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是杜悠約我。
至於為甚麼,我還真不知道。
按照我的想象,以她那膽子,怕是這輩子再撞見我,正眼都不敢多看一下。
這還主動約我?
難不成想不開準備自盡?
開個玩笑。
其實,我倒是也不煩她。
估計跟我妹有關,多少給秦綠綺點面子。
所以中午的時候,我就到了約見地點。
商場內的一家烤肉店。
剛去的時候,她就跟個門童似的,站在店門口。兩隻手攥在一起,食指交叉,東張西望的看著四周,眼神十分緊張。
我離老遠就看到了她,她卻一直沒看見我。
直到我走到她面前,大概十米左右。
她本來想笑。
但笑臉出現的一瞬間,馬上又僵了回來。
最後,對我抬起手,硬梆梆的擺了擺。
“嘶,我是真給她嚇著了。”
看看周圍,我給她回了個微笑,趕緊走過去。
到她跟前,我笑著打招呼,服務員請我倆進去。走進去的時候,我在杜悠身邊,低聲問道:“嘶,你幹甚麼呢?”
“等,等,等你啊……怎麼了?”
她回過頭,臉色有點白。
“是麼?等我?不知道的以為你等死呢。”
“正常點,小姑娘。”
位子杜悠之前訂好的,這家店也挺火,中午的時候,人不少。
不過吵吵鬧鬧的,隔壁說甚麼,倒是也聽不清楚。
我坐下,上下打量杜悠,她也看我,但一直不說話。
最後,還是我先開口,說了倆字:“奇怪。”
“啊?”
杜悠驚訝:“甚麼奇怪?”
她望著我。
我倆胳膊肘放到桌上,湊近她:“你這明知故問麼。從咱倆見面開始,你就緊張的不行。特害怕我吧?之前呢,肯定是給你嚇壞了。正常來講,你應該躲我都來不及。怎麼可能跟我出來吃飯?還是你主動來約我?說說吧,為甚麼?想不開了,不想活了?”
“我,我我……”
杜悠臉色發青,嘴也跟著結巴。
“哈哈哈!”
我大笑起來,安慰道:“鬧著玩的,你瞧,你慌甚麼呢?別結巴,小姑娘。就算是你真的得罪了我,這大庭廣眾的,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再說,我本來也不吃人。”
說完,對她一笑。
我覺得挺隨和的。
但她好像更害怕了,憋了半天,才繼續說道:“我……我其實是想謝謝你,上次,上次也是你幫我解決了麻煩。”
說完,就低頭搓手。
“那你這謝的有點晚,再過幾天,我估計都忘了,之前到底有甚麼事了。”
我翻看選單,停在一頁,舉起來給杜悠看:“羊排吃嗎?”
“啊……你點你喜歡的,我甚麼都好。”
“嗯,那我自由發揮了。”
我繼續點,順便問了句:“你還是直接說吧。我看你氣色也不怎麼好,遇到甚麼麻煩事了?”
“我……”
“我最近總是覺得,好像有甚麼東西在跟蹤我……”
她回應。
我看看四周圍,一切正常。
之前我的確說了,她氣色不好。不過,更多是與本身休息有關。
與鬼怪,倒是扯不上甚麼聯絡。
“跟蹤嗎?沒注意。”
我搖頭。
“不是人,是……是……”
她結結巴巴。
我直接搶話:“我知道不是人。人,你直接報警了。不過小姑娘,鬼,我也沒看見。是不是你想多了?還是最近看了甚麼電影,恐怖片之類的。你這人呢,本來就慫,沒事就別自己嚇唬自己。”
杜悠使勁兒搖頭。
“真的有奇怪的東西跟著我……你聽我說,這個事情,其實有一個星期了。”
杜悠告訴我,她換了份兒工作。
在一間超市上班。
每天回家的時間都要夜裡八點半以後,新租的房子位置又騙,常常要走幾條昏暗的小路。
在夜裡,感覺很滲人,尤其對一個女孩兒來說。
不過,說到這我插了一句:“哎,等一下,你之前不是教師嗎?這超市是怎麼回事?”
“我……我……”
“別結巴。”
“出了點問題,跟你……稍微有點關係。”
“我?”
我一愣。
杜悠點頭,回應道:“上次我們一起藏在學校,不是撞見了一個孩子嗎。之後那件事暴露了,我……我本來也不是正式的,又說不清楚理由,就……就被提前結束實習了。”
她眨巴著眼睛看我,有點可憐。
接著杜悠繼續講她那故事。
那天,她下班,走到最昏暗的一條街。
如往常一樣,這條街十分安靜,走到這裡,除了自己的腳步聲,跟偶爾會出現的一兩次夜貓叫,聽不到任何別的聲音。
然而這次走到路中間的時候,杜悠卻聽見街的盡頭,隱隱傳來一陣低吟。
像是有甚麼人受了傷,非常痛苦。
那時杜悠以為是個醉漢,摔倒了甚麼的。她還挺緊張的,想要繞路。但大晚上她也繞不清楚,就硬著頭皮往前走。
果然在街角看到了一個蜷縮的身影。
是不是醉了,杜悠不知道。
但那人身子枯瘦,滿頭白髮,穿著一身青袍,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杜悠以為是個可憐的老人,於是就壯著膽子,上前檢視。
“……他,當時特別安靜,我之前聽到的低吟,也聽不見了。所以,我就去試了試他的呼吸,結果……感覺不到。我又試了試脈搏,也一樣。這嚇壞我了,以為這老人家要死了。我就一邊打急救電話,一邊給他做心肺復甦。然後,那老人家突然一口氣上來,眼睛睜開!”
