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上次她就是這模樣!”
周昊江一手指著地上的血肉骷髏,一手抓著自己的頭髮,好像瘋了似的大叫。
我蹲下,將那腦袋撿起來。
觸碰的一瞬間,無數染血的蛆蟲,從血肉間爬出來,爬到我手上,我隨手將那些蟲甩了下去,再嗅嗅手上的氣味。
沒錯兒了。
剛那女人,屬於主修靈、屍類降頭術的降頭師。說白了就是用屍體、亡魂整活兒。對這類降頭師來說,屍體不光是他們施展降頭術的重要器具,更是自身存活的養分。他們大多為了術法強度,以屍體為食,食用屍體越多,能力也就越強。
正因這種降頭術褻瀆了太多屍體亡魂,所以此類降頭師,常會肢體殘缺不全。
剛剛那女人到了甚麼程度,我不知道。
但至少這血肉骷髏不是她,只能算是一個替身。
如果這樣的話,那本體在哪,還真不好找。
不過有一個事兒,對我來說,挺走運的。應該能幫我找到那降頭師的本體。
“周昊江,有個事兒,我得問問你。”
“甚麼事兒?別特麼跟我廢話了,秦三省!趕快,趕快帶我走,我給你免債,快帶我走!”
秦三省急著要離開。
我攔著他,繼續說道:“是關於你老婆的,剛你說,你老婆死在家裡,死得面目全非。那屍體呢?你把屍體,弄甚麼地方去了?”
一聽我這麼問,周昊江整個臉都綠了,一把揪住我領口:“你放屁!別特麼亂說話啊,小子!哎……哎你幹嘛?!”
但被我反手就按地上了。
我按住周昊江的腦袋,往地上那顆血肉人頭上貼。
那骷髏中湧出的細小蟲子,一條條爬上他的腦袋,爬的滿臉都是。
周昊江立刻服軟,對我大聲求饒。
我這才將他腦袋拽了起來,繼續問道:“別跟我在這裝傻,你當我聾的?你們那點破事兒我早就聽明白了。現在告訴我,你老婆屍體,到底在哪?”
之所以找那具屍體,是因為我覺得剛那女降頭師,可能不會把那東西浪費。
她應該會指引周昊江,把屍體扔在某個地方處理,一個合適她取來吸收利用的地方。那地方,八九十成距離她真身的位置更近。
或者,就是她的藏身之處。
“之,之前屍體被我,運到了倉庫。”
“倉庫?”
“嗯,對,我的倉庫……”
說是倉庫,其實並不是儲存物品。
周昊江是專門放貸的,甚麼人,甚麼錢,都借,放錢速度快,但利息很高,要債手段更是五花八門。
那所謂的倉庫,其實,是供他要債用的。
他會把一些要債難,或者乾脆就還不起債的人,強行帶到那倉庫中。要麼拍些照片,要麼毒打恐嚇。
總之只要能讓他們還錢,甚麼辦法都有可能用出來。
這樣的倉庫,周昊江一共有兩個。
先前我去過一個,還有另外一個在城郊,比較偏遠。周昊江對我說,之前的屍體,就被帶到了那個地方。
而且跟我想的一樣,是阿燕主動對他提的。
“之前能把人請到那,嚇唬嚇唬,但最近兩年這事兒不好辦了,所以那間倉庫,基本上不怎麼用……”
此刻,我倆人已經來到了城郊。
一間破舊廠房,四面通透,面積不小。我進來檢查,周昊江就跟在我的身邊。他幾次想走,但我都沒放他。
那女降頭師人還沒找著呢,這周昊江,我也沒準備就這麼放了。
甚至沒準備放,萬一我做了甚麼,他在劉紫然那捅出來,那我多麻煩?
是吧?
周昊江開始還在跟我解釋這地方是做甚麼,可說到後半段,就開始對我哀求:“秦小哥,你,你放過我行不行?你讓我走,你那債,我真的全免了,咱們錄影片為證,都行!我老婆那事兒,你威脅我,我也認栽!我額外再給你錢,這些都好說……”
說著,拿出手機,人繞到我面前,對我雙手合十拜了拜:“看在你老闆我們都有生意來往的份兒上,咱做事兒別做絕,你……你到底帶我來這幹甚麼啊?”
他現在這麼懼怕我,是有原因的。
剛在車上,他見自己手下好幾個,人又硬氣起來了,當時就要給我拿下。
結果那些手下,一個個都不動,該幹嘛幹嘛。
開始他不明白,但隨著時間推移,就是再傻的人也看知道怎麼回事兒了。當時就換了張臉,向我求饒。
“幫你啊,你不是忘了吧?那女降頭師,想要你的命,我這可是幫你找她。”
“她怎麼能在這呢,她……”
周昊江話沒說完,我突然聞到點氣味兒,是一股酸臭味兒。這味道讓我迅速繞開周昊江,往前走了兩步。腳下突然傳來一陣空心兒的聲響。
於是,我對周昊江勾了勾手。
他滿面愁容,但還是趕緊到我面前。我指了指地中間,讓他站在原地,使勁兒向下蹦,蹦個三五輪。
雖然不願意,但也是照做。
沒用三五輪那麼多,周昊江第一次蹦,就直接砸穿了地板,整個人掉了下去。然後就聽一陣哀嚎,接驚恐的慘叫。
“啊……啊!啊!!救……救命!救命啊!”
我趴在上面,往下看了一眼。
應該是個地下室,面積不大。此刻這裡面光線昏暗,但也隱約能夠看到點東西。是橫七豎八的斷臂殘肢,還有些半腐爛的頭蓋骨。
周昊江就在這些東西中間,不過卻是半截身體。
我眯眼仔細一瞧,才發現,這傢伙墜入泥潭當中,下半截在泥裡。
“怎麼會是個泥潭呢?”
我心中有些許疑惑,也緊跟著跳了下來!我這一跳,正好跳到了周昊江的身上,將他砸得更深。
“救……救我!秦哥,秦哥你救救我!你開條件,甚麼條件都行,快,快點給我拉上去!”
他在泥潭裡掙扎。
我直接從他身上走下去,踩著一旁的骷髏、斷肢,來到泥潭邊緣,結實的地面。我這才發現,這個地下室,包括面前的泥潭之中,隨處可見那種紅色枝杈的木頭。就像周昊江家裡的一樣。
它們就生長在這些泥土之中。
“這到底甚麼東西,這不是一個體系,我也認不全。”
先前那股酸臭味兒,就是這泥潭發出來的,於是我蹲下,將手伸入那泥漿之中。
周昊江以為我要救他,拼命的向我移動。就在他的手,要抓住我的前一刻,我的手也迅速的從泥漿中抽了出來,連帶著抽出了一具被泥水蓋滿的軀體。
那軀體面目全非,枯瘦,如同乾屍。
它胸口位置空空蕩蕩,像是被人挖走了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