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家主打泰國菜的餐廳。
餐廳三層，大概有五百平米，人還挺多的，熙熙攘攘的。
我的位子在中間，能聽到各種閒聊的聲音。但這聲音，其實也不算大，完全不會耽誤，我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
她很漂亮。
面板光潔白皙，五官精緻。
濃黑的長髮盤在腦後，露出一對兒嬌嫩的耳垂兒。
她招手叫服務員，給了我一副完美的側顏。轉身，發現我在看她時，潤白的手指託著腮，對我露出微笑。
“看甚麼呢？”
她的聲音溫柔，很好聽。
完全不再沙啞。
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然後，用眼神兒點了點她的脖子：“舊傷好了？”
阿菲搖頭：“沒，但我填了蟲在裡面……平常在外面，聲音會好聽點。”
阿菲，她跟我一起長大。都是被那個女人，收養的孩子。
跟我一樣，她也是個降頭師。
但又與我不同，她不善蠱降術，反倒對靈降術格外有天分。養小鬼，制鬼僕，阿菲都十分優秀。這看似嬌柔美好的身子裡，藏著一百零八隻兇魂惡鬼。她還擅長易容之術，我的脫胎於屍體的術法，便是從她那學的。
此刻這張臉，便不是她的本來面目。
其實，她並不漂亮。
甚至可以說醜的有點可怕。
所以，她一直有個喜好，就是專門找些絕色女子，剝皮，取其皮囊裝扮自己。
“這張臉，比上次漂亮。”
說著，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面頰。
“是吧？這次的皮囊，是這十幾年來，我最喜歡的一張。比上次被你剝掉的那條，更好呢……”
阿菲沒躲開，甚至還微笑著貼近我。
我也對她一笑，回應道：“是不錯，一點兒縫隙都看不出來。這水準，要趕上她了。”
“她”是那個養大我們倆的人。
提到這個人，阿菲的臉上，那原本看著十分自然的表情，頓時僵硬了三分。
“是……是嗎。”
就連她的聲音，都略微恢復了沙啞。
“是啊。”
我點頭。
眼睛一動不動的注視著她。
“對了，左元……是甚麼人，把我的號碼給了你，我很好奇這個？”
阿菲轉移了話題。
“哦，你說這個。”
我翻著手機，這時服務員來到桌邊，將兩本黑色的選單遞到我倆面前。我擺擺手，示意阿菲隨意，自己則在手機裡，找到了秦綠綺的照片。
“喏，就是她。”
轉過手機。
阿菲正在點餐，抬頭瞄了一眼：“她？她是……哦，我想記起來了。”
隨口應一句，眼神之中，是一閃而過的殺氣。
“好了，就這些。”
阿菲微笑，將選單還給服務員。接著看我，問道：“這女孩兒，是我那裡新招的文員。你們熟嗎？”
我呵呵一笑，倆胳膊撐在桌子上，託著自己的下巴：“我要說不熟，你是不是回頭就會把她弄死。”
“是，這事我很不開心。”
阿菲直接了當。
“嘶，你就這麼煩看見我？”
“我怕死。”
“我說了，我真的不會殺你的。事情該過去的，都過去了。我這人……”
“你這人向來說話不算話，我記著呢。我認了，可是我不想讓自己太危險。”
她滿眼無奈的接過我的話。
“哈哈哈……”
我大笑起來。
“左元。”
“嗯？”
“我沒有背叛你。我一直都老老實實，這個城市我不是經常在。沒有告訴你，只是怕你得罪你而已。我求你，別想太多好嗎？你的話，我一句都不敢違背！”
“我想甚麼了？”
我好奇的看著阿菲。
她表情終於有點繃不住：“你給我的東西，我有仔細看管好！也沒有胡亂用！更不敢！我現在有新主子，我只是為了賺錢，給人做事。你不要亂想我現在做的事，可以嗎？”
“行了，我對你做甚麼不感興趣。提到這事兒，也就是為了給你提個醒。”
我拿起手機，點點秦綠綺的照片：“你做的事兒呢，鐵定不是甚麼好事兒，這我清楚。別人死活，我無所謂，但是她，要是哪天她不對勁，少了根頭髮。我就剝了你的皮。記住了，不是那身假的，是下面你自己的皮。”
阿菲眼神顫抖，深吸口氣：“好……那就等你膩了，我再殺她。”
我放下手機，咯咯一笑：“阿菲，你好像想多了。”
“想多了甚麼？”
“她是我妹妹。”
“妹妹？你哪來的妹妹？？”
我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秦三省的妹妹。他的肉，是我的肉，他的血，是我的血。所以他的親人，現在也是我的親人。”
