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下。
停在施工的那條街的街口。
“你剛才說羨慕我的選擇是甚麼意思?”
我下車。
絕塵子也開啟車門:“沒甚麼意思,你不用在意。你剛說的半球在哪,那口坑裡?”
“嗯。”
我點頭。
我倆一起走向那口坑,絕塵子跳了下去,坑裡的人還在昏迷。絕塵子先檢查了一下那幾人的狀況,見死不了,才又抬頭問我:“那球在哪?”
我指著鐵管下面:“前面,再往前走三五步的距離,你感受一下。你這一身道法,哪陰氣重,還看不出來麼。”
絕塵子走向我先前摸到半球的地方。
與此同時,嘴裡對我問道:“你為甚麼不下來?”
我沒回應,人蹲在坑邊兒,看著絕塵子把手探入那其中,一陣摸索。
“摸到了嗎?”
我問。
“快了,已經……感覺到了。”
他的手,猛勁兒向外一拉!一塊如墨玉一般的半球,被他拿了出來。
與之前那塊,幾乎一致。
在拿出的一刻,絕塵子迅速從懷中取出木盒,那是劉紫然為他準備的,裡面裝著先前那塊半球,以及降頭金身的手掌。
絕塵子將兩顆半球合併,當時四周陰氣聚攏!
只聽“嗡”的一聲,這兩者居然合併在一起。
緊接著,絕塵子迅速將金身手掌扣在球上,在將木盒關閉。
整個過程,絕塵子的手速都非常快,完事之後,長長舒了口氣:“果然是同一樣東西,好險。”
啪啪啪!
我在上面鼓掌:“幹得漂亮啊,道長。看來這麻煩是解決了。”
他抬頭看我,將木盒重新放回懷裡。
我倆就那麼互相盯著,看了得有個二三十秒。
“你不下來,是希望我被那半球,吸入那蛆人世界,沒錯吧?”
他問我。
我沒回避:“嗯,是那麼想的,但道長手快。讓我失望了。”
“你還是想殺我。”
我笑笑:“這不廢話麼,要麼,我跟你來這做甚麼?你真當我那麼在意,你找不找得到那半球?”
“呵,邪魔外道,果然是邪魔外道。”
絕塵子冷笑。
我雙手撐地,將兩條腿,搭在坑壁下,坐到了這坑的邊緣。
“道長,你今天幫我,我得謝謝你。但是可惜啊,咱倆還是做不了朋友。有你在,我沒有安全感,很苦惱。所以你今天必須得死。”
我攤開雙手,掌心裂開兩隻嘴巴。
密集的爬蟲從裡面鑽出。
數量越來越多,不斷的趴下坑洞,將絕塵子圍繞在中間。
絕塵子受傷,我據高臨下,除非他會遁地,否則今天必死無疑。
而我,也的確起了殺心。
確實,除了絕塵子,也有人知道我的秘密。
我卻放她一命。
但那個人和絕塵子不同。見到這道士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他是個難以控制的人。不會被我隨便兩句話嚇住。
更重要的是,他不死,那降頭金身的手掌,絕不會交給我。
這世上沒有甚麼事情,對我來說,比奪金身,殺周南更重要。若是誰,阻礙了這兩件事之一,那他就該死!
“秦三省,你別那麼著急動手。”
看著我的蟲子逼近,絕塵子微微後退了兩步:“我還有些話,沒對你說。”
“沒必要了。咱倆又沒甚麼交情。”
“等等!”
他抬頭看我,人雖然後退,但臉色卻還始終冷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殺我?我從未想過,救你一次,就能在你這妖魔手中,換來人情。你說跟我來取那半球的時候,我就明白你的殺心。我也清楚,自己中了你的毒,又被蛆麵人打傷,身體虛弱,你若殺我,我連逃都沒機會。所以,秦三省,你就不好奇,我為甚麼還是同意跟你一同來這?我活夠了嗎?”
啪!
我握緊雙拳。
地上無數蠱降蟲停下了動作。
“是啊,有點著急了。”
我點點頭,坐在坑邊兒託著腮幫子看下面的絕塵子:“你說的對。好端端的,怎麼會那麼順利就被我殺了呢?你為甚麼這麼想不開,聊聊唄。”
絕塵子拍了拍自己懷裡的木盒:“因為我發現了你的秘密。”
那盒子裡有墨玉黑球,還有降頭金身的手掌。
“呵……那你,這算是給自己機會活命嗎?你不知道,這人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死嗎?你說說吧,我的甚麼秘密?”
“手掌。”
他回應。
“哦,哈哈。”
我笑。
“雖然不知道那是甚麼,但你就是想要那東西。我猜,它應該不止一隻手,也許,是個完整的人體?然後,它或許被分解,而其餘的部分,在典當鋪中應該有不少。那就是你進入典當鋪的原因,對吧?”
啪啪!
我拍手,順帶說道:“你真是離死不遠了。還有甚麼,快說。”
“你最不希望小老闆知道的,就是這件事。”
我點頭:“還有嗎?”
