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尖厲的嘶吼著,菜刀在手中發抖。
老太太陰沉著臉,走到我們身邊,說她女兒有病,讓我們不要介意。我們是來做家教的,不如先去看看樓上的孩子。
“孩子不急著看。”我擺手。
“老婆婆,您剛不是說,要留我們倆吃飯嗎?我看著姐姐一個女人剁肉,剁骨頭,也挺難的,挺費力氣。那不如我幫她吧?那咱們這飯,吃的還能再早點。”
說著,我的手伸向女人的菜刀。
她嘴角一咧:“好……啊……”
嗖!
將胳膊伸直,菜刀的鋒刃,正對著我的臉。
“秦三省……”
杜悠還在伸手拽我。
顫音裡已經帶著哭腔。
我理她,把那菜刀抓在了手裡。
在我握住的菜刀的一刻,女人和老太太的眼睛,同時鎖定在我的身上,兩人面無表情,好像兩隻無生命的人偶。
我低頭。
不看她們,改看肉。
“剁這種連著骨頭的肉呢,重點就是要穩準狠。不能太拖沓。”
我將刀,對準了案板上的半截骨頭,持刀的手緩緩抬起:“一刀下去,骨頭切面平整,才算完美。”
說罷,我便一刀揮砍下去!
但砍的不是案板上的肉,而是距離我最近的那個乾瘦女人的頭顱!
咔嚓!
骨頭斷裂!
血肉被切斷的聲音,迴盪在整個洋樓。
“呃……呃!呃啊!!”
女人慘叫!
老太太嘶吼!
杜悠嚇得坐到了地上,人已經傻了。
鑲嵌在頭顱裡的刀,被我一把抽出,彷彿沒有任何阻力。在她們亂叫的時候,我又在乾瘦女人的頭上,來了七八下。
直到她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再也發不出聲音。
我滿臉血汙,緩緩轉身,看向那乾瘦的老太太。
她怒視著我,身體扭動,骨結間發出“嘎巴嘎巴”的摩擦聲。咧開嘴,參差不齊的牙齒中間擠出嘶啞的聲音:“我殺……”
咔嚓!
她的話我沒聽完,直接揮刀,一顆腦袋被我斬落在地!接著,上前一步,將其狠狠踩碎!
做完這一切,我把刀隨手放在案板上,回頭看杜悠。
“起來吧。”
她沒動盯著我。
我走過去:“走吧,跟我上樓,帶我去那天那個房間。”
我要伸手拉她,卻被她推開,她大叫著後退,滿臉驚恐的看著我:“你……你別過來!你……為甚麼殺人……你……你別靠近我,我求求你……別……別殺我……”
“哈?”
我樂了,指著地上的一片狼藉,問道:“你覺得我剛砍了的那兩個東西,是人嗎?”
她聽不進去,繼續在那後退。
我沒耐心,直接把杜悠從地上強拽起來。
她慫倒是慫,可在感覺性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也不是一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一口咬在我的手腕上,很疼。
“嘶!”
我咬牙忍著,直到驚恐的杜悠,終於把視線對上了地面的兩具灰白色的骨架。
我臉上回濺的血液,案板上的血肉,此刻也煙消雲散,化作灰燼。
“這……”
杜悠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這兩個人,不知道為甚麼死在這個地方。靈魂被厲鬼囚禁,成了鬼僕一樣的東西。它們能控制生前的軀體,雖然已是白骨,但卻可幻化成人。因為那厲鬼的陰氣、怨念也不輕,所以在這洋樓之內,哪怕是大白天,它們仍然能夠變成人的模樣。”
眼前場景,加上我的話,一股腦的鑽進了杜悠的腦子裡。
讓她一時半會兒有點接受不了。
愣了半天,開始“啪啪啪”的拍自己臉。
“拍紅了。”
我抓住她的手,點點她臉。
她這才緩過神,可眼神兒落到我臉上的時候,馬上又警惕起來:“不會是障眼法吧?你殺了人,騙我?”
“不是,你屬唐僧的?還是我閒的?”
“可你到底是甚麼人,你怎麼……”
“失憶了嗎,忘了我是在黑白典當上班?與黑白典當有關的都市傳說,你應該也聽過吧,既然我們是做死人生意的,就自然有對付死人的辦法。”
說完,我把腳邊骷髏踢散,走向樓梯:“還愣著做甚麼呢?趕緊的,上樓了。”
“那就是說,你會捉鬼?”
她跟在我身後。
“差不多。”
……
上樓,過了一條走廊。
杜悠手指著最裡側的房間:“就是那間……”
我們向著那個方向走,雖然靠近,一旁窗戶透進房子裡的光,也逐漸變得陰暗起來。
走廊不長,也就七八米。
可等我們走到頭的時候,窗外已經從白天,變成了傍晚的模樣。
我往右邊窗子瞧了一眼:“這陰氣聚集的還真挺厲害。”
接著回頭看杜悠:“你運氣不錯。”
“啊?”
杜悠一臉茫然,對剛剛的事情,還是心有餘悸:“甚麼運氣?我最近都倒黴死了。尤其今天……”
“上次你能從這活著離開,就是最大的運氣。”
我手碰上那道門,門開的一瞬間,傍晚的光,徹底變成了黑夜。
幽幽的月光,順著窗子照進,剛好落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鏡上。鏡子中倒映著床,在鏡子的畫面裡,床上隱約有一團黑影。
可轉頭看向實物,卻是空空蕩蕩。
“你看到了嗎!”
杜悠拉緊我。
“嗯……”
我點頭。
“那怎麼辦?”
我撥開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忙對我問道:“你幹嘛?”
