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走這老道士是順手。
但如果過程太麻煩,那這手也就不順了。
可就在我準備看戲的時候,那老頭兒卻突然睜開眼睛,還叫出了我的名字。
“嗯?”
我一愣,這老東西認識我?
杜悠說的?
不會啊,那女的躲這老頭兒都來不及呢,怎麼會跟他聊到我。
難不成他原本就認識我?
還是在哪裡見過我?
但總之,我對這老頭兒,是沒半點印象。
可接下來他斷斷續續說出來的話,卻讓我對這老頭兒更加在意。
“秦……三省……金身。想要……金身……就……救我。”
他這話說完,我再瞧他身上那件染血的破爛道袍,突然發現,竟和絕塵子身上穿那套,基本差不多。
這老頭兒跟絕塵子甚麼關係?
知道我,又知道金身?
看來還真得搭把手甚麼的。
我當即裂開手心嘴巴,放出蠱降蟲。
細長的紅蟲,沿著我的雙腿趴下,落地,分裂,一分為二,二分為四……
眨眼間,我的身邊,便被這些紅蟲圍滿。它們向著四周擴散,沿著深巷兩側的牆壁,向著巷子深處爬去。
沿途路過釘在牆壁中的紅繩,便開始啃咬!
這紅繩是種陣法,可對付鬼怪邪物,也可對身懷邪氣之人。我剛好包涵在其中,直接闖過去,估計得燙個皮開肉綻。緊接著,還要面對那張鬼臉。我本就不擅長身法這一塊。
直接去,基本就是送人頭。
但這些蠱降蟲不一樣,數量多,貼著紅繩根部啃咬,哪怕被傷,但前仆後繼總有啃斷的時候。
一切也如我所料,我的蠱降蟲死了大半,但紅繩,全部被啃咬斷裂,散了一地。
我直接走過去,走到紅繩中間。
此刻,那鬼面已經將老頭兒吞入嘴裡大半。
老頭兒還在掙扎,雙手用力的向上下撐著,腿也是一通亂蹬。
“等會兒,老頭兒,我這就救你。”
眼見老頭兒快撐不住,我張開嘴巴,一口黑水吐在了地上。黑水落地,向著四周散開,一道黏稠的人影,掙扎著從那灘黑水中向上爬。
撐破黑水,人形爬出地面,是一具身披鎧甲的血肉骷髏。
這是我養的邪鬼。
原本一共養了五隻,如今還剩仨。
這降頭術中的邪鬼,比一般小鬼厲害。
它們多是死了有一定年頭,生前又都雙手染滿殺孽,這些人的亡魂。
降頭術基本分兩類,蠱降術與靈降術。我不善靈降術,而這降術邪鬼,基本上就是我靈降裡能用的最厲害的招數。
結果,我這邪鬼剛站起來,突然四五道銅錢紅繩,從它前後左右圍繞過來!
直接將我這邪鬼捆住,捆了個結結實實!
銅錢一振!
嗡!
一陣聲響過後,那邪鬼,身體溢位血水,被猛然收緊的紅繩,勒成了一地的碎肉塊,最後,化為黑煙散去。
“我凸!!”
當時我那心態……
怎麼說呢。
我突然就理解了,那天劉紫然鏡子被踹碎,想找絕塵子玩命的心情。
但這還沒完,緊接著,我就看自己的四周圍,紅繩也飄起來了。
那頭吞了一半老頭兒的鬼面,嘴裡發出“嗚嗚”的笑聲,含著個人,還不忘嘲諷我:“呵,雕蟲小技……就這點本事,也想壞我的事?”
眼見著周圍的紅繩向我迅速聚攏,但我臉上倒也沒慌。
尤其是聽了這老鬼的一番話。
“哈哈哈……”
“老鬼,說個事兒你可能挺失望。其實剛那隻邪鬼,打一開始,我就只想讓它當個誘餌罷了。”
我話音落下,深巷盡頭的泥土中,突然湧出大量蠱降蟲!
放出邪鬼的時候,那些死掉的蠱降蟲中間,還存活的,悄悄潛入地下,向著深巷盡頭蠕丶動,同時分裂。
此刻,破土而出的蠱降蟲,互相聚攏拼接!
化身一隻血肉怪物!
怪物分散十八條血觸,直刺鬼面!撕裂那惡鬼的腮幫子,將那老頭兒的身體,硬生生拉了出來!
接著,血觸一裹,將老頭兒裹入那灘蠱降蟲匯聚的肉泥當中。
這一系列動作,打得那鬼面措手不及。
我也趁此機會,抽出劉紫然那拿的殺生刃,割斷了阻攔在我面前的銅錢紅繩。
“你……找死!!”
那鬼面一聲咆哮,撕裂的臉孔迅速恢復,一聲鬼嘯,深巷捲起一陣狂風!銅錢紅繩飄起,一陣猛烈震顫!
向四周分散,一半追我,一半圍攻我的那坨肉泥。
我向著巷口移動,手心兒牙齒一咬,肉泥瞬間分散,分成了十幾個成年大小的肉人。
這些肉人動作迅捷,有爬,有跳,還有走牆的。各自沿著不同的路線,向著巷子出口逃。
其中幾個被紅繩抓住,眨眼間攪成了血水。
可其中,卻沒有老頭兒的身體。
鬼面惱怒,一邊兒操控中銅錢紅繩抓肉人,一邊兒卷著黑霧,奔我而來!與我一個照面,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吞我!
我沒退,沒躲,右腳往後猛勁兒一蹬,臉衝著它一挺!
一瞬間,我那張原本的半邊兒骷髏臉的模樣,隱約浮現在我臉上!
