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咆哮，四周惡鬼一同撲向我與秦綠綺。
我知道這是幻覺。
但在這幻覺中死掉的人，現實中也會真的死亡。
這巫女的亡魂，不是尋常的孤魂野鬼。出租屋吊死鬼，周昊江的肉泥鬼，完全沒辦法跟眼前這位相比。
對付起來，多少得費點時間，很難殺得乾淨利落。
於是我摟著秦綠綺後退，我用後背，擋住撲來的惡鬼，免得讓她被鬼怪傷到。一路將她護送到視窗。
此刻窗外暫時安靜。
“哥……哥你，你……”
“哥！”
她被我一把推出窗外，掉到大巴車下。
如果不是從這秦三省的屍體中脫生，我大概不會管她的死活。不，不是大概，而是一定不會管。
現在秦三省的情緒，影響著我。
推出秦綠綺，這群惡鬼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一人身上，開始對我瘋狂啃咬！我任憑它們撕咬，眼睛卻始終在找之前被我掐住的巫女亡魂。
它是這片幻覺的核心，不找到它，我們出不去。
可眼睛看了半天，始終沒有發現。而這些惡鬼，也吃了足夠多我的血肉。
我的肉不是白吃的，血也不會讓它們白喝。
“呃……呃啊！”
它們的動作開始僵硬，身體散發黑煙，一個個痛苦掙扎！
我撐開身邊惡鬼，站了起來，冷笑著：“呵，吃夠了？吃夠了的話，那就該輪到我了。”
說罷，我張開雙手！
兩側距離我最近的惡鬼，被我掐住脖子！迅速拽到自己面前，一左一右，各猛咬兩口，撕下兩鬼半邊麵皮，在我口中咀嚼。
惡鬼見狀，四散而逃！
卻在逃出車廂的前一刻，溶成了一灘灘黑水。
我將兩隻惡鬼吞食，被咬到血肉模糊的身體，也隨之恢復。這才翻下車窗，準備去找秦綠綺。
結果，外面一片空曠的世界，除了那一座座被撥開的土包，根本不見人影。
“死了嗎？那真是可惜了。”
我往四周看看，嘆口氣。
這時，胸口卻猛烈一疼。
氣得我揮拳，猛砸自己的胸口三下：“我特麼又不是沒救她！她倒黴怪我了？”
這該死的身體。
而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遠處隱約傳來一陣哭泣的聲音，因為四周圍都被一層迷霧遮蔽，所以往那個方向看，其實是看不清楚的。
但這哭聲，聽起來倒有點像是秦綠綺。
“綠綺？沒死嗎？”
我趕緊奔著那個方向跑了過去，越是靠近，哭聲就越清晰。
“我……我哥死了，他為了救我……被那些鬼糊住了。”
“哎呀，你別哭了，你哥他命很大的，一定不會有事……你告訴我，你們剛剛到底看到了甚麼？發生了甚麼？”
這是劉紫然的聲音。
“就是……之前還在車上啊，然後，我哥和汪茉吵起來了，我拉架。不知道怎麼，車上人就都不見了。然後汪茉變成了鬼，車外還出來一群鬼……我哥把我推出去，自己被那些鬼咬……不過，不過後來我哥又咬了那群鬼？好像是……”
“哈？沒事兒，沒事兒，綠綺妹妹，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應該不是你哥。可能都是你的幻覺，你放心，我一定帶你出去。”
劉紫然不斷安慰著。
等我撥開迷霧，就見不遠處三個人正坐在半截土包上。
正是劉紫然、秦綠綺和王琳玥。
“不過……綠綺，你哥哥剛剛是怎麼咬那些鬼的？”
雖然嘴上安慰秦綠綺，說可能是幻覺甚麼的，但實際上，劉紫然好像很在意秦綠綺最後的那句話。
“就……突然站起來了！渾身血淋淋的，然後一手一隻，掐住了兩隻鬼！然後，就左右各咬一口……說真的，現在想想，我哥那時候的樣子，比鬼還像鬼！我，我其實是被他嚇跑的。我覺得那個好像不是我哥……”
“這樣嗎？”
劉紫然搓著下巴，看模樣，好像是在思考著甚麼。
就在她想的入神的時候，卻沒發現，地面上的泥土開始緩慢匯聚，成了一條條手臂的模樣……
它們慢慢爬向了三人。
“小心！”
我離老遠，大聲提醒！
我這一嗓子，劉紫然迅速轉頭，與我目光相接的下一刻，剛好看到了自己屁股旁邊，那條翹起來的鬼爪！
捉鬼驅邪，劉紫然雖然算是半吊子，但反應卻很快，迅速抄起身邊鏡子，直接拍了下去！
將那鬼爪拍了個四分五裂，黑血飛濺！
又有四五隻鬼爪向她飛了過來，被她一一拍碎！
“秦三省？你看！我說甚麼來著，你哥命硬著呢！”
劉紫然拽起秦綠綺，又拍了一把呆呆望著我，表情多少有點失望的王琳玥。三人奔著我的方向逃了過來。
“老闆！這甚麼情況啊？”
會合以後，我一臉懵逼，明知故問。
