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個星期後。
中午,我躺在家裡的沙發上。
手裡掐著遙控器,眼睛盯著電視。
“本月二號,清風山發生神秘爆炸。”
“本次爆炸,造成清風山道觀大量建築倒塌,目前死亡三十七人,失蹤八人。唯一倖存者,清風觀絕塵子……”
“目前爆炸原因,仍在調查當中。”
本市新聞,正在播前幾天清風觀的事情。
絕塵子沒死,那天殺了老鬼,吸收絕塵子殘碎魂魄後,我就開門,放出劉紫然幾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鬼被滅殺的緣故,杜悠背上也再次出現符咒,同樣的,符咒開口講話,也是絕塵子的聲音。
在絕塵子的帶領下,我們在廢墟之中,三殿之下的地下室,找到了他被困的軀體。
絕塵子走運,老鬼不吃全了他的靈魂,屍傀之術就無法完成。
之後,在劉紫然移魂術的幫助下,絕塵子那涼了許多天的屍體,奇蹟般的再次有了呼吸。
可是,畢竟靈魂離體太久。
呼吸是有了,但情況不太對。
眼珠子張開,嘴也能發出點聲音,但看眼神,是完全沒有意識的。送到醫院,結果是……
絕塵子道長植物人了。
我本以為,是少了我身體裡那一道靈魂的緣故,所以趁著沒人,悄悄給絕塵子放了進去。
結果,不僅沒作用,反而閉眼不動,只有呼吸,就像是熟睡一般。
我就很鬱悶,降頭金身的那隻腳,還沒弄到手呢。
最近幾天,我就一直在想,到底是出了甚麼問題。這絕塵子,我必須給他弄醒啊!要不這一趟,豈不是白去了?
嘎吱……
這時,家門被開啟。
是我妹秦綠綺,她剛出門逛超市,這會兒,抱著大包小包的食材回來。
“哥,看電視呢?”
一進門,就跟我打招呼,笑呵呵的好像有甚麼好事兒似的。
我點頭沒回應,手裡繼續換臺。
“哥?哥?”
然後,這丫頭就湊過來了,往我肚子前面那點空地兒一坐,手裡裝滿蔬菜的口袋往我腦袋前一堆,一根山藥,戳上了我的鼻子。
我一把推開:“幹甚麼?擋我看電視了,不知道?起開!”
“哥,你最近好暴躁啊……”
秦綠綺笑嘻嘻的放下口袋,伸手指頭戳我臉:“哥?哥?我親愛的哥哥?”
啪!
我關電視,扔遙控器。
然後扭頭,盯著秦綠綺:“你,到底要幹啥?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你要是再戳我一下,手指頭給你掰下來!”
“嘿嘿嘿……”
秦綠綺咯咯一笑,抓住我的手:“沒事兒,我就跟你鬧著玩嘛。我哥最近不是心情不好麼。那當妹妹的肯定要哄哄你啦,是不是?我這麼貼心的好妹妹。”
我斜她一眼,撥開秦綠綺的臉蛋兒:“行了行了行了,趕緊滾一邊兒去。”
她倒好,不僅不走,反而賤特特的又湊上來了。
一臉笑嘻嘻:“哥,我再問你一次哦,最後一次哦……你說,你讓你們老闆給開除了,是真的,還是逗我玩呢?”
啪!
我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
“不是……那你以為我為甚麼天天在家躺著?秦綠綺,你有點過了啊,這事兒你傻呵呵的樂兩天了,差不多行了啊。你再跟我磨嘰這個,我真跟你發火。”
說著,我提起地上裝菜的幾個口袋:“你是要做中午飯吧?你趕緊去,最好給我長在廚房裡,別出來。”
“哥,那你說說,為啥唄?”
“嘶……你不做飯,我做了啊?”
“哎別!我去,我去!!”
一聽這話,秦綠綺果斷撤退。
不過臨走進廚房,還不忘探頭出來看我一眼,補了一句:“哥,別那麼失落!我早就看那個叫劉紫然的神婆陰森森的了,一看就不是甚麼好人,邪魔外道!跟她一起,總是遇見鬼啦神啦的事情,我天天擔心你!這下好,咱們回頭找個正經工作。”
“滾。”
“好嘞哥哥!”