我沒理她,走向那張床,然後躺在了上面。
對著鏡子,我看到那團陰影,與我自己的身體重合。
的確是感覺到了一股濃重的陰氣,它直擊靈魂。與此同時,鏡中的畫面迅速扭曲,鏡面邊緣滲出血液,血液之中,我看到了模糊的人影。
兩個女人,一個站著,一個跪著。
一個怒罵,一個哭泣。
接著,三五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將跪著的女人一頓毒打,再取來鐵勺剜掉眼珠,割下鼻子,扯掉耳朵,切斷舌頭……
女人十分悽慘,痛苦而死。
死前,一口鮮血噴在鏡子上,將滿是怨念的靈魂,透過那口血液,寄宿於鏡中。我高興了,因為這設定,符合冥物。
“秦……秦三省?”
這時,杜悠試探著喊我的名字。
“秦三省你沒事吧?你怎麼躺在那,就不動了……你別嚇我。”
她聲音顫抖。
對著床的方向揮手,又不太敢靠近。
我扭頭看她一眼,指指鏡子:“沒看到嗎?”
杜悠搖頭。
看來剛剛那一幕畫面,與我沾染了這鬼怪的怨念、陰氣有關。
於是,我站起來,一步步走向那面鏡子。果然,隨著我的起身,鏡子裡的血腥畫面,也漸漸消失。
我站在鏡子前面,此刻,只能看到我自己的倒影。
可就在這時,杜悠突然尖叫了一聲!
“幹甚麼?!”
我回頭懵逼的看著她。
嚇一跳倒不至於,可我也覺得她這叫的莫名其妙,這會兒可甚麼怪事兒都沒發生。
結果杜悠卻手指著鏡子,對我說道:“你……你從床上起來,走到鏡子前,仔細看著鏡子的樣子。跟之前我看到的……一模一樣!那個……果然是你!”
聽這話,我對這鏡子更加好奇。
半個月前的杜悠,在這面鏡子裡,看到半個月後,我來這房間的畫面?
我知道這冥物大多有神奇的功用。
這些功用源於不同鬼怪的生前執著,或是死後怨恨。
而眼前這面鏡子,或許,可見未來?
這鏡子可見未來,雖然不知道具體有何限制,但怎麼說,都是一件兒差不了的冥物。可我疑惑,這女鬼的執著怨恨究竟是甚麼,竟與這“可見未來”搭邊兒。
“秦三省……”
這時,杜悠又拽了拽我。
“幹甚麼?”我問。
“你……不會打我吧?”
“哈??”
這給我問懵逼了,我瞧著她:“我有病麼?怎麼問這個?”
“因為,那之後我看到你在打一個女人……可現在這裡,好像只有我一個女的。”
杜悠可憐兮兮的指著自己的鼻子。
她的擔心有點多餘了。
我又不是瘋狗。
除非……
除非這女鬼的執著與怨念,就是叫人打杜悠一頓。要收這冥物,就得想辦法化解這女鬼的執著或是怨念。
那我倒是有可能。
但這不扯淡麼?
剛幻覺裡我看那些人的打扮,有點民國時候的意思,年頭挺早。這女鬼就算有些執念,但跟杜悠一定是扯不上關係的。
所以眼下該研究的,不是那天杜悠看到了甚麼。
而是,想辦法讓這女鬼現身。
於是,我對杜悠說道:“咱倆到床上躺著。”
“啊?”她一愣。
“你躺在裡面,背對著我,看窗。我躺在外面,背對著著鏡子。”
“為甚麼?”她有點懵,臉色還微微發紅。
“典當鋪收貨,收這些死人玩意兒的時候,得想辦法滿足這死人的生前執著,或是解決死後怨念。所以,咱倆得先逼她現身。”
說這話的時候,我已經在床邊躺下。
“可……為啥我們要躺在這?”杜悠緊張的問。
“鬼跟鬼不一樣,這個怨念陰氣雖重,但其實,不算太厲害。她現身,主要靠人的恐懼,和一些特定的觸發條件。你應該聽過很多這樣的鬼故事吧,例如,浴室之中,你總覺得多了一個人。睜開眼的時候,卻甚麼都看不到。可一旦閉眼,你就會覺得,那個東西在不斷的靠近你……”
“好了別說!我躺,我躺……”
杜悠按住我的嘴,然後從我身上翻過去,躺在床的裡側。
“我就是給你舉個例子。”
“秦三省!你……你別嚇我了。你要做甚麼,你就做……”
剛躺下,起初沒發生甚麼。
我眼睛一直盯著玻璃窗中鏡子的倒影,一眼都不願錯過。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杜悠有點問題。
她倒是不像之前那麼抖了,但心跳很快,因為這床不大,所以我倆幾乎是貼著的。透過她的背,我的胸口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杜悠……”
我開口。
“啊!!”
她卻大叫一聲。
叫我腦瓜皮一麻!
“不是你喊甚麼?”我盯著玻璃上她的倒影。
“你……”
杜悠抬頭,窗戶上能看到她在瞪我。
“我怎麼?”我問。
“你說話別吹我脖子……”
“……”
“對了,你喊我幹甚麼?”她問。
“我是讓你別那麼緊張。太擔心,就把眼睛閉上。”
“閉眼更擔心。”
“那你……”
我這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杜悠的身子,向我懷疑使勁兒一靠!接著,就聽這女人顫抖著,從牙縫裡擠出微弱的聲音:“秦三省……你看,你看玻璃鏡上的倒影,快看!”
我迅速抬眼,看向窗戶。
只見那倒影中,我們身後的鏡子裡,一個渾身血汙,披頭散髮的女人,伸出了一雙血爪!爪子穿透鏡面!
她以極為扭曲的姿態,從鏡中,慢慢的爬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