說到這,杜悠也跟著瞪大眼睛,表情十分生動。
我開始烤肉,菜已經上來了。
一邊烤,一邊繼續問道:“你救人了,那然後呢?”
杜悠表情一垮:“然後我後悔了……”
“嗯?”
我好奇的看著杜悠。
她也抬頭看向我,接著,表情糾結的對我問道:“秦三省哥,我諮詢你一個問題。有甚麼妖怪,會吐出藍色的氣嗎?”
“哎?藍色的氣?”
杜悠點頭:“對,藍色的……那老人家一口氣上來,睜大眼睛,緊接著,就吐出了一口藍色的氣。衝了我一臉。我當時以為眼花,可後來怎麼想,都覺得自己沒看錯。”
藍色的氣。
陰氣?
凡人之眼是看不出陰氣的。
陰陽眼所見的陰氣,也大多是黑霧。
這藍色的氣到底是甚麼,我還真不知道。
“然後呢?”
“然後老人坐起來,一開始好好的,可突然他看向我……直勾勾的盯著。我以為他不舒服,就問問老人家情況,誰知道他突然抓住我的手!之前我說了,那老人家很虛弱的看起來,可是手勁兒又好大!”
說著,杜悠露出手腕給我看。
果然那上面還有淤青的痕跡。
“他抓的我好疼,我以為那老人家精神有問題,所以掙開了他的手,就要逃。我跑了很遠,聽到身後一直有腳步……還隱約聽見他對我喊‘殺’甚麼的。”
說到這,杜悠臉色蒼白。
“嗯……”
我點頭,順便對杜悠勾勾手:“你那手腕,再給我看看。”
她伸出手,繼續說道:“後來我害怕,第二天,不敢自己走了。剛好我有個同事,人挺不錯的……他就送我回家。果然又見到那老人家了。他又追我,不過這一次,被我同事嚇跑了。可一邊跑,嘴裡還是一邊喊著‘殺’。”
那手腕上的淤青,就是正常的淤青。
與鬼,也沒甚麼關係。
不僅如此,聊到現在為止,除了那一口藍色的怪氣,這整件事,似乎也沒有鬼怪出現。
我好奇,就問了杜悠:“那你為甚麼覺得你中邪?那老頭兒,既然會被你同事嚇走,想必也是個真人。”
“因為有東西跟著我……”
杜悠收回手,抱著肩,眼睛瞄向四周,繼續說道:“最近這些日子,我總是能夠在自己周圍,看到一些虛幻的人影。淡藍色的,像鬼魂一樣……都是餘光看到的,我想要正眼看,就甚麼都見不到。”
“最開始只是夜裡……”
“只是家外面。”
“但後來這些天,我每次開窗簾,都能看到了窗戶上映著的人臉!最難受的一次,是洗澡……我,我覺得有甚麼離我好近。可我睜開眼,浴室就只有我一個人。於是我就眯著眼睛,悄悄的看……”
杜悠的雙手微微發抖,深吸口氣,把後半段話說了出來:“我看到自己正面……就站著一個男人,男人的虛影。”
“剛才,我站在門口東張西望……不是找不到你,是我發現就算在這裡,人這麼多,我偶爾還是會在余光中,看到那人影。”
說到這,杜悠抬頭看我,眼神中帶著懇求:“秦三省哥,我……我不是忘了你之前給我的警告,我只是覺得,我認識的人裡別人好像,沒辦法幫我這件事。所以,所以我才約你出來的。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不會讓你白幫忙的,我……”
“哈哈……”
聽到這,我笑了,手託著下巴,好奇的看著杜悠:“不白幫忙?嘶,那我好奇了,你打算怎麼謝我?我是說,如果幫你把這麻煩解決了?你給我錢嗎?還是說,就請我吃頓飯?而且,還不怎麼好吃。”
啪!
我隨手切肉的刀,扔在桌上。
“我,我,我……”
杜悠有點慌。
“沒想好吧?你該不是以為我這麼好說話,跟我說說,我就幫忙?”
“我,我……我……”
“你再結巴,我就把你舌頭扯下來,吃了。”
杜悠趕緊捂嘴,半天,才慢慢鬆開手,怯生生的回應道:“那……三省哥你想要甚麼?我能幫上的?”
“晚上我跟你回家。”
“啊??”
杜悠慌了,面色發紅。
“哈哈哈……別害怕小姑娘,你不是我喜好。我只是想見見那老頭兒。至於回報,你這人,實在沒甚麼用處,我怎麼都想不到,能從你這廢物身上得甚麼好處。所以,算了。就當上次工作的事情,給你點補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