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一邊指著一個方向大喊,一邊不停蹬著小短腿,極力想從宇文晉的懷裡掙脫開。
宇文晉還是第一次看到念念有這麼激烈的反應,忍不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一個身形很像溫宜佳的女人快速從他面前走過。
女人走得很快,他根本沒來得及看清她的臉。
但就算是看清了,宇文晉也知道她一定不會是溫宜佳。
“念念,那不是媽媽。”宇文晉低下頭,溫柔的安撫著她:“等媽媽的工作忙完了,她會回來的。”
平時只要宇文晉這樣說,念念的情緒很快就能安定下來。
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不管宇文晉怎麼說她都不聽,一直哭著喊著“麻麻”。
宇文晉不忍心聽她一直哭,只好按著她指的方向走,但逛了一圈也沒再看到那個女人。
“爸爸說的沒錯吧,媽媽真的沒有回來。”宇文晉無奈的說道。
念念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四處張望,確定真的是自己看錯以後,委屈的撲進宇文晉的懷裡。
她還想哭,可又怕爸爸傷心,所以只能強忍著眼淚,默默在心裡難受。
見念念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以後,宇文晉就抱著她離開了商場,想著以後都不帶她來這個商場了。
等宇文晉和念念離開之後,一直躲在角落的溫宜佳終於走了出來,而她的臉上早已佈滿了淚痕。
剛才她和念念的距離那麼近,近到一伸手就可以抱住她,可最終溫宜佳還是沒有這個勇氣。
她離開的時候,念念才六個月,連話都不會說。
現在唸念已經一歲半了,會說話會走路,還那麼乖巧懂事。
不得不承認,這些都是宇文晉的功勞,他的確是一個稱職的父親,而她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溫宜佳想要帶走念念,可她已經錯過了女兒成長最重要的階段,沒有盡過一個母親的責任,現在又有甚麼資格來跟宇文晉搶念念?
高媽媽找到溫宜佳的時候,就看到她蹲在地上,眼睛紅腫滿臉淚痕。
“佳佳,你怎麼了?”高媽媽把她拉起來,一臉關切的問道。
溫宜佳現在還是高遠帆的假女朋友,自然是不能把念念和宇文晉的事告訴她,所以她只能隨便找了個藉口。
好在高媽媽沒想那麼多,所以並沒起疑心。
宇文晉本來沒在意今天發生的事,幾天以後跟顧無恙他們聚餐的時候,他還在飯桌上提了一句。
可沒想到唐安然聽完這事以後,竟然說她曾經也看到過一個身形酷似溫宜佳的人。
“就是除夕那晚,我們從你家出來的時候。”唐安然皺著眉回憶道:“當時已經很晚了,我看到她以後就趕緊讓阿恙停車。”
“但下車以後我仔仔細細的找了一遍,那個人又不見了,我一直以為是我太想佳佳,才會出現那樣的幻覺。”
如果只有唐安然一個人看錯,還可以說是幻覺,但念念和宇文晉都看到了,他們不可能同時都出現幻覺啊。
唐安然不信鬼神,但她自己重生了一次,這是科學無法解釋的事,那溫宜佳會不會也能重生?
想到這一點,唐安然驚喜的看向顧無恙。
她重生到徐安然身上的事,現在只有顧無恙知道,所以顧無恙一看她這個神情,就明白她心裡在想甚麼。
只是事情還沒完全查清,真相到底是甚麼,現在他們誰也不知道。
顧無恙當著宇文晉他們的面也不好多提這事,只能緊緊握住唐安然的手,默默安慰著她。
宇文晉知道人死不能復生的道理,可既然他們都看到了那個和溫宜佳極其相似的女人,說明這事裡面一定不簡單。
不管有甚麼問題,他都要查清楚。
所以聚餐還沒結束,宇文晉就開始打電話讓人去查。
因為心裡裝著事,這頓飯大家都沒吃多少。
聚餐結束以後,宇文晉帶著念念回了家,把她交給何敏青照顧以後,他又出了門。
宇文晉先到花店買了一束溫宜佳以前最喜歡的向日葵,然後開車到了墓園。
午後陽光有些刺眼,平時就冷清的墓園此刻顯得更加寂靜。
宇文晉捧著花,熟練的走過每一條小道。
自從溫宜佳葬在這裡以後,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來過多少次,反正現在閉著眼睛他都能準確找到她的墓碑。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鐘,宇文晉終於停了腳步,彎下腰將向日葵放在溫宜佳的墓碑前。
他記得以前溫宜佳說過,向日葵的話語是愛慕和忠誠,也象徵著光輝,所以她一直把向日葵當成他們的愛情花。
宇文晉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墓碑上那張笑顏如花的照片,幽深的雙眸裡溢滿了相思。
“老婆。”他溫柔的喚了一聲,然後靠在她的墓碑旁,慢悠悠講著這幾天發生的事。
那語氣,就好像溫宜佳一直在他身邊,從沒離開過一樣。
從溫宜佳離世到現在,整整三百七十八天,宇文晉每時每刻都在後悔。
如果當初自己可以早點察覺,如果自己沒有那麼的自信,如果他不去傷害她……