“哎呀一會兒再說，快跑，快跑！打不過，打不過！”
於是，我就被劉紫然推著，一路往前跑，也不知道跑了多遠的路，地上那些鬼爪總算是都消失了。
這樣，我們才好鬆口氣，稍微坐下休息一陣。
劉紫然告訴我，她本來正安撫王琳玥呢，就聽見車後面傳來吵鬧的聲音。可回頭一看，卻發現車後面沒人。
再然後，就是王琳玥大叫，跑下了大巴車。
當時車停了，但外面陰氣繚繞，鬼氣森森，劉紫然顧不了太多，也馬上下車，保護王琳玥。
倆人一路撞見不少詭異亡魂，之後，便遇見了逃命的秦綠綺。
“你呢？你妹說你咬鬼？哎，你怎麼沒死啊？”
劉紫然一臉好奇的看著我。
“老闆……那甚麼，你這話說的，怎麼聽著那麼彆扭？”
“哎呀，快回答我話，好奇著呢！哎？秦三省是不是回答不上來？你該不會真的有問題吧？”
劉紫然拿出鏡子，在手上反覆拍打著。
“不是，我能有甚麼問題？老闆，我都聽不懂你說甚麼。行行行，我給你解釋！是這麼回事兒，剛才我本來整跟那姑娘聊天呢，我妹，要給我介紹女朋友。然後，聊著聊著，她不知道怎麼就不說人話了，臉也變了，變得又瘦又黑，我害怕啊，我就想去找你，結果往前面一看，沒人！再往周圍一瞧，也一樣，整個車上就剩下我……還有那個又黑又瘦，看著就不像人的東西。再然後，就是她追，我跑，就一路跑到你們這了。”
都受巫女亡魂的幻覺影響。
誰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哪一眼是真，哪一眼是假。
“真的？”
劉紫然懷疑的看著我。
“真沒騙你。哎老闆，咱倆一起相處也有些日子了，我這人擺你面前，是真是假，你還看不出來麼？我妹那丫頭，她就是嚇懵逼了……”
劉紫然繞著我轉了一圈兒，站到我背後。
我正要回頭，她卻推了我一下：“你別動。”
“你……幹甚麼？”我疑惑。
“哎呀，就別動了，聽話，三省哥哥。”
結果下一刻，啪！一鏡子，重重拍在我後腦勺！
“現行吧！妖孽！”
“老闆，你……”我揉著後腦，回頭。
劉紫然卻對我呲牙一笑：“這就對了，果然是真的！一般鬼怪能抗住我一鏡子的不多，放心啦，放心啦。哎，秦三省，你看那邊是甚麼？”
她突然指向我背後。
我轉頭。
“喝！”
啪！
又被她拍了一鏡子！
這下，真的拍疼了。
這玩意兒看著是玻璃的，但卻特別結實！之前我還見過劉紫然用鏡子拍核桃，最多一起拍碎五個，輕輕鬆鬆！
“嘶……劉紫然，你瘋了！我，秦三省！不是鬼！”
“哦……我想著多試試，免得出錯嘛，你激惱甚麼呢？好啦好啦，現在確定了，你一定是秦……哎？？”
話說一半兒，劉紫然突然一愣，眼睛又一次直勾勾的看著我背後。
“玩多了就沒意思了啊，老闆！”
這次，我沒打算回頭。
可馬上，我卻真的感覺到一股陰氣，突然聚集在我背後。
我想回頭，但秦綠綺卻用顫抖的聲音提醒我：“哥……哥你別動……”
咔！
而這時，我的腳下出現了一陣聲響，低頭一看，自己的腳，竟然只有一半站在地面，另一半，是一片黑暗虛無。
斷崖。
我正站在斷崖邊。
背後是無盡深淵。
深淵之下，傳來密密麻麻的哭嚎、慘叫之聲，直穿靈魂。
接著，一雙漆黑的鬼爪，繞到我面前，將我雙手遮蔽。
巫女的聲音，幽幽的傳進我的耳朵：“典當行……典當行的騙子……都……該死！”
“你誰啊？！”
劉紫然大吼一聲：“放了他！！他出甚麼事兒，我拍死你！”
“嘿嘿嘿……我是誰……你問她啊？你身後躲著的那個……這本就該是她的命運。對吧，王琳玥……嘿嘿嘿……”
“啊……啊！啊！”
王琳玥大叫。
秦綠綺估計也嚇懵逼了。
劉紫然一方面要穩住秦綠綺，安撫王琳玥，還要想辦法救我。
但這巫女亡魂，顯然是沒辦法用語言溝通這種方式談條件。它鐵了心要殺人！四周陰氣繚繞，我可以聽到無數惡鬼的咆哮，正在向著我們幾人湧來。那亡魂的手爪，更是直接刺入我面部血肉！
劉紫然焦頭爛額，呼吸已經發顫。
不過……
我倒是挺高興的。
之前說過，要離開幻覺，首要就是找到幻覺中的巫女亡魂。
它才是核心。
但它不好找。
我本來正愁這個，結果，居然自己送上門兒了。
機會不等人，別的問題，回頭再想辦法解釋。此刻，我迅速抬手，一把抓住了那巫女亡魂的手腕！
這下沒有秦綠綺做累贅，我看你怎麼逃！
“呃……！呃？！”
巫女亡魂發出疑惑的低吼。
它的手爪，卻被我一寸寸從眼前挪開。
我重新看到了劉紫然，她瞪大眼睛，有點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