“啊!!”
我一生吼,噴出了一大口的蠱降蟲,糊在那鬼面的臉上,一通啃咬!
它疼痛後退,並且迅速脫了一層鬼魂皮肉。
這舉動倒是厲害。多少對降頭師有些瞭解。怕中我的毒,但凡與我接觸過的部分,都要捨棄,分離。
不過,這鬼面蛻皮那會兒,那裹著老頭兒真身的肉人,也終於逃到我面前。
拉住那隻泥手,肉泥迅速化開,露出其中老頭兒的身體。
我直接甩手,將其扔出巷子之外。
這巷子原本不存在於現實之中,究竟是甚麼術法,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既然不在外面正大光明的殺,那就是說,在外面,這鬼面難以動手。老頭兒這會兒脫離巷子,就算是得救。
但那惱怒的鬼面,卻不打算放過我。
我剛轉身要出去,一條紅繩迅速拴住了我的小腿!先前圍追堵截肉泥的其餘紅繩,也在此刻,匯聚成網,向我兜了過來!
我用力抽腿,拽不動,盯著那浮現在紅繩之後的鬼面:“沒完沒了了?”
“這是你自找的!”
它張開巨口,一股黑氣向我席捲。
我也張嘴。
再吐出一口黑水,這次不衝著地,而是直接衝著面前撲過來的網!
黑水透過網,免了第一波的被切割,接著,瞬間化作邪鬼模樣。
“雕蟲小技!”
鬼面不服,嘲諷我。與此同時,四周還沒匯聚的紅繩,直接繞過來,再一次將我那邪鬼捆住。
勒碎!
彷彿跟第一次沒甚麼區別。
可就在邪鬼碎掉的一瞬間,那化為血水的鬼軀之中,飛出一把生鏽的怪異匕首,直射鬼面額頭,並且穩穩插入其中!!
“呃……呃啊!”
鬼面一陣痛苦咆哮,我腳上的紅繩也鬆動,趁此機會,後退一步,躲開了幾乎已經貼在我臉上的網。
待退出巷子,面前的巷口被一股黑霧籠罩,扭曲,逐漸消散。
只落下半截伸過來的被切斷的紅繩。
我將那紅繩撿起來,在手裡搓了搓,順便舔了一口,剛剛用殺生刃劃破的指頭。
“一個坑裡栽兩次跟頭。不是都說了麼,我的邪鬼,從來都是誘餌。”
說完,我扛著老頭兒,離開了這片區域。
……
我直接回了典當行。
老頭兒昏迷,被我交給劉紫然。
這昏迷的時間還不短,到了晚上,還沒有醒來。
而這期間,我也把之前的情況,跟劉紫然簡單的說了下。
當然,沒全說。
不過劉紫然聽後……
聽後哭唧唧。
“我……我的殺生刃……啊!!”
“你……你……你知道那玩意兒值多少錢嗎??”
“秦三省你瘋了你!你怎麼能把那東西當飛刀用呢??”
“你……你……你……”
“哎,哎呀不行……血壓,血壓上來了。”
劉紫然掐著頭,腦袋扣在桌上,半天沒起來。
“老闆?”
我推推她肩膀。
“別碰我……”
劉紫然牙縫裡擠出聲。
“那刀我能找到。”
我往桌上一坐。
“騙鬼啊你!那刀八成都被你扔到陰間去了,找……還找個屁啊……”
嗖!劉紫然猛的一下把腦袋抬起來,頭髮蓬亂,無精打采的看我:“你賠啊,沒跟你鬧,你必須賠我的!”
說著,從桌子下面拽出一本黑冊子,翻開就開始記:“欠條,秦三省你現在欠我三百萬……”
“不是……有那麼值錢麼?”
“怎麼沒有!哎,心疼死我了……”
劉紫然寫完,就繼續捂胸口,腦袋剛準備繼續扣在桌子上,卻突然聽到一陣咳嗽聲,從後院兒傳來。
我倆同時看向後門。
異口同聲:“醒了?”
那老頭兒的確是醒了,此刻,正站在鋪子後院發呆。
看到我和劉紫然進來,微微張開嘴,表情還有些慌亂,吱吱唔唔了半天,才終於開口說道:“你……你……你們是誰?我……我這是在哪?”
“失憶啦?”
劉紫然懟了一下我肋條。
“我怎麼知道……看模樣像。”
說著,我走上前,距離老頭兒很近的位置。
因為先前這老頭兒,認出了我,叫了我的名字,還提到了降頭金身。再加上那身道袍,跟絕塵子同款。
我懷疑這老頭兒,可能跟絕塵子有點關係。
透過氣兒。
知道在劉紫然面前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所以裝失憶。
然而,我走進這麼一看……
老頭兒還是一臉懵逼啊。
甚至還驚恐的盯著我,後退好幾步:“你……你幹甚麼?”
“三省哥,你剛說,這老大爺被一隻大鬼臉吞了一半的身子進肚?那估摸著,可能傷到了身體中的殘魂,估計是真的失憶了。”
劉紫然這時走到我身邊。
“那怎麼辦?”我問。
“簡單啊。他大部分的魂魄,不是在你小女朋友身上嗎?你去把杜悠帶來,我想辦法把他的魂魄,送回身體就……”
然而,劉紫然這剛提了一句杜悠,老頭兒那邊突然一把抓住了我!
就跟杜悠之前的形容一樣,這老頭兒的手勁,大的出奇!以這一下,我感覺直接透過肉,捏到了我的骨頭。
我扭頭看他,他慌張的看我,嘴裡結結巴巴的說道:“救……快……快救那小女孩!杜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