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出發前，我給杜悠吃下了一粒紅色的石頭。
看著是石頭，其實裡面都是我的蠱降蟲。
有兩個作用。
一是，如果劉紫然真的沒護住杜悠，給她弄丟了。這蠱降蟲能做個標記，方便我找到她。
第二，就是萬一杜悠真的被殺了，身體裡的寄宿靈魂被鬼怪吸收。
到時候那鬼怪肯定會轉頭對付我與劉紫然，不好對付。這時，就可以像之前利用鄒白一樣，當個誘餌，借杜悠之軀，將毒種在鬼怪身軀之中。
後者沒用到。
因為杜悠果然沒死。
我那老闆也是厲害，在一群屍傀的圍追堵截之下，居然撐了這麼久。
於是，我順著對蠱降蟲的感應，將她們找到。
就在白天的祖師殿。
等我去的時候，發現那個叫郎鐵的也在。但不知道這幾個人，究竟是怎麼湊到一起的。
血蜈蚣從祖師殿的房簷上落下，我從蟲背上跳下。
“……老闆你賣自己賣上癮了？”
正好落到劉紫然面前。
她也剛好抬頭看見我。
“三省哥？”
“你放心啊，老闆。剛你說那話，我就當沒聽見。”
“那話不重要了。”
劉紫然站起來，渾身是傷，把自己綁的跟木乃伊似的。她側著腦袋，抬手指著從天而降，將幾隻屍傀壓在身軀之下的血蜈蚣：“那，那甚麼玩意兒？？”
“蜈蚣吧？”
我也回頭看。
這時，被血蜈蚣壓在身下的屍傀努力撐起了身軀，一個個撲向蜈蚣，開始撕咬。
但我這血蜈蚣也不是吃素的。
這蟲力大無窮，動作迅捷。
假的絕塵子說，屍傀一個殺十人簡單。
而我這蟲，一蟲殺十隻屍傀，倒也不難。
“我當然知道那是蜈蚣！但為甚麼會有蜈蚣呢？還這麼大一隻？？我剛要是沒瞎的話，好像看見，你是從這蜈蚣背上跳下來的，對吧？三省哥？？”
劉紫然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我：“這是甚麼情況呢？”
這問題路上我想來著。
怎麼解釋？
可貌似沒有甚麼太好的理由。
哪怕我現在撒了個謊。
可回過頭，劉紫然回了鋪子，無論是查書，查資料，或者乾脆問問跟她差不多的那些同行朋友，大概都會知道，這血蜈蚣，是蠱蟲喂屍肉而生的一種蠱降術妖蟲。
怎麼著，她都會知道，我多少會點東西。
瞞了幾個月，看來，終究還是要崩在這事兒上了。
“行吧，那蟲子是我的。”
於是我坦白。
“啥情況？”
劉紫然莫名其妙的看我，疑惑道：“三省哥，這蟲子身上一股濃濃的邪氣兒，可不像好東西。你說它是你的？”
劉紫然話裡有點怒意。
她向我走了一步，但因傷勢嚴重，剛剛經歷大戰，體力不足，差點跌倒。
我將她扶住：“回頭再說吧。”
拉著劉紫然的手，搭在一旁懵逼的郎鐵肩上：“這幫屍傀太多了，我那一隻蟲子，對付不來的。等咱們幾個徹底安全了，我會告訴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著，我人走出祖師殿，走下臺階，走向那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不斷湧現的一隻只屍傀。
“三省哥，”
劉紫然卻追下來，站在祖師殿門口：“蟲子的事情先放下，不聊。但這些屍傀好厲害，數量這麼多的話，人力根本沒辦法對付。剛好你那隻蟲子，可以拖住他們，我們應該趁現在逃。”
我轉過身，看劉紫然。
與此同時，十幾只屍傀已經爬上了血蜈蚣的脊背，裂開胸腹腔壁，張開血盆大口，瘋狂的啃咬著血蜈蚣的鱗甲。
破開一道道血洞！
紫黑色的粘液，噴湧而出。
在我背後，構成一幅血腥詭異的畫面。
“用不著，我來就行。”
說完，我攤開手，掌心嘴巴裂開！血蜈蚣的鱗甲開始一寸寸破裂！
下一刻，轟的一聲，炸成了肉泥！
漫天的紫黑色粘液，濺射到了祖師殿院落前的每一寸土地。沾染了在場每一隻屍傀道士。
沒了血蜈蚣，屍傀道士們迅速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一個個如同野獸一般，匍匐在地，向我奔來。
可沒跑出幾步，身上的紫黑色粘液，便開始生出密密麻麻的芝麻粒大小的甲蟲。
撕破面板，擠入血肉。
“呃……呃啊啊！！”
它們發出痛苦的嘶吼，聲音，迴盪在整個清風山。
我抬起手，手掌握拳，掌心的嘴巴狠狠咬下！
只聽噼裡啪啦一陣聲響，如同鞭炮連放，那些黑色小甲蟲，在屍傀血肉之中，一個接一個的爆炸。
眨眼間，就將這一群屍傀道士，炸到血肉模糊。
化為肉泥。
這血蜈蚣和爆蟲，對付尋常鬼怪邪物，其實沒甚麼用處。
