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樂沒有在意熱度的升降，第二天一早就乖乖補了這一期的節目，從另一個角度看到了自己的表現，都不像自己了，夏樂心想。
不過她沒有太多時間去感慨，今天林凱需要做一次大檢，病房裡醫生實習生好幾個，她都被擠到角落去了。
頭上的紗布一層層解開，不看他臉上那些傷口，只看他頭上兩條交錯著幾乎要把頭蓋骨掀了的長蜈蚣，夏樂才清楚的知道當時林凱這條命多難才搶回來。
“恢復得不錯。”檢查過後主治醫生笑道，“到底是身體素質好，換成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您費心了。”
醫生再次笑了笑，又將他身上其他紗布都一一解開檢視，說出來的都是好訊息，最後檢查到右手時神情才沒了那般輕鬆，“雖然是在好轉，可比預期的仍然差了些，後邊看看做康復訓練能恢復多少吧。”
夏樂聽著心往下沉了沉，這話等於是判了林凱死刑，雖然早就知道他的手恢復不到從前，可知道恢復得比預期還差，心裡仍然有些落差。
林凱看著自己的手，“影響平時的生活嗎？”
“那倒不會，只是你……”醫生欲言又止，對軍人來說，傷了右手代表甚麼他們都知道。
“不影響生活就行，要求不高。”林凱突然看向門口，夏樂同時看了過去，很快，陸春陽風塵僕僕的出現在那裡。
看到屋裡的情況他腳步頓了頓，然後立刻上前詢問林凱的情況，醫生說得非常詳細，他聽得也認真，末了鄭重拜託道：“還請醫生多想想辦法，他的手很寶貴，如果能恢復對部隊來說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不敢不盡力，回頭我再和神經科方面的專家會診看看有沒有其他辦法。”
兩人握了握手，醫生領著其他人退了出去。
林凱道：“陸政委，怎麼這麼快又過來了？”
陸春陽親自過去將門關上，他從包裡拿出一個東西遞到夏樂面前，“仔細看看。”
這是一枚很常見也很普通的子彈殼，可政委卻拿給自己……夏樂心頭一動，接過來快步走到窗邊細瞧，子彈殼柱身很光滑，甚麼都沒有，手指觸控到底部有紋路，她倒過來一瞧。
“叮……”
跟過來的陸春陽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子彈殼看向那個紋路，“認得？”
夏樂心跳得彷彿要從嘴裡跳出來，她不回話，而是道：“政委，我想再看看。”
陸春陽遞給她，夏樂抖著手接過去，順著紋路的起手慢慢描繪，描到最後時她幾乎想哭，是的，她認得，她當然認得。
“有一段時間我很喜歡看漫畫，我爸有一次回來看我畫了很多六芒星，他不知道那是漫畫裡的，有些不高興我五星紅旗上的五角星都畫錯，我告訴他這是六芒星，他說五芒星更好看，為了證明五芒星比六芒星好看，他練了好一會，用畫六芒星的方式畫出了一個標準的五角星，然後抓著我的手教我畫。”
夏樂聲音有些哽咽，她從包裡翻了紙筆出來，一筆畫成，然後和子彈殼一起拿給政委，“我爸說從這裡起筆最好畫，您看看，從起筆到收筆，是不是一樣的。”
對比過後陸春陽也難掩激動，可是他仍然習慣性的先潑了一勺冷水，“也有可能別人也這麼畫。”
“就算真有，我也不相信有這麼巧，在那個地點，在我們犧牲了那麼多戰士的地方留下一個畫有五芒星的子彈殼，他還放了林凱一條生路，哪怕是得到一絲半點的訊息我們也必將返回去查探。”
夏樂轉身面對林凱，“你見過我爸照片的，那個人真的一點都不像？”
“我這幾天想過很多遍，除了個子差不多，五官完全不像。”
夏樂沉默了下，“個子沒法增高，臉卻可以改。”
林凱知道隊長有多執著，他不忍心說哪怕一句打擊她的話，點頭應和道：“對，那人還有一臉絡腮鬍，有鬍子和沒鬍子都能是兩個人。”
“我爸就是絡腮鬍。”
“……”林凱求救般看向政委，陸春陽拯救了他，“這也算是一個線索，我會報告上去，跟緊這條線看能不能查到甚麼。”
夏樂抿緊嘴唇，心情迫切得恨不得自己衝到那個地方去再找找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小樂，你要忍耐，如果那真是你爸，那他肯定有不回來的理由，不然以他的本事不可能回不來，甚至都不敢和我們聯絡，我們穩住了，不能壞了他的事。”
“是，政委。”夏樂深吸一口氣，“我甚麼都不做。”
拍了拍她的肩膀，陸春陽笑，“總算也是個好訊息，有方向比無頭蒼蠅一樣好多了。”
“是。”
看了下手錶，陸春陽點了點林凱，“好好養傷，甚麼都不要多想，天塌下來也用不著你這個躺床上的來撐著，我要立刻趕回去把這事報告給首長，就不多留了。”
林凱鼻子一酸，下意識的就想用笑來遮掩，他卻忘了臉上有傷，一笑就牽扯到了，頓時痛得他面目猙獰。
陸春陽又想笑又覺得心疼，他手底下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小樂也是。
“走了。”
夏樂沉默著把政委送到樓下，陸春陽轉過身來，“現在你爸有訊息了，還是決定不回？”
“如果他有必須留在那裡的理由，我走現在的路說不定反而更方便。”
陸春陽點點頭，“好好幹，不要給軍人丟臉。”
“是。”
陸春陽來得快走得也快，帶來的訊息卻讓夏樂久尋不到以往的平靜，她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蹲下，抱著膝蓋埋著頭，腦子裡嗡嗡作響，她覺得自己這會應該是高興的，可整個身體都反常的遲鈍，她都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在哪，也不知道怎麼笑了。
她還想告訴所有人，她爸有訊息了，可她甚麼都不能說，甚至連媽媽那裡都不敢透露半句，如果得了希望再失望，她怕媽媽會垮。
將近九年啊，在她也不在身邊甚至聯絡不上生死不知的時候，她都不知道媽媽一個人是怎麼撐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