廚房關門,我躺在沙發上,想拿起遙控器。
但又覺得沒甚麼可看的,整理了一下腦袋下的抱枕,平躺,改看天花板。
腦子裡不由回想起從清風山上,剛回來的一幕……
“喏,東西都擺在門口了,趕緊走,留不下你,我們這僱不起邪神。”
劉紫然靠在典當鋪門口,一臉冷漠。
“不是……我,那就不能談了唄?我尋思自己也沒幹啥壞事兒啊,這不還救你一命呢麼?”
我沒想走。
“切,我讓你救了?”
劉紫然流氓臉。
我往前走一步:“你這不不講理麼?”
她立刻抬手攔住我:“站那,反正我就煩你。”
“不是,那你不怕餓死?”
我試著最後努力一下。
“瞧不起誰呢!離了你,我還吃不上飯了?真有意思。”
砰!
關門。
這對白就結束了。
倒是鄒白,樂壞了。
跟那血海深仇得報似的,就差敲鑼打鼓放鞭炮了。他繞著劉紫然,前後轉圈,嘴裡叨叨叨的甚麼都說。
甚麼早看我這人不對勁了。
甚麼我留下肯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甚至懷疑我有無形之中吸收他倆陽氣的能力。
前兩條我認。
第三條,我……
我特麼是甚麼妖精?
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再安排個別人進去唄。也不是非要我自己。雖然劉紫然的鋪子我進不去了,但我倆這關係,至少還沒徹底崩……吧?
“哎呦,這怎麼還有點憋屈呢?早知道那天,換個辦法了……”
“當時杜悠在,身體裡還有我的蟲種。我就該讓她放幾條蟲子,然後跟劉紫然說,是杜悠,一直操控我。哎,她才是那真降頭師。我就是一傀儡。”
“也行是吧?也……算了,她得多腦殘能信這個。”
啪,手機扣臉上,我繼續琢磨,接下來自己該怎麼辦。
劉紫然的鋪子,庫房,我還得探。
“哥!吃飯啦!”
這時,秦綠綺在廚房喊我。
“嗯,來了……”
我揉著脖子過去,四菜一湯。
父母前陣子出門,一直還沒回來,這會兒家裡就我倆。
我正要吃飯,秦綠綺卻突然瞄見我手機,一臉好奇:“哥,你訂餐啦?是不喜歡我做的飯嗎?”
“嗯?”
我沒怎麼注意,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還真訂了一份外賣。
不是有意的行為,完全是之前給劉紫然訂餐,訂順手了。剛才腦袋琢磨事兒,手裡拿著手機,就直接給操作了。
一看送餐的地址,果然是典當行。
我這想取消,人家那邊騎手已經出發了。
“算了。訂就訂吧。”
我放下手機,吃飯。
“哥?你別不高興啊,我跟你鬧著玩呢,其實,我有好事兒告訴你的。”
秦綠綺給我加了塊雞翅中。
“甚麼好事兒?”
我瞧瞧她。
她一笑,拿出手機:“我這有個號碼。我最近不是換工作了麼,認識了一個人很好的姐姐,然後……”
“你……你又要讓我相親??”
我都懵逼了。
秦綠綺趕緊擺手,兩個小爪子,都擺出重影了:“不不不不不,哥你誤會了,那個姐姐人太棒了,長得又好漂亮的,你配不上的。”
我,emmm……
“是工作啊。哥你不是還有債務麼。我想你肯定著急新工作呀。剛好她那邊也缺人,是貨車司機,跟車的。賺很多的,她那裡,開價比一般地方高的。哥你不是也有B2證嗎?我想正合適啊。”
我吃東西,翻手機:“沒心思。我心煩跟工作也沒甚麼關係。你就別瞎操心了。”
秦綠綺皺眉:“不是工作?哥,你該不是……中了劉紫然的甚麼邪術吧?你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我抬頭,咯咯一笑:“別鬧了,趕緊吃飯。下午我還有事兒,得出門。”
“哎呀哥,我都跟人家說好了。這個電話,我發給你,你去瞧瞧嘛。”
嗡嗡!