“呵……”
阿菲搖頭，無奈一笑：“屍體脫胎的降術，對你這不善靈降術的人，果然是個難題。看來你脫胎脫出了問題，那軀體的記憶，影響著你。我幫你吧，讓你，做回從前的自己。”
她手伸向我。
但被我撥開。
阿菲疑惑：“並不難，對我來說，就是隨手的事情。”
“我知道，但用不著。”
接著，我伸出兩根指頭：“來找你，除了把最新得到的那隻手給你外，還有另外兩個目的。”
說著，我撕開衣領，胸口裂開一張大嘴，吐出了降頭金身的手掌。
此刻四周圍都是人，我這舉動，被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可我卻沒有絲毫避讓的意思。
阿菲也是瞪大眼睛：“左元你……”
我手指擋住嘴：“噓，你瞧，除了你，也沒人叫喚，是吧？”
放下手，我繼續說道：“其一是，你得給我安排個人，簡簡單單的普通人。重點是要機靈的，我需要他混進黑白典當。因為我，跟典當行的老闆，鬧掰了。其二，你得給我安排個活，一個工作。我妹把你的電話給我，就為這事兒。也是因為最近我跟黑白典當的事，我妹覺得我失業，很擔心。天天纏著我，特別囉嗦，麻煩。我不想讓她繼續擔心，然後煩我。”
阿菲僵硬的點頭，臉色有點發白。
四周圍別的食客，此時，也都僵硬著動作。
“那行了。”
我點頭，這時，餐廳的服務員，也正好端來一份菜。
我接過菜，順便，拽住那服務員的衣服，眼睛看著面前的阿菲：“別這麼驚訝，打我一進來看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整個餐廳裡，沒一個真人。說實話，你挺厲害的，得大姐的真傳。但是……你這漂亮的皮囊，坐了這麼久，愣是沒一個人的眼睛往你這邊瞟，也太假了。”
話音落下，我起身，一把將服務員按下！
砰！
服務員上半身躺在桌上，掙扎著要起來，我掐住他脖子，張開口，密密麻麻的蠱降蟲從我口中噴湧而出！
全落在那人的腦袋上！
他一陣痛苦嘶吼，下一刻，身體各處開始冒出黑煙，轉瞬間，便化作灰燼。
這服務員一化，四周食客也都發出一陣詭叫，面目開始變得猙獰詭異，一個個的軀體之中開始冒出黑煙，身子變得乾癟，成了一條條木杆。
黑煙向著阿菲匯聚，一條條鑽入她的眼耳口鼻之中。
整個餐廳，也就安靜了下來。
“我……我是怕你，對我不利，所以，提前安排好，自保而已。真的……真的只是為了保護我自己而已！”
阿菲急著對我解釋。
我點頭：“知道了。”
我笑眯眯拍拍她的肩膀，轉身，走向餐廳電梯口。
“左元！”
“我現在叫秦三省。”
我按下電梯，沒準備轉身。
她追了過來：“秦……三省，你說的我都記住了，我會好好做事……我……”
“呵呵……”
我笑了起來，手垂下，微微側過頭，只給阿菲露出半張臉：“阿菲，你不用給我表忠心。我的確說話不算話，但是，對蘭姐，只對她，我言而有信。所以我，真的不會殺了你。否則你早就死了，你難道不清楚嗎？你以為就那一張皮，能抵債？”
電梯門開，我走了進去，轉身，對阿菲微笑：“別忘了剛拜託你的兩件事。”
阿菲呆立在電梯門口。
隨著門的關閉，我們看不到了彼此的臉。
但一段段記憶畫面，卻衝擊在我的眼前。
“呃……呃啊！！我的臉！”
畫面中，我痛苦的慘叫，手努力的捂住右半邊臉，可血液卻止不住流淌，我摸到黏稠且堅硬的東西。
那是我的骨頭。
抬起頭，一半清晰，一半血霧。
一道人影在我面前，冷漠的看著我。
那道身影的面板，突然裂開，湧出鮮血。
她成了一個血人，口中卻未發出一絲驚恐的叫聲。她就這樣，在我面前一點點融化，消失，最終成為了一地血水。
我跪倒在血水前，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接著，血水中倒映出一張漂亮的人臉。
她笑得很開心，她抓住了我的肩膀：“左元，左元！我們可以逃了，她……已經被我殺死了。”
我抬起頭，盯著那張臉。
“你……！左元你的臉怎麼了，我幫你……”
啪！
她附身的一瞬間，被我一巴掌拍倒，我掐住她的脖子，手指按住她的腦門，指頭刺入血肉，一把扯下了她的麵皮！
“雨菲……我要你的命！！！”
咔。
電梯門開啟。
眼前畫面也隨之消失。
那時，我以為她殺了那個養我長大的女人。
以為是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