回應道：“不是第一次，兩位驅邪師父。但是，但是之前是潭水變黑，也不見這天色改變啊！這烏雲密佈，四周還一陣鬼叫，屬實是第一次見。”
我回憶族長之前說的話，便擼起袖子，對劉紫然說道：“那老東西說，這水潭下面便是離開這村子的出入口。”
“三省哥你幹嘛？你不是要跳下去吧？”
劉紫然高低眉看我。
“你當我傻麼？”
我攤開右手手掌，掌心裂開嘴巴，一條條水蛭一樣的蟲子，從口中湧出。
接著，我將整隻右臂，一把插入水潭之中！
“蠱降蟲探路。要是真的有離開這裡的通道，一定會被發現，哪怕這路已經被堵住。”
對這個，我是非常自信的。
可我這手剛剛探入黑水潭中也就三五分鐘，我與蠱降蟲之間的聯絡，便突然被切斷！我知道，那是一個訊號，我放出的蠱降蟲大量死亡才會有的訊號。
與此同時，漆黑的潭水中，向上冒著一團團的氣泡。
似乎有個甚麼東西，要從這水潭中鑽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