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沒睜眼？”
我搖頭。
“也沒開口？”
我繼續搖頭。
“秦三省，你可別騙我！昨晚上我可感覺到不對勁了，那笑聲我也聽得見……就笑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消失了。不是你睜眼、張嘴讓女鬼發現了？”
劉紫然湊近我，眼睛瞪得跟審犯人似的。
“不是……你這怎麼能不信我呢，劉小姐？”
我表情無辜，拍著胸口說道：“我秦三省頂天立地男子漢，從來不說謊！我這人說話，向來都是非常負責的。你這麼懷疑我，我挺難過。”
劉紫然雙手交叉在胸前，疑惑的看著我：“那她為甚麼笑不到一個小時，笑聲就不見了？”
“我也納悶啊……”
我搓著下巴，回憶道：“後半段兒吧，笑聲是不見了。不過我聽見了你的聲音，就在旁邊一個勁兒的跟我搭話。”
“我？”
劉紫然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認認真真的點頭：“沒錯兒，就是你，天南海北的跟我瞎扯。說那話我都聽不懂……”
“那你回話了嗎？”
劉紫然冷漠的看著我。
我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肯定沒啊，你不是說了麼，晚上不管聽見甚麼動靜，都不能睜眼，也不能開口。我多聰明啊，那一想就是那女鬼裝你騙我呢！我能睜眼？我能搭話？不存在的。”
劉紫然顯然是不怎麼信我。
眼睛始終在我身上轉圈兒。
我趕緊伸出三個手指，對天發誓：“劉小姐，你也不用糾結，我秦三省現在對你發誓，剛剛我對你所說，如有半句虛假，秦三省就現在立刻暴斃，行吧？你要不信，我來更毒點的誓，都沒問題。”
“算了，看你這精神抖擻的模樣，也不像昨晚遇見了甚麼可怕的事情。我就姑且信你一次。”
說了半天，劉紫然總算是信了我的話。
“那今晚就按照原計劃走，我來收貨，還是十二點，那之前你別睡著，等我來就好。”
交代完這些，人也離開了。
她這剛走，我長出了口氣兒。
這會兒是清晨。
陽光從窗戶照進我的小房間，打散了這整個屋子裡的陰氣森森，但我昨晚上所見的畫面，卻還深深刻在我腦袋裡。
沒錯兒，我是撒謊了。
不撒謊沒辦法啊。
我要是說了自己睜眼了，那劉紫然今晚上不可能來，那這事兒不廢了麼？
看著屋子裡的滿地屍泥，我拿起拖把鏟子，就開始清理。剛早晨被劉紫然開啟電視，這會兒正好在播報早間新聞，還是那一個星期前的墜亡事件，又播了一遍。
“……從市中心集迅大廈頂層墜亡。死者秦三省。”
“據調查，死者生前欠下大筆債務……”
“高利貸追殺，走投無路……”
“目前死者屍體神秘失蹤，相關部門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咔。
我關閉電視。
繼續清理我的房間。
……
當天夜裡，劉紫然果然來了。
跟之前兩次出現不一樣，她今天帶了個挎包，裡面裝了兩樣東西，一個是半截尺子，另外一個是一面鏡子。
鏡子被劉紫然掛在我臥室門口，鏡面對著床頭。尺子則被她捏在手裡。
她手拿尺子，在我房間裡前前後後的量了幾遍距離，也不知道在那計算甚麼呢。完事兒以後，在特定位置，擺下了幾個小泥人。
我數了數，泥人兒一共八個。
位置分別是正東、正南、正西、正北，以及東南、西南、東北、西北的方位。
“劉小姐，這些都是甚麼啊？你捉鬼驅邪的法器？”
我好奇心強，就問問。
“說多少次了，我不是捉鬼的。”
劉紫然還在那擺放最後一個小泥人的位置，順便回應我道：“這鏡子、尺子和泥人，都是我鋪子裡的冥物……我不是說過嗎，這冥物在鬧鬼的凶煞之地，是殺人利器。但到我手中，就可破鬼驅邪，助我收貨。”
劉紫然挺喜歡介紹她手頭物件的歷史的，先說了說那鏡子，從前鏡中寄宿著一隻厲鬼，來頭兒很大，如今厲鬼雖然已經消散，但鏡中仍殘留她的些許力量。一般的小鬼兒，只是見著就能嚇破膽。
尺子，是一位老木匠的遺物，沾染了他生前習慣，死後執念，又因木匠尺本就是辟邪之物，所以這尺子可觸碰鬼怪，說白了就是直接打鬼。
至於那八個泥人，還沒來得及提，就聽“咔嚓”一聲！我臥室的玻璃，突然碎了！
接著一陣狂風從窗外吹來，頭頂的吊扇伴隨著這陣怪異的風，開始緩慢轉動，而後越來越快……
房間四周圍的泥人，開始原地顫抖。
掛在門口的鏡子，也是嗡嗡作響。
就這畫面，哪怕再外行的人，也知道是有東西來了。
“怎麼回事……”
但劉紫然表情突然變得怪異，“這麼兇？”
我這還沒來得及回應劉紫然的話，就聽天花板上傳來聲音：“我十六歲就跟他在一起……為他打掉了四個孩子……可他……卻狠心拋棄我……跟那個女人在一起……”
天花板上出現了一張臉，一張巨大的女人的臉。
她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嘴巴一張一合，幽幽的訴說著她的故事：“二十三歲那年……我又遇見了一個男人……他老，那時候都快四十了……我以為他會很愛我……可為了升職，居然把我……送到他上司領導的床上……”
“把我當個物件兒一樣……”
“他升職了，我被拋棄了……可這時候，我十六歲的那年的男人，他回來了……他說自己悔過了，這麼多年愛的就我一個人……”
說到這，那張巨大的臉，表情變得溫柔。
可下一刻，溫柔的臉上突然青筋暴突，變得無比猙獰，她吼著：“我信了他！哈哈哈！可是，他回頭就把我這麼多年的積蓄，全都偏！！一分錢都沒給我剩下……”
“都是混蛋！男人都是混蛋！都是騙子！都該死！！我要殺光你們……殺光……尤其是你……秦三省……你，居然還想找人收了我？！”
“我殺了你！！”
說完，一條巨大的裹滿了黏糊糊血漿的舌頭垂了下來，直逼我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