微信對話方塊裡,傳來秦綠綺發的號碼。
本來我是不想搭理的,也準備下午去醫院,再看一眼絕塵子的情況。
可當我看清楚秦綠綺發給我的那串號碼時,我這主意,就變了。
“嗯?”
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方塊,看著號碼的同時,我對秦綠綺問道:“綠綺,你哪天換的工作?”
“啊?就你被開除的那天啊。快一個星期了。”
“哦,怎麼會想換工作呢?”
我又問。
“新工作待遇好啊。而且,我之前,本來也是試用……哥你怎麼了?怎麼突然不蔫兒了?”
秦綠綺伸手,戳了戳我臉:“哥,你試試唄,那個電話。那個姐姐人很好的。”
“嗯,我試。”
這次我沒拒絕。
“別敷衍我呀,哥。”
我視線轉向秦綠綺,放下手機,對她一笑:“沒敷衍,剛好,我本來就準備最近給她打個電話的。”
“啊?哥你說甚麼呢?”
……
與此同時,黑白典當。
“啊……好餓……”
劉紫然坐在櫃檯裡,腦袋扣在桌上,手捂著肚子。
“紫然姐!紫然姐!來了,涼拌薑絲!拍蒜!土豆絲炒土豆片!三個菜,怎麼樣!”
這時,鄒白倆手端著仨盤子,從後院走了進來。
啪啪啪!
仨盤子往櫃檯上一方,就開始笑嘻嘻的推劉紫然肩膀。
但劉紫然是一點抬頭的意思都沒有。
“弟弟……”
嘴裡,慢吞吞的擠出聲音。
“怎麼了,紫然姐?紫然姐你不是又餓了麼?我這回給你炒了新菜!”
嗖!
劉紫然抬起一隻手,輕輕擺了擺。
腦袋,繼續扣著。
“不是這個問題,小鄒胖子。我是說……你,炒菜之前,能不能先弄明白,蔥薑蒜,大多是用來幹嘛的。”
啪!
一拍桌子,劉紫然猛然挑起頭來:“你們家姜和蒜直接當菜吃的啊!你來個蔥我都不說你甚麼,薑絲肉也行啊,你……你,你直接給我弄一盤子薑絲?我特麼是體內有寒氣麼!!”
“那……那紫然姐,我,我不是沒做過飯麼。”
“這是沒做過飯的問題麼?這是沒長腦子。”
“那秦三省也不會啊,我也沒見過他做飯。”
“人家有錢,能訂外賣。你呢?我出去這兩天半,你幹嘛了?一個乞丐的要飯盆兒,你把我鋪子裡現金八萬塊錢全給人家了?你收了個要飯盆!鄒白我問你啊,你幹嘛?給我想好出路了,是麼?啊說真的啊,小鄒胖子,你要不是周南的愛徒,我真的會打死你的。我一點都不開玩笑的,真真兒的!我現在都沒給你趕走,你知道為甚麼嗎?”
“為……為甚麼?”鄒白結結巴巴。
“因為我餓了,沒力氣。我從清風山回來七天,就吃了三頓飯。”
這時,典當鋪突然有人敲門,走進來個外賣小哥,帶著一股濃濃的飯香:“誰訂的外賣?”
這話,跟炸彈似的。
安靜了幾秒,就見劉紫然眼睛瞪大,看鄒白:“外賣?你不沒錢嗎?”
“我,沒啊。不是我訂的,紫然姐。你有錢?”
“我有個粑粑……”
瞪鄒白一眼,劉紫然趕緊去接外賣,順便瞧了一眼上面的標籤,訂餐人名:秦三省。
“啥情況啊?”
“嘲諷我?羞辱我??奶奶的我……”
劉紫然高舉外賣,在外賣小哥看智障的目光中,又慢慢把餐盒放下,輕輕撫摸:“算了,你是無辜的。我不跟那傻子一般見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