“那你猜,小老闆到底知不知道?”
我看著絕塵子,沒有回應。
“猜啊?怎麼不說話。”他追問。
“你到底想說甚麼。”我反問。
“我想說,不要小看黑白典當的人。你以為,小老闆就像你眼中的那樣,沒甚麼本事,吃著典當鋪的老本,混吃等死?雖然我也不確定,她到底知不知道你的秘密。可我確定另外一件事。”
“甚麼事?”
“你一定不知道小老闆的秘密!”
說著,絕塵子抬頭看天,月亮正好在頭頂:“快月圓了。這個月十五的時候,留心點你們家的小老闆,說不準,就能發現那個秘密。”
“劉紫然的秘密?她到底有甚麼秘密。”
“這個,我們以後聯絡,慢慢聊。說多了,我還怎麼保命。”
“哈哈哈……”
我笑笑:“道長,你該不是覺得,就這麼幾句話,在我這,就能保下你的命吧?且不說,我根本沒打算讓你活。哪怕是要放過你,放你性命,在我這也得是一筆交易,我要得到好處的。現在我連利益都看不到,那這算甚麼交易?我憑甚麼放你活命?”
絕塵子拍了拍自己懷中的木盒:“這隻手,我會還給你。”
“你說說,我就信你?”
“不僅這隻手。我還見過一隻腳。”
此話一出,我當即神經繃緊:“腳?”
“對,腳。其實看到那隻手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那隻腳。金布包裹的乾屍腳掌。”
“在哪。”
我來了興趣。
但這道士卻對我冷淡一笑,回應道:“我現在要是都告訴了你,我還能活嗎?”
“秦三省,你其實不用懷疑我。我明知道你想殺我,還救了你。我明知道你的秘密,能讓小老闆與你為敵,我也沒有將它說出來。你難道就沒感覺出點甚麼嗎?我那個時候開始,就打算與你做交易了。現在回頭想想,那些就是我的誠意。如果這樣還不行,那我就把我自己的一個小秘密,也告訴你。”
“你的?”
“對,我的秘密。其實,對你提這些,不僅是為了保命。我跟你另外有交易,金身腳掌,我可以幫你找到。手掌,待我用過之後,也會歸還給你。但作為交換,你要教我三種降頭術的破解之法。”
哎?
本來,我還真有點覺得,絕塵子是跟我胡扯。
我這算是半信半疑。
可他提出讓我教他甚麼,三種降頭術的破解之法,這話,倒是真勾起了我的興趣。
“哪三種?”
於是我問他。
絕塵子閉眼,彷彿陷入回憶。
過了老半天,才開口對我一一說出那三種降頭術的名字:“蛇女降。”
“舔血鬼。”
“還有……飲命閻羅。”
聽他說完,我愣神半天。
“你唬我?”我問。
“甚麼意思?你破不了?”
絕塵子眼神中流露出強烈的失望之色。
從這眼神裡就看得出來,他的確沒騙我,是真想學這三招的破解之法。
“不,破倒是能破。蛇女降,舔血鬼,都是厲害的招數。可也不是無解。只是你最後說的飲命閻羅,那招術,也有人用嗎?那招用起來,可是相當麻煩。”
“怎麼用?”
絕塵子眼睛盯著我,彷彿要冒出火來。
“那術法繁瑣,且是靈降術,不在我擅長之列。我並沒有用過。但聽從前的師父說過這術法,具體的說多了,你也聽不懂。我只告訴你那招降術需要的材料吧……”
說著,我伸出三根手指,沒說出一項,就按下一根指頭:“萬滴屍油。”
“萬口屍泥。”
“還有,一萬死嬰骸骨,缺一粒骨頭都不行。”
“屍油,屍泥,都好辦。那一萬死嬰的骸骨,就難了。不過這招術倒也厲害,是一招無解術法。中此降者,必死無疑,神仙難救。哪怕是我中了這降術,也得認命。你要是想學這招的破解之法,那我確實幫不了你。”
我這裡所說的我,是從前的身體,全盛的狀態。
“知道了。”
絕塵子點頭,對我伸出連根指頭:“那,金身手掌,換你的蛇女降破解之法。金身腳掌,換舔血鬼破解之法。若你,能想到辦法,破了那飲命閻羅。我也承諾為你完成一件事,任何事,哪怕為此事付出性命。”
還真成了一筆交易。
我到底是信,還是不信呢?
不過,絕塵子的話也有道理。
他要是真的只為保命,當初直接不救我,一見劉紫然面,就把我的秘密都攤牌,豈不是更方便?
何必多此一舉?
“也行,其實本來要殺道長,我就有點心疼。那我就跟道長做了這筆買賣。”
說著,我對坑裡的絕塵子伸出一隻手。
他沒遲疑,一把將我手握住,從坑裡爬了出來。
“不過道長,還有個問題。你跟我說,劉紫然的秘密?我老闆她,有甚麼秘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