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她太瘦，沒多少肉的。”
我走到捲毛老頭兒身邊。
他一手拿著玉鑰匙，一手扯著鎖鏈，同時回過頭，看著分散成小肉泥人的楚笑的屍體。
“屍血肉……”
他用泰語說出這術法的名字。
接著視線轉向我，眼神略微顫抖：“你是……降頭……師？”
“嗯哼。”
“你不也是麼。血蠱粉致造幻，讓人無法看見這古宅的詭異。”
我倆對視。
捲毛老頭兒捏緊手裡的鎖鏈：“所以從那時開始，你就知道……我和他們，想要你的命？”
“不知道。但無所謂。反正你們又要不了我的命。”
我看看那鎖鏈，問道：“半天了，也不見你動手。不會開這鎖？”
鎖鏈之下有孔洞，剛好對應了玉鑰匙的形狀。
那天我沒仔細觀察，這也是第一次見。
但老頭兒卻遲遲不開鎖，應該是還有些別的問題。
“你真的是趙陽？”
他又問了我那個經典的問題。
“有關係嗎？”
我反問。
“有……”
老頭兒看向那鎖孔，接著說道：“只有趙陽的血液，融於鑰匙，才可開鎖。如果你不是趙陽，這鑰匙，就沒法用。”
“那你早說。”
我從他手中奪過鑰匙，掐在手心，手心兒悄悄裂開嘴巴，吐出血液，融於那鑰匙。
被鮮血所染的玉鑰匙，果然散發出了妖異的暗紅色。
“真的……是趙陽？”
老頭注視我。
他表情驚訝，但在這驚訝之中，我又看到了一絲驚喜。
並且，這一絲驚喜被我記在心裡。
我把血鑰匙，送到鎖孔之中。
下一刻，鎖鏈崩斷！
鐵門開啟，是一道通往地下室的入口。裡面漆黑一片，但卻有一股濃厚的怪異味道。
一股……
臘肉的味道？
有點像。
“大爺，看在是同行的份兒上，我今天就放過你。不過，咱倆得一起下去。你順便跟我說說，關於我‘父親’和‘爺爺’的故事。”
說著，我讓開位置，示意捲毛老頭兒走在前面。
他雖然不願意，但也沒有拒絕。
是同行沒錯。
可差距有多大，這老頭兒自己心裡也明白。
他明白反抗，會讓自己化為一堆爛肉。
“卡託，你的‘祖父’。其實他跟你沒甚麼關係。你的父親，甚至你的親祖父，都是他的養子。但養你們，並非出於愛，而是如飼養牲畜一般。”
老頭兒順著樓梯，走向下方的黑暗，順便給我講起這古宅主人的故事。
那富人叫卡託，名字是音譯。
具體是哪的人，這捲毛老頭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人最初來到這的時候，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陰暗、壓抑。
但那些讓人恐懼的感受，並非來自於卡託本人。彷彿是一股邪惡的力量，始終伴隨著這個男人。
後來，就像先前村中老婦所講，皮瘟的故事發生，卡託被殺。
但實際上，那只是村民們所見的假象。
卡託從未死去。
或者說，那個人本就永生不死。
而這一切的真相，是後來一個叫周南的人到來，捲毛老頭兒才知道的。
因為捲毛老頭兒是當地最有名氣的巫師，周南來古宅前，與他交流了許久。周南說，卡託信仰著一位古老的邪神，名叫佐娜。
屍毒屍神佐娜。
其傳說，流傳於南亞一帶。
受佐娜詛咒之人，靈魂不滅。只需皮囊，便可重新幻化成人，享受人的一生。
只是每次這種幻化，都有一個時限。多的三五十年，少的可能也就七八年。臨近這個期限的末尾，受詛咒之人會異常痛苦，面板潰爛，生不如死。
此時，便需要人皮療傷。
同時，還需要完美的人皮，供給他們下一次幻化成人的機會。
而趙陽那一家，就是卡託飼養的供應他人皮的“牲畜”。
後來周南來到此地，將卡託，以及他所信仰的邪神佐娜封印於古宅。這事情，才算是真正的結束。
但佐娜異常邪惡，力量無比強大。
即便是封印，仍然無法將其力量徹底與人間斷絕。就算是卡託的亡魂，也會被她無數次的復活。
所以從那以後，他們只是無法離開古宅。
但只要還有人進入古宅之中，便會被佐娜的力量所影響。
“我兒子……就是那個不幸者。那孩子，在外面太久了，他並不相信我的話，與自己的一群朋友，悄悄潛入這古宅。他們都染上了皮瘟，為了延續我兒子的生命，我提早殺了他們，以人皮，治療皮瘟。可……只能延緩，無法驅除。”
“所以……最後我親自來到這裡，我與佐娜的僕從……也就是卡託的亡魂達成交易。我要……釋放那邪神佐娜！那死了的禿頭，還有被你殺掉的女人，他們都是我聯絡的他們甚麼生意都做，只要賺錢，他們甚麼都不會在意，人命也一樣。他們的確想要這房子。於是，我就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既可以不花一分錢，又能免去被詛咒的辦法給他們。”
