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張、恐懼的鑽出來。
嘴裡說著胡話。
“甚麼情況？”
雕塑上的青年一臉懵逼。他抬起左手，做了個類似絕塵子道印，但又不大一樣的手勢。與此同時，嘴裡喊到：“赤鬼！赤鬼？怪了，跑哪去了……”
他慢慢放下手，眼睛開始看我。
我倆眼神碰了好幾次，但我視線，始終沒在他臉上聚焦。
這青年就那麼盯了我三五分鐘，微微眯眼，嘴裡嘟囔道：“這人在鬼打牆中，沒走出來。”
“但這赤鬼究竟哪去了，難道遇見這宅子的‘正主’？”
他眉頭緊鎖，跳下雕塑。
這時我才發現，這人腰間掛著一隻小葫蘆，金屬色澤。跳下雕塑的同時，他取下葫蘆，將其開啟，一陣灰白色的煙霧飄出，化作兩隻鬼怪。
一隻白髮瘸腿的女人，一隻沒有雙臂的枯瘦少年。
“白鬼跟我走，找赤鬼。灰鬼，你留下，看著這兩人。”
說話時，剛好從我身邊路過。
擦肩的一瞬間，我眼角斜向下，看準他步伐，與此同時，捏緊了手中的打鬼尺，回頭對準這人後腦勺，直接就是一棒子！
砰！
這一下，打得結結實實。
“你……你……”
他慢慢轉回頭，抬起手，眼珠子翻白，人倒了過去。
青年這邊兒剛剛倒下，他剛放出來的灰白二鬼，便對我呲牙咧嘴，露出猙獰兇相！
白鬼單獨的那條腿，從腳心分裂，化作一條條如同章魚足一樣的觸鬚。灰鬼則身體拉長，形如巨蟒。
我後退，一手用打鬼尺抵擋，另一隻手正準備裂開嘴巴，吐出蠱降蟲。
可這時，三團泥娃娃從後面飛了過來，泥身化為惡鬼，將這灰白二鬼咬住。陰氣順著二鬼的傷口，緩緩流入泥娃口中。
二鬼那猙獰的模樣，也隨之消失。
“沒事兒吧，秦三省！偷襲的完美！不愧是我的得力部下，已得我精髓！”
劉紫然笑嘻嘻的跑過來，順便從那仰面朝天的戲鬼人身上踩兩腳。
“你剛才沒幻覺？”
我放下尺子。
“你說鬼打牆？我知道啊。我知道自己一直在繞圈。可鬼打牆只是讓人迷路的話，又沒甚麼危險。而且，我想對方也不會只讓我迷路，不做點甚麼吧？只要它下手，我還有機會用娃娃反制。”
“那你怎麼發現我的？”
我問。
“本來沒發現，可你打那人的時候，我恰巧往這邊看。他一昏迷，鬼打牆就散了，我正好看到了呀。”
“那你沒看這人？”
我下巴往前點了下。
“看他幹甚麼，我得先看你丫。”
“不是……老闆，我意思是，你踩著誰了你沒看看人家臉？”
“哦，還真沒看。”
劉紫然這才回過頭，看著那仰面朝天，額頭通紅的青年。
“哎？”
然後她蹲下：“這人看著，有點眼熟呢……”
我也蹲下：“剛才我從鬼打牆中脫困，走過那條走廊，就來到了這。正巧看見這人蹲在雕塑上自言自語。聽說那話的意思，他好像認識你。不過多少年沒見了，所以逗逗你玩。”
“哎？”
“你‘哎’個屁，到底認不認識？”
“秦三省你這說話怎麼勁兒勁兒的，好像我得罪你了似的。我瞧瞧呀，就是覺得眼熟，哪能想那麼快……”
說著，劉紫然伸手，在那人臉上抽了兩巴掌。
這兩巴掌挺重，那人身子一抽，眉毛皺起，眼看著是要醒了。
我瞧了一眼他腰間的鐵葫蘆，一把拽了下來，捏在手中。與此同時，那人眼睛睜開，第一眼看見的是劉紫然。
本來迷迷糊糊的眼神兒，當即清醒，張開嘴巴：“紫……紫然姐？”
嗯？
這稱呼，跟自言自語那會兒，還有一點不一樣。
緊接著，他視線就飄向了我，當即怒條拉滿：“偷襲我的卑鄙小人！”
說著，手往腰間一摸：“臭小子你給我等著！我，我……我……”
我拿起那葫蘆，在他面前晃了晃：“找這個呢？”
“你給我！”
青年伸手。
我縮了回來。
啪！
劉紫然把這小子的手拍開：“你有點搞不清楚自己處境吧？還要東西？你誰啊，耍我是吧？鬼打牆耍我是吧？”
每說一句話，劉紫然就在這小子腦門拍一巴掌。
“哎！哎別……別打，紫然姐！紫然姐你忘了？是我啊！我！鄒白！鄒白啊！我承認我是跟小時候不大一樣，但也不至於認不出吧？”
“鄒白？”
劉紫然愣了片刻，手停在半空中。
“記起來了？”
鄒白咧嘴一笑。
啪！
結果劉紫然一巴掌更狠的拍在這小子腦袋上：“記你個腦袋！甚麼鄒白鄒黑的，根本不認識這人……你到底誰啊？”
“疼……疼疼……”
青年愁眉苦臉，憋了半天，臉向外鼓氣兒：“我，小鄒胖子！咱倆醫院認識的！大概八九年前，那晚上你走丟了，在醫院下面的小黃樓。然後被師父找到……我當時正好也被困在那鬼樓裡，被師父順便救了。”
