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往窗戶裡面看。
正好看到杜悠的那個男同事,正附身向著沙發,說了甚麼。
窗子的角度,被沙發靠背隔開,我看不見他到底在跟甚麼東西說話。
但基本上應該是個人。
沒猜錯的話,就是杜悠。
在與我眼對眼的一瞬間,那男的十分驚訝且慌張,迅速從沙發爬起。
我也站起身,走向樓道門剛推開門,還沒進去,就迎面撞見了他。
他眼睛瞪大,直勾勾的看著我,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撐樓門。
未等我開口,撐門的那隻手就一把拽住我:“是你!你是杜悠的朋友對吧?是杜悠之前聯絡了你,對吧?你來了就好了,快,她不停的說自己見到藍色的影子。語無倫次,又說我這裡骷髏,屍體,我殺人之類的話……剛剛她突然昏迷,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來了就好了。”
還挺能演。
我順著他的話來。
“對,沒錯,她剛剛電話聯絡了我,說了一大堆的胡話。”
我指指自己的腦袋,繼續說道:“杜悠她,腦子不大好。確實經常犯病,一定影響到你了,兄弟,給你添麻煩,實在是不好意思。她人呢,還在裡面?”
他慌張的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拉著我進入樓道:“是,對!你,你進來吧,快!”
來到半地下室的入口。
剛一開門,我就聽到杜悠掙扎的哭聲。
下一刻,我後腰一疼。
那男人一手勒住我脖子,另一隻手持刀,捅了我後腰七八下。
而後又來到我正面,對著我的胸腹,猛刺了十幾刀。
他鬆手,我順著他的胸口,滑落在地,趴在那一動不動。
他開始笑。
笑聲不大,像是被人掐著嗓子。
但卻持續不斷,笑到他渾身抽搐。
“就這?哈哈哈,嚇我一跳。你說,你叫個人,他倒是報警啊?怎麼傻乎乎的我說甚麼,他信甚麼?”
男人從我身旁走過。
坐到沙發旁邊,撫摸著那兩具白骨。
“說真的,我殺的女人。男人還是第一次。真是噁心。”
接著,視線轉向杜悠:“咱倆繼續吧……”
男人再次向杜悠湊近。
可突然,他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盯著杜悠,一把掐住了杜悠的下巴:“你怎麼不哭了?嗯?”
“哭甚麼……”
杜悠看著他,雖然還在怕,身子也微微發抖,但的確是沒了哭聲。
不僅沒了哭聲,甚至眼睛裡還多出了三分的憐憫:“為你哭喪嗎?”
“呵,嚇傻了吧?杜悠?”
男人歪頭,顯然是沒聽懂杜悠說甚麼。
而杜悠那,卻繼續說道:“你是不是特別喜歡玩?”
“我是喜歡玩,我其實還沒想好,該怎……”
“我沒跟你說話。”
杜悠使勁兒甩頭,掙開了掐著她下巴的手,側頭,看向躺在地上的我:“秦三省!”
“別看了,死透了。”
男人拔出刀,手掐住杜悠的脖子。
“哈哈哈……”
我笑起來,撐著下巴,抬起頭,看著掙扎的杜悠:“行啊,比之前膽兒大了。我還以為你得哭喊我別死呢。”
“是,你怎麼不死一死呢……”
杜悠幽怨的瞪著我。
“嗯?還真是膽大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
從我出聲開始,那男人的刀就僵在半空,掐著杜悠脖子的手也一點點鬆開。
此刻,他僵硬的回過頭,再一次,與我眼神相對。
“啊!!”
然後一聲尖叫。
他連滾帶爬的躥到沙發靠背上,還一腳踩斷身邊兒骨架的兩根肋條。
“你……你……”男人拿著刀,連滾帶爬的躲開我,看看地上的那灘血跡,又看看此刻行動自如的我。
“你……你……你……”
“我甚麼?”
我笑嘻嘻的看他。
他抬起另外一隻手,像個瘋子似的,開始數數:“那……那麼多刀,怎麼可能……挺也挺不住啊,你……為甚麼?為甚麼沒死?!”
“因為都扎到我嘴裡了。”
“甚麼嘴!你在說甚麼??”
我掀開後腰的衣服。
腰背上,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一張張的人臉。
它們面目猙獰,嘴巴張開,對著男人呲牙,吐出血紅色的舌頭。
“這些嘴唄……”
“你,你……啊啊!!”
他尖叫一聲,刀扔到了地上,人向著房門狂奔!
“還想跑?你才是真嚇瘋了。”
我嘴巴一張,一口蠱降蟲噴湧而出。
瞬間蔓延整個房間的地面。
蟲化肉牆,攔住了男人的去路。
杜悠那邊還躺在沙發上,但眼睛卻使勁兒的閉緊。
我坐到沙發旁,解開她身上的束縛。
杜悠的身子在發抖,呼吸也急促。尤其是聽到那密密麻麻的蟲子蠕動的聲音,緊閉的眼皮縫間,不斷的滲透出淚水。
於是……
我將她一把摟到懷裡!接著,撥開她的眼皮!
杜悠掙扎:“秦,秦三省你幹甚麼!”
“嘶,小姑娘。這人剛差點把你殺掉,又不是甚麼好人,怎麼,連他受點皮肉之苦,都不敢看?要我是你的話,我會非常想看。”
“你……你住手啊,放開我……”
杜悠掙扎。
但她怎麼掙扎得過我呢?