傷不到靈體。
但對付這些有血有肉的，卻格外好用。
噗！
郎鐵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嘴裡嘀嘀咕咕：“這特麼甚麼玩意兒？”
“是不是下午在山路那邊監工，監睡著了？”
啪！
說著還給自己來上一巴掌。
但結果是夢沒醒。
眼前場景，還在。
我這邊，處理完屍傀道士，剛轉過身，就見劉紫然貼我面前站著呢，倆大眼睛正瞪著我。
“我……！老闆，你幹甚麼？嚇我一跳？”
“滾蛋，誰是你老闆……”
她繼續瞪我，眼睛微微一眯：“我知道了，秦三省。那幫了我的降頭師，根本沒被雷劈死，那就是你！”
“嗯，沒錯兒，是我。”
否認這個沒甚麼意義。
“周昊江，是你殺的？”
劉紫然繼續問。
我回應：“他的確是我踩死的。但，變成那個肉泥鬼，是另外一個女人所為。也不用解釋那人了，因為她也死了。”
一旁的郎鐵直接從地上彈起來，人湊到杜悠身邊。
“老妹兒，這……這倆神仙說甚麼玩意兒呢？這，這還殺人啊？不是，你們甚麼人啊？哪的犯罪分子？？”
杜悠也是縮在一邊兒：“你別算上我，我都是一路被牽著。跟我甚麼關係。”
……
我這邊繼續。
劉紫然終於開始問我重點問題了。
也是我不能說的。
“你為甚麼混到我鋪子裡？”
“不是，怎麼能說混呢？再說了，是你收留我的。”
我敷衍。
劉紫然來勁：“所以才說混啊！那女鬼你還打不過麼？你就是故意騙我，故意混進我鋪子！說，你到底甚麼居心，秦三省？！你個邪魔外道！”
我樂了：“邪魔外道？劉小姐你要這麼說，那就沒意思了。說的跟誰正經似的。你吃眼珠那時候，我可看著呢啊。還有，之前的娃娃，就咱倆閨女兒，把那個她養父給吃了那事兒。你敢說，你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故意授意我乾的？咱倆都不是甚麼正經人，別搞得我這一坦白身份，就好像成了對立陣營似的。”
說著，我眼睛往祖師殿裡瞄一眼，看著裡面被劉紫然搞定那屍傀：“你正經人？正經人，哪有掀人頭蓋骨的？”
“你滾蛋！有關係麼，別打岔！”
劉紫然搬回我腦袋的視線：“我甚麼時候授意你喂娃娃吃人了？我說啦？你用自己邪魔外道的思維，瞎猜我的想法，你還怪我嘍？還有啊，我哪天吃眼珠子了？你別擱那瞎說哦。”
“行了，劉姐，我都坦白了，你也坦誠點不行麼？就那天，十五月圓之後，你躲在自己屋子裡……”
我倆這邊說著，郎鐵那邊，一個勁兒的擦自己的額頭的汗水。
“越聽，越聽越特麼不對啊，臥槽……”
“老妹兒……”
趕緊抓住身邊兒杜悠的胳膊：“這，這怎麼還從殺人到吃人了呢？哎呦我這心啊……這是來救人的麼？不能一會兒弄死咱倆吧？這倆人還有閨女兒？他倆兩口子啊？聽話說的，好像也不熟啊？”
“哎呀你別問我，滾！！”
杜悠突然一喊。
這一下，還把我跟劉紫然嚇了一跳。
郎鐵也趕緊撒手，眼見我跟劉紫然，都往他那邊兒看呢，當即臉色煞白，強擠笑容，擺手：“咳，那個……老弟，弟妹你倆……呸，不是，哥，嫂子，你倆繼續。我，我轉轉……”
說著，人到祖師殿門口的柱子那繞圈去了。
劉紫然伸手，揪住我領口：“繼續！你快說，到底為甚麼混進我鋪子？”
我撥開她的手：“有病吧？那也不是掛了邪魔外道四個字，就月月有人送錢給我。我混個工作怎麼了？是你沒給我開工資麼？我也沒白給你幹活啊，怎麼就揪著這事兒不放了呢？哦，我邪魔外道我就不用吃飯了，是麼？”
“好像也是呢……不是，你肯定不對。”
劉紫然瞪我：“而且我說了，這輩子最恨被人騙。你居然騙我好幾個月你！”
“那你怎麼著吧？”
我有點不耐煩了。
“你還挺硬氣？？”
“我一向如此啊。你不服還想打一架？”
“啊呀，秦三省？？你剛坦白，人設切太快了吧！我，我……你等我養好傷的，頭蓋骨給你掀開！！”
“你看我說甚麼來著？邪魔外道，滿腦子就是掀人頭蓋骨。”
到底還是坦白了，除了與周南仇恨，除了降頭金身。
估計在劉紫然的鋪子，也混不下去了。
但我莫名其妙的，還挺開心。
也不知道為甚麼。
只是此刻，祖師殿前院子之中，那些散碎的肉泥，在我與劉紫然爭論之時，悄悄匯聚，成了九坨肉堆。
等我發現的時候，這些肉裡，竟緩慢的閃爍著暗紅色的光。
“等會兒，劉紫然，咱倆的事兒，晚點再說。你看那些肉，可能這道觀的正主要出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