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淺眸光閃爍不已,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彷彿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一樣,指甲深陷掌心,疼痛不知。
“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是誰。”
秦淺難以置信,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走調,“你不知道?你怎麼不知道是誰?你不是說有人讓你去撞的人嗎?你又怎麼會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我能肯定不是你父親,因為和我通話的人是個女人。”
“女人?”
葉恬一直屏息聽著兩人的對話,聽到此忍不住低聲開口道:“淺淺,你問她是不是秦雪!”
秦淺臉色隱約發青,“女人?是不是秦雪?”
男人沉默了好半晌才搖頭,秦淺心口一緊,卻又聽到他說道:“我不確定是不是她,但聲音很像。”
聽他這麼一說,秦淺臉色瞬間慘白,手腳有些發軟,無力的向後退了幾步。
“所,所以,是她自己找人造就了當年的車禍,還嫁禍到爸的頭上……”
葉恬:“秦雪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她怎麼能這麼狠,叔叔再怎麼樣也是她爸爸,她怎麼做的出來這種事,她還是不是人?”
秦淺閉了閉眼,整個人都有些發顫,是被驚的,是被氣的,太多的情緒,讓她心臟都有些發疼。
“那你為甚麼要說出來?”
“為甚麼?”男人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笑出聲:“我可沒有打算說出來的……”
秦淺緩緩睜開眼,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可你已經說了。”
男人整個人都顯得頹廢無比,抱著自己的頭有些痛苦,聲音竟帶了一絲哽咽,“一開始那個女人答應我,事成之後給我五十萬,那個時候我是真的窮,連房租都拿不出來,可老婆孩子都要吃飯,我沒辦法,只能答應了下來,就算我坐牢了,那五十萬也夠他們生活了,三年,我拼命掙錢,也掙不來這五十萬,所以我只能答應了,那個人也確實履行承諾,將錢送到我老婆那裡,我出獄後一家人就搬到了這裡,買了房和地,雖然還是不富裕,但比之前漂泊流浪的日子強太多了,我兒子學習很好,我和我老婆平時種種地,賣賣菜,生活也能過得去,除了買地買房子,手裡還剩下了二十萬,打算給我兒子將來上大學的,可是就在一年前……”
秦淺安靜的聽著他的話,看著他哭到說不出話來,其實心中隱約猜到發生了甚麼事,可她還是開口問了。
“後來呢?”
男人抹了一把臉,“後來,我兒子高考那天下著大雨,我老婆騎著電動車去接他,在路上出了車禍,當場死亡,因為雨太大,我老婆是逆行,所以肇事司機並沒有被判刑,只是處罰了些錢,也是保險公司,我知道這不能怪那個司機,可我老婆和兒子撞死的畫面一直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
秦淺似乎能明白他為甚麼會主動找上她,告訴她當年的真相。
“所以你覺得,是你做錯了事,老天才會報應在你身上,奪走了你老婆和孩子?”
“是,我就是這麼想的,都是報應,當如我就不該答應這種事,可我當時不知道為何會這樣,當時說好了,只是一件小事故,就算受傷也只是輕傷,她說會給我五十萬,只要我輕擦碰了她的車,就給我五十萬報酬,我沒想過真的會發生意外,會把人撞的那麼重,可是後來我又收到一個陌生的威脅,讓我指控是受了一個叫秦天的人的指示去撞人,還說如果我不按照他說的去做,我就再也見不到我的老婆和孩子,我對不起你。”
“再後來,我看了新聞我才知道自己害了別人,才知道自己被騙了,可我不敢承擔責任,我不敢說出實情,說出實情我就會被判的更重,可我還有老婆孩子,我還要出去和他們團聚,沒想到秦天就是你父親,還是禹城首富……”
“關於這一點,我很抱歉。”
秦淺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許久後才開口道:“那你為甚麼要說不確定是她,你不是已經知道就是她了。”
男人搖了搖頭,“因為後面有人告訴我,說我撞錯了人,我要撞的應該是一輛黑色轎車,那天我撞翻的是一輛白色轎車,所以,我根本就沒證據證明我撞錯了人,同樣也沒辦法證明我撞對了人……”
聽到這,秦淺才冷笑出聲,眼裡盡是冷芒,咬牙道:“我竟不知道,她的心思縝密至此,即便猜到是她,也沒有辦法證明就是她,呵,真是好樣的!”
“是,因為一開始說好的,可因為突然竄出一個小女孩,我才撞上那輛白色轎車,我當時也以為我撞錯了人,可我甚麼都不敢說,甚麼都不敢做,只能說是意外,因為害怕所以才逃走。”
秦淺盯著他,平復著內心深涌的恨意和怒意,“你願意為我作證嗎?”
男人一愣,抬起頭看著她,“可我只是猜測,我沒有任何證據,反而會被反咬一口,說是被你買通,故意誣陷。”
秦淺更是一怔,覺得他的思維很清晰,不像一個農民工該有的思維,擰眉看著他,“你……”
“我是高中畢業,可在律法大學讀了一年,因為家裡實在太窮了,供不起我,所以就輟學了。”
男人嘆了一口氣,“我兩個月前輩確診了肺癌,晚期,沒剩多少時間了。”
秦淺聽聞臉色大變,這個男人是唯一關鍵人,如果他不在了,很多事就隨著他的離開永遠被埋葬了,這讓她心中又憂又慌。
“怎麼會是這樣?”
“就是這樣,這麼多年我雖然一直愧疚,但始終沒有勇氣,如今我時日不多了,終於能都說出來了,我不想死也把這件事帶進棺材,我怕我沒臉見我的老婆和兒子,請你原諒我,我只能告訴你這些事,並不能為你做甚麼。”
秦淺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也只是無奈蒼涼一笑,離開了小黑屋,陽光刺眼,她不由閉上了眼,溫度很高,她已經出了一身汗,可心卻是涼的。
為這個世界的黑暗,為泯滅的親情和人性,為她自己,為如今還蒙受冤屈的父親。
“秦小姐,很抱歉,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秦淺攥緊了手心,步伐慌亂倉促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