我一直掰開她的眼皮。
不僅如此,又讓一部分蠱降蟲爬上了那兩具骸骨的身體,它們彷彿重新生出了血肉,扭曲著詭異僵硬的身體,爬向掙扎、尖叫、求饒的男人。
蟲和屍體,將那男人撕裂,吞食,最後化為滿地的黑水。
這一切丁點不差的被杜悠看完。
我這才鬆開手。
她掙扎著跑開,跑到那灘黑水上,看著地面,又看著我:“你……是不是瘋子!”
我靠在沙發上,好奇的看杜悠:“我怎麼了?”
“你……你……”
“我說了,你再結巴,我就把你嘴撕開。”
說著,隨手一揮,蠱降蟲爬到地下室。把下面的痕跡,也抹去。
杜悠瞪著我,不敢說話。
等蠱降蟲銷燬了樓下的屍體,爬回我的手心,杜悠那邊才終於再次對我開口。
“你救我,我謝謝你。你做甚麼,我不管,我也管不了!但是……你為甚麼一定要讓我看?你那麼喜歡嚇我嗎?我,我杜悠雖然是個普通人,也不招人喜歡,但我也沒得罪過你吧?你為甚麼總是欺負我!”
“噗……”
“哈哈哈……”
這話給我逗樂了。
欺負她?
聽這話說的,好像對我積怨已久,終於是憋不住爆發了。
我向前一步。
本來還滿臉委屈怒氣的她,嚇得差點坐到地上,趕緊往後退,人幾乎貼到了門板上。
她緊張的看我:“你……你幹甚麼!”
我手指指門:“走唄?還能幹甚麼?這邊沒事兒了,小姑娘。怎麼,你不走,打算住下?哦對,我那邊還有點別的事,你得幫我忙。”
“我為甚麼幫你!”
杜悠這會兒一肚子怨氣。
“你這膽子是真大了。”
我繞開她,推開門:“我救了你,所以你得幫我,合情合理。另外,是我找到你身邊藍色影子出現的原因了。這不跟你有關麼。”
“找到了?”
聽說這個,杜悠表情驚訝。
出門,我向樓上看一眼,關門,順便說道:“嗯,下午的時候,我找到了那個老頭兒。以為你這邊沒甚麼事情,所以晚上就沒來。”
“那你為甚麼又來了?你是怎麼找到秦宇安這裡的?”
“你話怎麼那麼多?”
我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推了她肩膀一把:“先離開這,雖然這死人被我處理消失,但鄰居報人失蹤甚麼的,也挺麻煩的。”
杜悠閉嘴,但眼神怨恨。
離開的時候,她人走在前面。
我在身後,看著她的背影,腦子裡回想起剛才她問我那句話。
為甚麼欺負她?
嗯……
我對杜悠是有點不一樣。
一個對我來說,屁用沒有的廢物。
又知道我的秘密。
怎麼想,都是她死了最穩妥。
可我又不太想她死。
為甚麼呢……
一段回憶,在我眼前慢慢流過。
二十年前。
深山,屍坑,活屍成群。
一個小男孩兒哭喊著往外爬,剛剛掙扎到坑的邊緣,就被下面的活屍拉住了雙腿。
猶如末日。
這時,一隻纖柔的女人的手,突然在坑的邊沿伸出。
男孩兒看到希望,拼了命的向那隻手爬。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碰觸那隻手時,那手卻突然縮了回去。
“啊!啊!不……不要啊!”
男孩兒再次滑落坑中。
不知試了多少次,他終於爬了出來。但已經是遍體鱗傷。右側的臉,被撕下了一大塊皮肉,猙獰恐怖。
而那手的主人,正蹲在坑的邊沿,笑眯眯的看著走上來的男孩。
那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尤其那雙眼睛,像只狐狸。
“真棒,少年。”
她又對男孩兒伸出手。
啪!
男孩兒卻兇狠的看著她,用力把手開啟:“你想殺了我,是嗎?!”
女人冷淡一笑,收回了手,嘴裡嘟嘟囔囔:“小孩子這樣,真是一點都不可愛。不是你求我,幫你報仇的嗎?我這可是在幫你,小左元。”
“你明明想殺了我!”
女人再次蹲下,突然伸手掐住了男孩兒受傷的臉蛋兒,男孩兒疼得大叫。
她卻面色冷漠,看不出半點同情。
“你說的對,我就是想殺了你。”
“所以,你現在怎麼辦?”
“哭哭啼啼的再找到另外一個人,找他幫你嗎?那如果那個人,也莫名其妙的就是想殺掉你呢?”
“小朋友,不是你年紀小,長得可愛,就一定會有人愛護你的。”
“剛剛那口屍坑,只有自己爬上來,才……哎?”
說道,女人的聲音突然終止,她慢慢回過身,只見屍坑之中一條巨大的手臂伸了出來,一把抓住坑壁邊沿!
“嗚……啊啊!!”
一聲怒吼,一顆扭曲的血腥頭顱從那無盡活屍中頂了出來。
“少年,你還真是命大呢。沒想到,這裡面有個大傢伙。”
女人拉住男孩兒的手,將他推到自己面前。
男孩兒懵了,疼都忘記,就只想著逃,嘴裡還大喊著:“你,你幹甚麼!你放開我啊……放開!”
“別怕,小朋友,這個大傢伙,不用你對付。姐姐來。”
“那……那你倒是鬆開我呀!”
男孩兒掙扎著,閉上了雙眼。
可那雙眼皮,卻又被女人一點點撥開:“噓,雖然不要你對付它,但你要看清楚,看清你害怕的東西,是怎麼死掉的……那時候你會發現,原來它,也不過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