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著時間，夏樂往樓上走去。
陳秋芳裹著被子在床上坐著，看起來狀況不大好。
也是，又是驚又是怕的，吹了一晚上的風還捱了打，能好才怪了，沒倒下算她身體好，夏樂半點不為所動，靠門站著，道：“走吧，去銀行。”
“趙建死的時候有說甚麼嗎？”
“你想聽甚麼。”
“我和他結婚七年，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不到半年，要不是那幾年我沒有跟過別人，我都不會覺得趙平是他的兒子。”陳秋芳更加裹緊了被子，“我就想要個知冷知熱的人，不想天天守活寡，譚良他再不是東西也會哄我開心，會陪著我，這才是我想要的婚姻，你以為我願意這麼不清不白的跟著別人？我都提了多少次離婚，那也得趙建同意才離得了啊。”
選擇大國還是小家，這是個無解的題，就和忠和孝不能兩全一樣。
夏樂曾經是小家中的一員，後來也成了讓家人等待的那個，所以她更清楚兩邊的無奈，這會也就更加無話可說。
有些話太大了，太空了，說出來安慰的是自己，安慰不到別人。
陳秋芳冷笑，“無話可說了？你不是挺能的嗎？事不關己的時候誰站著說話都不腰疼，你說一百句理解同情也分擔不了那個人的痛苦，他趙建不是不離婚嗎？那我就光明正大的用他的賣命錢，我有這個資格，還是他強給的。”
“你有想過給趙平留一條生路嗎？”
“有飯吃有衣穿，兩老把他當眼珠子一樣護著，日子能差到哪裡去。”
陳秋芳毫無感情波動的話把夏樂剛生出的那點同情擊潰，她點點頭，“走吧。”
陳秋芳這會卻倔上了，“趙建真的甚麼話都沒有留嗎？他就不覺得對不起我嗎？”
“他來不及說。”夏樂猛的轉過身來面對她，“你看不上的那個男人為了國家死在邊境，要不是有許多像他一樣的無名英雄在邊境和敵人你死我活，你哪裡能有機會給他頭上綠出一片草原，我不評價你的對錯，但也請你給逝去的人一點尊重，他當得起。”
陳秋芳從來都不知道她的丈夫是那麼厲害的兵，她沒給趙建機會說過，後來趙建也不願意再告訴她，她以為，她一直都以為趙建只是個普通的兵，所以她才覺得那人沒出息……
“從今往後你和趙建就沒有關係了，這些事也不用糾結了，下樓。”
沒讓他們等多久樓上有了動靜，趙平像是認得這個腳步聲，一聽到下樓的聲音就往夏樂懷裡撲，夏樂抱起他，讓他的臉貼著自己。
陳秋芳收拾的東西不多，就兩個旅行袋，屋裡幾雙視線，沒有一雙是友善的，也對，她做的事也不友善。
做了女表子陳秋芳也不打算立牌坊了，提著袋子就往外走去，這個時間小亮已經開了自己的車過來，並且帶來了劉然的話，“劉所說在銀行門口等。”
“行，直接過去。”
陳秋芳真就再也沒回頭，夏樂分明感覺到孩子悄悄的看過一眼，看對方沒有看過來他又立刻把頭埋了回去，就跟失了庇護的要自己保護自己的小獸一樣要強，且驕傲。
摸摸他的頭，夏樂也不安慰，在這裡失去了安全感，那就想辦法在別的地方建起來，“叔，嬸兒，您把身份證給我，我來訂票。”
“哎哎，好。”
大娘去屋裡把老兩口的身份都拿了過來，夏樂記下來後又遞了回去，給有些慌神的兩老建議道：“短時間內估計回不來了，還有點時間，打電話和親戚朋友道個別吧。”
“對，對，是要說一聲，不然人家還要以為我們怎麼了。”
等他們拿起平時並不常用的手機才發現好多通未接電話，回過去都是問他家裡甚麼個情況的，典型的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兩人乾脆就勢簡單說兩句道了別，嘴巴卻也緊，不該說的半個字都不說，夏樂全程聽下來發現他們連去哪裡都沒有說。
這時鐵門被人敲響了，他們被磨了這麼些日子也警醒，趙德先過去從門縫裡看了是誰才開啟門，村上的人組著隊的來了，想著那些人肯定不敢再來，他乾脆把關了許多日子的大門開啟了。
“真走啊，這些人靠得住嗎？別不是衝你手裡那筆錢來的吧？”
趙德眼睛一瞪，“瞎說的甚麼，我把這錢給你，你養我們兩個老的一個小的一輩子怎麼樣？”
這麼一算還真是虧本生意，老人生病是筆大開支，小孩要養大成人，全是錢哪！
“行了，你們來就當是送行了。”趙德也不和那說話不過腦子的人計較，但他也沒有把人往屋裡請，他現在已經知道夏樂是個明星了，保不齊這些人裡就有認識的呢？
趙德發了一輪煙，抽不抽的都接了，“現在聯絡起來也方便，村上有甚麼事大傢伙給我打個電話報個信，根在這，我也不會丟了。”
“這還用你說，放心好了，肯定給你報信。”
有人打聽夏樂幾人的事，趙德半句不透，又敘了會話就客氣的送客，只讓隔壁的林小子留了下來。
林偉給他打火，“叔，真走啊？”
趙德就著他的手點了，苦笑道：“留下來也沒活路啊。”
林偉點頭，確實，昨晚那一頓胖揍是揍爽了，可也把人得罪狠了，趙家這老的老，小的小，留下來只有吃死虧的份。
“叔你就跟著去，我看他們挺信得過的，您不知道，昨天他們來的時候不是有個人沒有一起進來嗎？他們一來就發現不對勁，跟我套話來了，我當時還沒說全那林凱的樣子就嚇死人了，我當時就覺得這些人和趙建是真朋友。”
那會說是去拿行李了，趙德因為這話心裡就更安穩了些，笑道：“放心，這些人真是趙建的戰友，趙平在他爸的手機上看到過，他認得。”
“那就好。”
“等銀行那邊辦好我就走了，你別出門，回頭我把鑰匙放你那，你注意給我看著點屋子，沒甚麼貴重東西，天氣好的時候開啟門晾晾，下雨了看看有沒有漏就行。”
“您放心，我一定給您看好了。”
趙德拍拍他的手臂，“你也是趙建的真朋友，叔記在心裡了。”
林偉咧嘴一笑，卻比哭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