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的父親,早年在國外打工,東南亞區域。
也不知道都經歷了甚麼,學了一手當地巫術。
妻子出軌,就是在那個時候。
後來這件事被他知道,妻子逃了,跟當初的男人。他痛恨妻子,也痛恨孩子。他覺得那孩子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汙點。
只要有那孩子存在,他就永無安寧。
所以在很早之前,他就決定,要把那孩子殺死。
無論孩子是否無辜。
之後,孩子走丟了。
其實是個意外,但這意外原本是件好事的。
可惜,走丟的孩子,卻被劉紫然撿到。
“……我,用陰陽針,幫她找到了父親。其實,如果不是我,如果沒有陰陽針,換了別人,根本找不到那人的。他當時在一棟廢棄的爛尾樓的地下室。那裡又髒又臭。孩子也說不清楚地址。也許,不被我撿到,她應該還活得好好的。”
“我給了他們一些錢。那男人當時看著很激動,還感謝我。我以為自己做了件好事。”
“但沒過多久,這座城市發生了一系列的怪事。一隻吃人餓鬼出現。”
“特別巧,這餓鬼的詛咒,落到了我一個老客戶的頭上。他請我幫忙,我一路追查,查到了……那男人當初住的地下室。我在那裡,看到了一些東南亞巫術的道具。”
“還有……一些照片。”
說到這個,劉紫然的聲音微微顫抖。
“甚麼照片?”我問。
劉紫然抱著鬼娃,走向庫房深處,開啟中排貨架上的一個小抽屜,從裡面取出一隻紙口袋,就像個檔案袋。
“你要看嗎?”
她問我。
“你都拿出來了,為甚麼這麼問?”
我從她手中,接過只口袋。
劉紫然繼續對我說道:“因為,我見過無數……噁心的場景。但這個,是最殘忍的。”
殘忍?
我將口袋開啟,裡面是一些被水泡過的照片,非常多的褶皺,但還是可以看清楚其中畫面的。
那是一組記錄的照片,記錄著一種古老巫術從頭至尾的施術過程。
“我後來跟朋友打聽過,這巫術,被叫作食己餓鬼。挺好理解的,字面意思,吃掉自己的餓鬼。”
“施術者,會把飢餓至瘋狂的人的血肉,割下,餵給那人吃。這期間,又以特殊巫藥,使之不死。直至身體近乎一半的血肉,都被自己吞下。才算術成。”
“這種邪惡巫術養的餓鬼,異常兇殘,且難以對付……並且,會永遠的感受到極致飢餓的痛苦。”
劉紫然為我講解那術法。
與此同時,口袋中的照片,我也一一翻過。
的確殘忍至極。
可說同情心,其實這一點,我很薄弱。
我做事,大多隻看那一刻的心情。
這一刻……
我的心情更多是疑惑。
我疑惑,這男人可能真的十分痛恨自己妻子,但看這孩子的年紀,貌似那被綠的事情,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暴露的。
那也就是說,至少三五年的時間裡,這男人是把那孩子,當作自己親生女兒養的。
所以……
一旦知道沒有血緣,那麼之前的情感,就可以完全刪除掉嗎?
不僅刪除了感情。
還迅速滋生了恨。
真是奇怪。
血肉這東西,真的比記憶,更重要?
我看著自己的手,突然想到秦綠綺。
她知道我許多秘密,若是我有一天,換了一副身體,沒了與她相同的血液。而她,又還知道我是誰的話,那麼……
我是不是會毫不猶豫的將她殺死呢?
想到這,我拿起了這紙口袋中的最後一張照片。
那不是施術的照片,而是一張三人合照。
一男一女,還有個小女孩兒。
這三口之家,看上去無比幸福。
……
“啊!!!”
這時,劉紫然懷裡的亡魂餓鬼,突然發出一陣痛苦的嚎叫。
她開始瘋狂的掙扎,對劉紫然一陣啃咬!
劉紫然全部忍住,咬著牙,硬抗。
我趕緊伸出手,用手臂,擋住劉紫然的肩膀。讓那小鬼一口咬在我胳膊上。
這次,我沒放毒血。
趁著小鬼咬我的時候,我推了一把劉紫然的腦袋:“你傻了?你想讓她把你吃了是嗎?老闆,我知道你內疚。可她多咬你兩口,並不會讓自己舒服。你屬於是白捱了那疼,還沒換來人情。”
說著,我又撿起一旁的布娃娃,遞給劉紫然:“趕緊的,把這小鬼,塞回娃娃裡。”
劉紫然搖頭:“困在這娃娃裡,會讓她更痛苦。”
她不願意。
“那在外面呢?這小鬼受不住的。難不成你還真想找幾個活人,餵給她?行了,老闆,咱倆還有別的事兒要忙呢,你讓你這小姐們兒,稍微忍一忍。”
聽我這話,劉紫然眼神疑惑:“三省哥,你在說甚麼?甚麼叫咱倆還有別的事情要忙?甚麼叫,稍微忍一忍?難道你……”
“對,我也許,找到了化解這小鬼娃怨念的辦法。”
我認真的。
不是為勸劉紫然,忽悠她。
“甚麼辦法?”