說話時，我們已經來到地下室的最底部。
一間四方石室。
四周牆壁，頭頂還有地面，都寫滿了我看不到的怪異文字。
像是某些古老的咒文。
我能夠從中感受到一股力量。
一股壓抑的力量。
我開始稍微有點佩服我這個敵人了，懂得東西還真多。眼前這封印之術，看上去十分古老，說它千年歷史，怕是都短。
房間四角是四根石柱，石柱上捆著鎖鏈，鎖鏈向著房間正中延伸。在這四根鎖鏈匯聚的位置，我看到了一隻金色的腳。
是從膝蓋截斷的被金布包裹的腳。
我家降頭金身的左腳！
看到它，我難以淡定，呼吸稍微急促，情緒激動：“你，果然在這！”
血玉鑰匙還在我手中，而纏繞著降頭金身腳掌的鎖鏈上，也有相同的鎖孔。
我立刻上前，將玉鑰匙，放入鎖孔！
可就在放入的一瞬間，四周一團團陰氣將我身軀包裹。
“開啟……開啟它……”
耳邊傳來詭異的女人聲音。
深長、陰柔，鑽入耳朵的一瞬間，彷彿在腦子裡生出了無數絲線，攪碎了我的大腦，讓我無法思考……
我的視線被一片白色的霧氣遮蔽。
霧氣之中，我隱約看到了一張臉，開始是一張很漂亮的女人的臉，可隨著我靠近，那張臉逐漸變得腐爛，最後，成了一張血肉骷髏的臉孔。
“開啟！！”
那臉孔對我一陣怒吼！
我的手，竟不由自主的轉動那鑰匙……
即將開鎖的一瞬間，我的腦子裡，突然閃過我父母離開這世界的畫面，周南的臉，兒時的血腥……
白霧之中，我猛然抬頭，直面那張血腥面孔，露出我自己的半張骷髏臉！
“呃……啊啊！！！”
一聲怒吼，女鬼臉孔瞬間消散。
白霧之中，我罵道：“一隻被周南封印的可憐蟲。憑你也配對我下令？”
說完，我狠勁兒一咬舌頭。
疼痛感，讓我瞬間清醒。
剛一睜眼，就看見捲毛老頭兒正掐著我的手，努力的轉動著，企圖將鎖鏈開啟！
我一腳將他踹開，馬上把鎖孔中的玉鑰匙拔出。
“不……不啊！！”
空氣中頓時傳來一陣不甘的嘶吼。
下一刻，黑霧聚集，一張扭曲的臉孔出現在我面前！
四周黑氣化作觸鬚，將我身體纏繞，那猙獰鬼面張開血盆大口，彷彿要將我整個身軀吞噬！
這鬼面出現的一刻，捲毛兒老頭擦去嘴角血跡，原地趴下，跪拜：“偉大的……屍毒神佐娜……我已經履行了我的諾言……趙陽，就是他，已經被我帶到……求您，寬恕我的兒子。”
黑氣將我勒緊，那始終對著我張嘴大吼的鬼怪，最終，還是沒有將我吞下。
它將我推到那纏繞降頭金身的鎖鏈前，吼道：“打……開啟它！我寬恕你……饒你……不死！！”
“哈哈哈……”
我大笑：“當我三歲孩子？你這話，沒個百年腦血栓的都信不了。”
“你！！”
“哎，打住，那個甚麼邪神。”
我扭了扭肩膀，眼睛盯著面前的巨大鬼面，咧嘴一笑：“我說你這邪神，也挺水的。怎麼，捉我之前，也不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你想要的趙陽？這老頭兒一說，你就真信？”
一條黑氣，迅速刺入我手臂！
下一刻，邪神怒吼，一股陰風掀翻了趴在地上跪拜的捲毛老頭兒：“你騙我！這臭蟲……根本……不是趙陽！！”
說著，我就感覺自己身上的黑氣正在抽緊，那力量奇大無比，彷彿隨時可以將我撕得粉碎。
“不……不可能的，那玉上如果染的不是趙陽的血，不可能打得開門！我也懷疑過，可是……”
老頭爬起，一臉驚恐的搖頭。
“你們……兩個……都……要……死！”
邪神怒吼。
喊到一半兒，我插嘴道：“等會兒，我雖然不是趙陽，但你現在如果要捏死我，那你怕是，永遠也得不到趙陽的屍體了。”
“你說甚麼！”
邪神的注意力，再次被我吸引。
與此同時，我在那纏繞我的黑氣之中，猛然抽出手臂！笑著，撕開自己的領空，露出胸膛。
我胸膛皮肉開始迅速扭曲，化為鬼面！
它張開血口，裂開我的胸腔，在那裡面，正藏著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它瞪大眼睛，臉面周圍的皮肉已經嚴重腐爛。
即便死亡，那皮瘟的效果，還是在他的身體上繼續著。
“把它給我！！”
邪神怒吼，想要抽出趙陽。
但我迅速閉合胸口，抬起剛抽出的左手，手上纏繞降術邪鬼！變成一隻巨大的扭曲的鬼爪，一巴掌抽在逼近我的邪神的臉上！
啪！
抽得結結實實！
“這東西現在在我肚子裡，只要我一個念頭，他就能化成血水，灰飛煙滅。你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