只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也沒有後悔藥。
他宇文晉這輩子只愛過一個女人,最後卻被自己親手斷送了性命,真是可笑至極。
不過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宇文晉就把買來的酒都喝完了,身邊擺了一地空酒瓶。
看著溫宜佳的照片,他自言自語的說道:“老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好不好……”
他喝醉了,但也只有喝醉以後,才能見到溫宜佳。
當溫宜佳在墓園見到醉醺醺的宇文晉和自己的墓碑時,才終於知道甚麼叫“冤家路窄”。
她和宇文晉的確有緣分,孽緣的緣。
自從那天在商場撞見宇文晉和念念以後,溫宜佳怕會再遇到他們,就一直沒有出門。
今天,高遠帆的父母帶著溫宜佳來給他爺爺奶奶掃墓,想把她這個“孫媳婦”正式介紹給他們。
溫宜佳想著在墓園應該不會遇見他們,就跟著一起來了,可沒想到最後還是碰到了。
不僅碰見了宇文晉,還見到了自己的墓。
溫宜佳原本是想裝作沒看見他,直接從旁邊走過去,可喝醉的宇文晉見到溫宜佳,情緒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緊緊抱進自己懷裡,聲音哽咽的喊道:“老婆,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看我了。”
“放手!宇文晉你放手!”溫宜佳一邊喊一邊掙扎著,可宇文晉的力氣實在太大,她根本掙脫不開。
一旁的高遠帆看到這一幕,立刻上前幫忙。
“你別碰她!”高遠帆怒氣衝衝的吼勒一聲,將宇文晉狠狠推開。
宇文晉現在醉得很厲害,意識已經不清醒,自然是敵不過高遠帆,直接被他推倒在地。
但看到高遠帆把溫宜佳從自己手裡搶走,他心裡的怒火就蹭蹭往上湧,迅速起身,揚起手狠狠揍了他一拳。
高遠帆的心裡也憋著火,抬手回揍了他一拳,你來我往,兩人就這樣扭打起來。
溫宜佳上前想要勸架,可他們打得激烈,根本不聽她的。
高遠帆父母走在他們身後,等他們過來看到這一幕,都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幫著溫宜佳一起勸架。
三個人費了好大得勁,才終於勉強把他們拉開。
“遠帆,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你怎麼會跟一個醉漢打起來!”高爸爸語氣焦急的問道。
高遠帆不想把宇文晉和溫宜佳的事告訴他們,所以面對著高爸爸的質問,他選擇了沉默,一個字都不肯說。
倒是一旁的高媽媽,在看到面前的墓碑有著溫宜佳時,被嚇了一跳。
“佳佳,這個女孩跟你長得好像啊!”高媽媽指著墓碑上,一臉驚訝的喊道:“怎麼連名字也跟你一模一樣……”
溫宜佳現在很混亂,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解釋。
她本來是不想搭理宇文晉的,可看著他臉上的傷,她還是會心疼,沒辦法坐視不管。
沉默了幾秒以後,溫宜佳終於還是彎下腰將他從地上扶起來,然後對著高遠帆他們歉意的說道:“伯父伯母,我先送他去醫院,其他事等我回去以後再跟你們解釋。”
說完,溫宜佳就扶著宇文晉往山下走。
高遠帆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用力握緊雙拳,在心裡默默發誓,等溫宜佳回去以後,他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全都告訴她。
再這樣等下去,他可能連最後的機會都沒了。
宇文晉醉得很厲害,但他知道扶著自己的人是溫宜佳,所以沒有耍酒瘋也沒鬧脾氣,就安靜的由著她把自己帶下山。
攔了輛計程車,兩人並肩坐在後排。
“老婆,我好想你。”宇文晉緊緊抱著溫宜佳,將頭埋進她的脖子裡,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老婆我知道錯了,你別離開我,求求你別再離開我。”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溫宜佳甚至還清楚的感覺到有水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好像……是他的眼淚。
一個一米八八的大男人,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溫宜佳在心裡不停告誡自己,不能心軟,一定不能心軟。
可聽著他一遍遍求著自己,感受著他眼淚的炙熱,最後還是沒有忍住。
溫宜佳輕輕的,小心翼翼的握住他的手掌。
她想,就讓她再最後任性一次吧。
反正今天過後,她就會徹底消失,永遠不會再在他和念念的生命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