這話我聽不懂。
但似乎觸動劉紫然的回憶，剛準備落下的巴掌，這次真放下了。
“鄒白……哦哦哦！你，你……”
然後眼睛瞪大，趕緊起身，踩著人的腳丫子也挪開，順便將躺在地上的青年拉了起來：“鄒白？哎，我從來沒記過你名字呀。但小鄒胖子，我倒記得！哈哈，你變了呢，那時候你二百多斤呢，怎麼現在瘦的，還挺帥的哈！”
“是，我，我這些年常鍛鍊。紫然姐也越來越厲害。剛才我其實不是有意耍你，只是……好多年沒見紫然姐了，有點緊張。”
“哈哈，緊張個毛。”
“啊對，紫然姐。師父呢？”
“哦，周南死了。”
“甚麼？？”
“你別這個表情。咱們生死見慣，是人都要消失，周南也不例外。這事兒回頭再聊吧。先說說你，你為甚麼會在這裡呢？”
鄒白。
戲鬼人。
周南的徒弟，還是唯一的徒弟。
別看劉紫然繼承了周南的鋪子，但實際上，倆人從前也只是老闆與打工人的關係。
就像現在她跟我一樣。
這鄒白跟劉紫然，算是發小。
比劉紫然小兩歲，因為劉紫然年紀小的時候，特別兇，所以這小子一直以來，都很害怕劉紫然。
鄒白當初在周南的鋪子裡，學了三年，後來出師，自己在外面闖蕩。
這些年都沒回過鋪子。
甚麼原因不知道。
他沒提，劉紫然也沒多問。
“……至於來這，紫然姐，是有人請我來的。花了大價錢。”
“哦？”
劉紫然眉毛一挑：“誰？”
“說是一個要買這棟古宅的老闆？請我來，準備清理這房子。你也看到了，這裡不乾淨。”
聽到這，劉紫然跟我對視一眼，接著問道：“一個禿頭胖子？”
鄒白搖頭：“不是，聯絡我的人，好幾個。但今天帶我來這的，是個女人，那人叫楚笑。”
他說到這，我回憶起，那天牆眼所見一幕。
楚笑的那通電話。
“其實我也不為賺那點錢。只是這棟古宅，附近流傳著許多的詭異傳聞，似乎這裡的惡鬼，是個來頭很大的東西。師父當年將鬼葫蘆送我，傳我控鬼偶的術法，可這些年，我始終沒捉到甚麼厲害的鬼怪，來制偶，就想著來這裡碰碰運氣。”
鄒白轉頭看看走廊的方向：“可是我的鬼偶，卻不見了蹤跡。我本來正準備去找它。”
“哎？”
劉紫然扭頭看我：“是剛剛困住三省哥的那隻？三省哥，你怎麼脫困的，我還沒問呢……呀，那個，不會是你一尺子打死了吧？”
倆人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尤其鄒白，眼神兒尖銳的盯了我兩秒，扭頭問劉紫然：“紫然姐，他是誰？”
“他？我店裡夥計，你姐手下最優秀員工！”
劉紫然簡單的把認識我的經過，跟這小子說了一遍。
聽後，這鄒白又上下掃了我兩眼，然後搖頭：“那應該跟他沒甚麼關係。我赤鬼在赤白灰三偶中，是最厲害的。他的話，沒有打死赤鬼的本事。即便那條尺子，是師父的東西。”
我趕緊把這話接過來。
瞬間變臉，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是，老闆，你是真高看我啊。我還打死那玩意兒？我剛是真的在找你，結果找不到，我就四處亂揮尺子，本來也是脫不開那鬼打牆的。可結果，你猜怎麼著老闆？”
“怎麼？”
劉紫然好奇。
“我又見著那個東西。”
“啥？”
“啥啥啥，你說啥？我一直說的那個黑影啊！它突然從牆裡鑽出來，接著，從牆面裡面拽出一隻渾身赤紅，沒腦袋的鬼怪。”
我擦了把汗，繼續說道：“當時嚇壞了，我心說，這是怎麼個情況？倆鬼，準備一起上，對我痛下殺手？我就差原地尿崩了。結果，黑色的鬼居然沒傷我，反而一把抓住了那紅色的鬼。它裂開血盆大口，將那赤鬼一口給吃了！”
“你說甚麼！”
一聽這話，鄒白原地炸了，眼神顫抖的盯著我。
“啊，不是，我說錯了……不是一口，分好幾口吃的……”
劉紫然悄咪咪的戳了我一下：“誰你問這個了……那鬼，對小鄒胖子來說，可是寶貝。就跟我的冥物似的。你想想那天我冥物被絕塵子踹碎，我的心態。他現在就那個心情。你就別添油加醋了。”
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動靜，吸引了我們仨的注意。
嗡！！
那聲音深長，沉悶，迴盪在整個古宅。
聽著，彷彿是一層的那兩扇大門，被人挪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