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真覺得給那個龍主做事，心中踏實麼？”見傅雪臣面色冷峻，少年猶豫了一下才輕聲問道。
傅雪臣眉眼帶著些許寒意，但眼底看向少年時候多出些許溫暖，倒是沒有直接將少年嚇得說不出話來，倒是也讓他開口時候斟酌了片刻。
“休要再私下議論龍主。”傅雪臣沒有應答，只是淡漠地提醒了一句，重新拿起桌上的茶，輕啜了口才緩緩放下，見少年帶著些許驚懼的面龐，輕嘆道：“現在周圍沒有龍主的人，但是背後議論人這習慣若是養成，日後必然禍從口出。”
少年神情一鬆，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笑道：“哥我知道了，你就別嚇唬我了，剛才我還真以為有龍主的人盯著咱們呢。”
傅雪臣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玉戒指在微暗的日光下透著一種詭異而美好的色澤：“永安，你去通知宮裡那位，不要輕舉妄動，白家的人已經被看得死死的，這時候，她要是動了那就暴露了。”
少年眯了眯眸子，癟嘴道：“我不喜歡宮中那位。”
“不喜歡也得去。”傅雪臣涼涼地瞅了他一眼，不動聲色道。
“好吧好吧，真不知道龍主怎麼會看上那麼個女人，心狠手辣恬不知恥還竟會壞事兒。”少年嘟嘟囔囔地接下任務，轉身走了出去。
留下傅雪臣看著少年纖細的背影兀自發了會兒愣，幽幽嘆口氣。
傅永安跟在自己身邊也有些年月了，只是終究還是少年心性，這喜惡表達得如此直率，怕是要叫他這種笑怒皆在心底的人羞愧不已，只是終究……不該捲入這些事情中來才對。
“掌門後悔了？”傅雪臣身後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卻不見人影。
傅雪臣顯然是知道有那人存在的，並沒有甚麼驚慌失措的表情，而是抿了抿唇輕聲回道：“現在談甚麼後不後悔已經晚了，當年……自我逃離上京，這一切都已經註定了。”
那道蒼老的聲音頓了下，才幽幽說道：“老奴當年拼死救出少爺，或許並不是對的，倒也做的問心無愧，如今少爺既然猶豫不決，不如問問自己的本心，是否有愧吧。”
傅雪臣怔忪地坐在圈椅中，握著杯盞發了會兒愣，良久才幹澀地開口道：“有愧麼……晚了，已經太晚了，即便是再有愧又能如何，龍辭殿不會容忍星宿派的背叛，難道要我舍下這麼多年的心血從頭再來麼？”
那道蒼老的聲音沒有再響起，但若有人聽到剛才的話，一定會驚訝，因為那聲音自稱老奴，而稱呼傅雪臣為少爺，這種稱呼只會出現在曾經的傅家，不得不讓人深深懷疑著那道蒼老聲音的身份。
“言老既然將雪臣救出，自然也是想見證大仇得報的那天吧……”傅雪臣呢喃的聲音並沒有引起甚麼回應，直到傅雪臣自己都覺得不會得到答案的時候，就聽見那道蒼老的聲音含著萬千怒火，像是從地獄之中攀附而上，炸響在耳邊：“傷害了嫣然的人，定要他萬劫不復。”
傅雪臣心中慼慼然，是了，言老一直都是這樣，只有想起當年傅家慘案才會有這種情緒波動，當年驚豔后宮的傅家傅嫣然，被傅家連累削除後位一同問斬，言老當年正是被傅嫣然所救，又怎麼會忍得下這口氣。
當年言老選中自己，也不過是覺得他最適合作為他復仇的棋子吧……
眼神中溢滿的苦澀，慢慢地消散，傅雪臣摸了摸手背，發現不知不覺已經一片冰涼，將手爐又往懷中縮了縮，站起身來道：“言老休息吧，雪臣還有些事情要做。”
在這一刻，他不是星宿派的掌門，而是傅家少爺，同樣懷著要為傅家復仇的心意的傅家人。
既然掌控了星宿派的自己仍然做不到，那即便是依附於龍辭殿那又如何，那個在傅雪臣看來也只能用可怕來形容的龍主，總可以幫自己辦到的吧……
“龍辭殿，可千萬別讓我太失望啊……”
仍舊不知酒樓已經有變的慕卿月等人，第二日早早就來到了那小酒鋪門口。
慕卿月精神抖擻，絲毫不像是早早起床梳洗打扮鄭重其事地選了禮物趕來這裡的人，反倒是身後跟著的如意一臉睏倦，依靠在一旁的紅纓身上，一個勁兒往下滑。
“早知道該把你留下等著鹿公子和唐公子抵京。”慕卿月瞅著如意一副睡不醒的模樣，語含鄙夷道。
“小姐您就饒了奴婢吧，還不是昨兒夜裡做那規劃太浪費時間，才沒睡飽的。”如意趕緊錘了自己一拳讓自己清醒過來，隨即一臉討好地湊到慕卿月身邊道：“也就稱心才能做迎接客人這種事情嘛，奴婢又不太懂，更何況那鹿公子和唐公子都是要住在咱們府裡的，這事兒也只有稱心才能搞定了。”
從慕家抵京後，慕老太君倒是越來越將掌家之權交給了慕卿月來做，不知是出於何種目的，而她自己倒是多交了些各個府裡的老夥伴，熱衷於給人說媒，經常出去聊天也是悠閒。
這可就苦了慕卿月，一邊要籌劃慕家在上京的商業佈局，一邊還要打理著後院，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焦頭爛額，才不得不把大部分後院的任務交給稱心來做。
稱心是個認真妥帖的，這麼倉促接手也沒有鬧出甚麼亂子來，倒是越來越上手了，芍藥如今也來了上京，慕卿月在慕家外的商業這塊兒也有如意跟芍藥接洽，一時之間倒是讓她這個小姐有點無聊的感覺。
芍藥在一旁看著如意撒嬌，不由捂著嘴笑了笑，小姐還是原來的小姐，跟丫鬟們這麼親暱呢，換了別人家的小姐，哪有奴婢敢這麼撒嬌賣乖的，還不被直接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發賣了去。
想到這，芍藥看著慕卿月的笑容更加溫暖，眸底帶著些許懷念。
慕卿月見芍藥笑得溫婉動人，眼眸一轉瞧了瞧馬車外頭，驀然壓低了聲音問道：“芍藥跟那個魏風進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