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他們要進來了！”
秦綠綺慌得一批，手忙腳亂，想要找地方藏起來。
但這根本沒甚麼藏身之處。
“你過來，我有辦法。”
我對秦綠綺招手，然後蹲下，從那一地黑水中，撈起兩張人皮。
是那蛆麵人的人皮面具。
我想到先前秦綠綺摔倒在地，臉上無意中扣上了這玩意兒，就被這群鬼怪當作是同類。或許，這些個蛆人，只認面具，不認人？
至少帶上這面具，讓秦綠綺在這苟活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能行嗎，哥？”
秦綠綺慌張接過面具，貼在自己臉上。
“別出聲，行不行看天。實在不行，大不了一死。”
“哥你別嚇我。”
“閉嘴。”
“嗯……”
我倆面具貼在臉上，腳步聲終於到門口，一群頂著人皮面具的蛆麵人闖進來。
這幫人一個個都長得差不多，能看出區別的，也就是男女性別，以及那些粘乎乎沾滿血漿的衣服，各不相同。
那其中有一個，上身灰白色滿是油汙的背心，露出的面板上，有著大片腐爛的痕跡。下半身染血牛仔褲，其中一條腿上，還掛著半截肉。
這人我見過，正是先前逃掉的那隻蛆麵人。
此刻，以他為首的這幫蛆麵人，都愣在門口，一動不動的看著我和秦綠綺。
他們不出聲，我倆這也不敢動。
就這麼僵持了大概半分鐘左右，那腿上掛著肉的蛆麵人，緩緩向我倆走來，他身形格外巨大，顯得我和秦綠綺特別渺小。
到我們跟前，就張開雙臂，似乎是想要把我倆抱住。
秦綠綺下意識的要後退，可能也想尖叫。但我立刻用手攬住她的背，又偷偷掐一把，示意她千萬別亂動。
而那蛆麵人，果然將我倆抱住。
抱住的同時，蛆麵人口中發出“嗚嗚”的低吟，像是在哭泣。
看來跟我想的差不多。
這幫鬼怪，果然只認這人皮面具，不認人。
我和秦綠綺帶的是那對兒被我殺死的男女蛆人的面具，事情前後畫面那麼一聯想，我覺得，他們可能是一家三口。
父母和孩子。
蛆麵人抱了我們好一陣子，才終於放開手。
之後，回頭對那幫聚來的幫手，一陣“嗚嗚啦啦”，也不知道說了甚麼，但這之後，那些東西就都各自離開。
這對我和秦綠綺的逃跑計劃，倒是有利的。
不過，要走也不能現在走，天知道樓下到底聚集了多少？萬一秦綠綺見了太多鬼怪，情緒無法控制，自己給自己挖坑也說不定。
我準備暫時多留幾分鐘。
蛆麵人趕走了幫手後，就把破舊的門板抬起來，將門堵住。期間一直在對我“嗚嗚”，也不知道說些甚麼。
但樣子十分親密。
倒真的有幾分孩子親近父母的感覺。
我看出來，秦綠綺也一樣。
那怪物誤以為父母沒死，高興的來到餐桌前，大口的吃起了那一碗碗的鼻、耳、嘴唇，一邊兒吃，還一邊兒對我倆招手：“嗚嗚……嗚嗚嗚！啊嗚……”
我徑直走過去，然後，在那怪物的身邊坐下。
見我這麼做，秦綠綺也趕緊跟過來，坐到我旁邊。
“嗚嗚！嗚！”
可那怪物似乎不喜歡這樣，他站起來，拽住秦綠綺的肩膀，指著他的另外一側。
秦綠綺發抖，有點不知所措。
但我明白，明白這怪物的意思。
我起身，主動坐到了那怪物指著的位置。
這蛆麵人想要的，是父母一左一右，在他兩側。
我這麼一坐，那怪物果然安靜了下來，繼續高興的吃飯。秦綠綺也長長舒了口氣兒。可就在這時，那怪物卻又突然張開雙手，摟住我與秦綠綺的肩膀。巨大的腦袋，在我倆的肩上左右各靠了一下。
而後，又繼續享受他的“美食”。
他吃得高興，我則慢慢從座位起身，繞到這蛆麵人的背後。
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另外一隻手，放在他的頭頂。
我輕輕撫摸蛆人那黏稠的頭髮，他嘴裡發出幸福的低吟。
秦綠綺這時也慢慢抬起頭，看向了我。
透過人皮面具的眼孔，我們的眼睛對在一起，我狠狠瞪了一眼。秦綠綺明白，這是我叫她閉眼的意思。
她照做。
閉眼的瞬間，我掌心裂開嘴巴，吐出無數鬼鐵線，一瞬間，便攪碎了面前的鬼怪頭顱。
鬼鐵線爬回我的掌心，怪物的軀體癱倒在地，發出“嗞嗞”的聲響，而後化成一地黑水。
秦綠綺這時睜眼，雙手捂住嘴巴。
我扯下面具，也扯下她臉上的。
“這下，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了。我去視窗觀察一下，等剛剛散出去的蛆人，全部回到這片區域，我們再趁著夜色，悄悄潛出去。”
不過秦綠綺貌似沒有在聽我講話。
她看著地上那噁心的黑水，突然開口對我問道：“哥，剛才這個怪物，他，是不是把我們，當成了父母？”
“可能吧，怎麼了？”
“那他，死得有點可憐。”
聽到這話，我迅速停住去視窗的腳步，回頭，轉身，眼睛盯著秦綠綺。