劉紫然趕緊追問。
我擺手,回應道:“這個咱先不說,因為我還拿不準,你只要把這事兒交給我就行了,至少我們可以試試,萬一要成了呢?你能得解脫,鋪子也多一件冥物,我業績還能達標。不過,在這之前,老闆你得先幫我找到一個人。那人是關鍵。”
“誰?”
“這小女鬼她養父。”
聽我這話,劉紫然臉一垮:“我上哪找去,一年多以前,我就想找那王八蛋!我要能找到,我早找了!”
“現在跟一年前能一樣嗎?”
我拿起娃娃,點了點:“現在咱們手裡有這個。”
“這……”
劉紫然原本疑惑,但馬上眼睛一亮,懂了我的意思。
一年前,劉紫然的確是想找那個男人。
但那時,她只在地下室中發現了幾張照片。
這些照片雖然是那男人的東西,可卻不算是其貼身之物。
用這些東西,配上劉紫然的陰陽針,找不到那男人。
而眼下這娃娃卻不同。
這娃娃,雖然是小女鬼寄宿的冥物,但同樣,也是那男人施降頭術的道具。
就在剛剛我看的那一沓照片之中,便有那男人用自己的鮮血,滋養這娃娃,建立鬼僕與降頭師飼主關係的部分。
所以,只要這娃娃在手,那降頭師哪怕躲到天涯海角,也能揪出來。
除非他已不活在這世上。
這事兒劉紫然上心。當即找到陰陽針,開啟鋪子前門,在櫃檯上擺好陣勢。
指南針狂轉,四周塵土飛起,在桌上構成一幅城市的畫面。
在陰陽針的作用下,娃娃額頭滲透出一滴鮮血,那滴血,到了這座城的某個區域。那區域與典當鋪間,連線一道穿梭於街間的血紅絲線。
但跟之前不一樣,這次它沒停下,那滴血,正在緩緩的挪動著。
“他在動?”
我問。
“嗯……”
劉紫然點頭,眼睛眯成一條縫,俯身,看著桌上的那一滴移動的血液,舔了下嘴唇:“現在這娃娃的詛咒斷了,他應該察覺到。一定是逃了。”
接著,突然將那滴血挑了起來,送入口中。
“你做甚麼?”
我看著她。
“吞了這口血,帶上指南針,只在今天這一個晚上,那王八蛋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
那滴血最後停下的位置,是在一片公園附近。
我和劉紫然大概三十分鐘後,就到了那個位置。
這片區域人不是很多,雖然四周有照明的燈,卻不見人影。我倆面前是一條人工河,但不知道為甚麼,已經幹了。
我倆從河沿走下去,走到河床,在這河床中間兒,突然看到一大片的血跡!
血跡還新鮮,散發著一股濃濃的腥臭味兒。
這股味道,跟之前那小女鬼身上散發出的,基本一致。
可以肯定,這就是那降頭師留下的。
但很奇怪。
我的確是傷了他,而且還不輕。
可我給他的傷,至於讓他流這麼多的血嗎?
而且這不僅有血,我仔細一看,那血液之中,還有著些許碎肉,如同小蟲一般,不斷的蠕動著。
“三省哥,看甚麼呢?”
劉紫然這時走到我身邊。
“血,沒看見嗎?”
我問。
“嗯,應該是那王八蛋留下的。”
劉紫然點頭,接著,抬手指了一個方向:“我身體裡那滴血告訴我,他就在附近。大機率在那面,我們過去找找。”
劉紫然這剛往前走出去兩步,馬上被我拽住:“哎,你等會兒。”
“嗯?怎麼啦?”
“老闆,你是不是特別著急?你這麼急,容易出錯。我覺得這一灘血有古怪。”
“他受傷了,有甚麼古怪的。”
“就被斬斷了個詛咒,他至於吐這麼多血?而且,這都好幾個小時了,就這個吐法,我覺得今天都不用你出手,過幾分鐘,他自己個兒就得暴斃。”
我按住劉紫然的肩膀:“老闆,聽我一句話,冷靜點。你先感覺一下,你要找的那人,距離你,大概有多遠。給我說出一個準確點距離。”
劉紫然這人聽勸。
深吸口氣,回應道:“二三十米吧……”
“二三十米。”
我看看四周:“那正常來講,這附近也沒太多別的東西遮擋身體,早該看到了。可人影呢?到現在為止,這片河床,咱倆就沒見著人。”
“那邊!”
劉紫然突然指了一個方向:“你瞧,那邊河岸下面,有一口管道。”
的確是有管道。
入口還不小,直徑待該有個兩三米。
那裡面還真足夠藏下一個人。而且與我們的距離,也的確在二三十米之內。
我倆向著那個方向走了幾步,劉紫然一捏拳頭,十分確定的對我說:“人就藏在那,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