我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她：“秦綠綺，你記著，以後，再也不要說這種蠢話。”
“可是……”
“可是？你不是同情他吧？你有甚麼資格同情他？同情是強者施捨給弱者的東西。如果我沒在這，我告訴你，秦綠綺，十個你都不夠他吃的。一個差點決定了你生死的東西，你為甚麼要同情他呢？哦，我明白了，一定是因為一頭豬，開始擔心自己肉長得不夠多，屠宰場的工人會因此而餓死？這豬太善良了，是嗎？”
秦綠綺閉嘴，低頭，不說話。
我推了她額頭一把：“我的話，你聽懂了嗎？”
她點頭。
“那就記住了。”
她繼續點頭。
“行了，休息一下，等我看看窗外。”
我走到視窗，開始觀察。
其實也說不上，那是種甚麼感覺。
如果是別人，我或許懶得說那麼多廢話。但因為這身血肉的緣故，我似乎無法抗拒那股力量。
我會擔心秦綠綺。
正因為擔心，我不希望她犯那些愚蠢的錯誤。
“哥……”
“嗯？”
我沒回頭，但嘴上說道：“別說我兇。”
“不是，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不過你剛才的樣子……”
我回頭看她一眼：“甚麼樣子？又不像你哥了？”
我以為她要這樣說，但結果，好像跟我想的不大一樣。
“不是啊，我是說，哥你剛才訓我的樣子，讓我想起那年我還在讀初中，你讀高中。我被人欺負，你為我打架出頭。然後，哈哈，一個高中生，被一群初中生打了。”
我眉毛一挑：“我訓你，和我被打……這倆怎麼能像呢？”
“就是像。像那時候的感覺，你擔心我被傷害。”
秦綠綺挽著我的胳膊，頭靠在我肩膀上。
我推著她腦門，給她推開：“我是見不得你蠢。趕緊，離我遠點。”
“哎你……”
她瞪我一眼，但馬上又湊上來：“哥，你最近怎麼嘴這麼硬啊？嘖嘖，哎，說真的哥，我丟了你是不是可擔心了，嚇死了吧？哈哈……”
“有病吧你？咱倆還沒回去呢，你笑甚麼呢？有甚麼可樂的呢？憋著，別笑。”
“哦……那你先回答我啊，你但不擔心？”
“不擔心。把嘴閉上。”
“哦……”
……
窗外陸陸續續又蛆麵人返回，我大概查了一下，一百多個吧。
雖然出去的沒有都回來，但不回來那些，估計走得也挺遠。真出去，不一定撞得上，哪怕撞上了，臉上貼著人皮面具，也未必會被認出來。
於是，我決定現在就離開這棟樓。
直接去典當行。
離開之前，我又把人皮面具貼在自己的臉上，還有秦綠綺那張。
先前危險的時候，秦綠綺那張人臉，貼也就貼了，沒在意那麼多。但這會兒安穩了一陣子，又有我在身旁，這丫頭的五感也恢復了正常。
一邊兒下樓，一邊兒吐槽著面具上的腥臭味兒。
“這個好臭啊，而且粘粘的。哥你說，它會不會滲透到面板裡？我好擔心啊……”
“噓。”
我讓她閉嘴。
倒不是煩，而是樓下隱隱有腳步。
“怎麼了，哥？”
“好像有東西上來。跟緊我。”
我倆稍微加快腳步，向下走了兩層，果然是腳步，而且數量還不少。聽著大概有五六人的樣子。
秦綠綺又拉住我的手。
“忘了我剛跟你說的？可以害怕，但別緊張。你現在害怕的極致，最多就是怕死。所以你只要告訴你自己，緊張的程度越高，死亡的機率就越大。如果不想死，就努力讓自己不要緊張。明白嗎？”
“嗯……”
我倆放慢腳步，樓下走上來的東西越來越近，跟我們，大概只差一個樓層。
終於，碰面了。
五六個蛆麵人，嘴裡發出“嗚嗚啦啦”的怪異動靜，人皮面具的眼孔，都朝向我和劉紫然。
我們倆自然的下樓，沒搭理。
它們似乎也很快把關注點，轉移到別處。
就在我以為自己成功過關的時候，突然有一隻巨大有力的手，拍到了我的肩膀上。
“嗚……嗚嗚？”
回頭一瞧，其中一隻蛆麵人，似乎正在對我提問。
問甚麼？
這玩意兒也聽不懂啊。
就在我腦子轉著，琢磨著，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做的時候。
我旁邊，秦綠綺突然開口：“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
那怪物回應。
秦綠綺繼續：“嗚嗚……”
“嗚！”
然後，好像是說完了，那五六個蛆麵人，直接上樓。
我整個人都傻了。
聽他們走遠，直接壓低嗓子問：“你丫頭，能聽懂那玩意兒說啥？”
“不懂啊……”
“不是，那你不懂，你嗚甚麼呢？”
“哥，你不是叫我別緊張嗎。我想我緊張的話，肯定嚇得說不出話來。所以我不緊張，我就得跟他‘嗚嗚’啊……”
我……
是，不緊張。
但就這股蠢勁兒，可以跟劉紫然五五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