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那幾個家丁,趾高氣昂的離開了。
謝茵茵這還是第一次吃癟,她看著李家人離開的方向,眸子閃過微光。
等看熱鬧散的差不多,謝茵茵拉著無恨避開人群,對他說出了剛才心裡想的計劃:“我想去一趟李家,見一見李大慶現在到底是甚麼樣子。”
李家現在肯定有鬼,行事都處處古怪。而所謂李大慶已經“痊癒”了,謝茵茵更想親自去看看。
無恨忍不住皺眉,望著謝茵茵:“你不是才答應我,不會再衝動?”
去找李大慶?張先生現在被李家請為座上賓,這不是往火坑裡跳?
謝茵茵沉默了一下:“可是此一時彼一時,而且,我有辦法對付李家母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張認罪書,還捏在她手裡,當初她讓李夫人寫下認罪書,就是為了以備後患。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我現在就去問問那大娘,她女兒、究竟長甚麼樣子。”
……
過不多時,李家的門房匆忙報告李夫人:“夫人,謝茵茵在門口要來見您!”
李夫人像瞬間吞了蒼蠅,盯著門房:“你說甚麼?謝茵茵?”
門房抬頭:“她說,夫人一定會見她的。若是不見……她就去縣衙等著夫人。夫人,這到底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李夫人當然知道甚麼意思,因此牙根幾乎咬碎說道:“馬上把她帶進來。”
片刻,謝茵茵就大搖大擺的進來了,身後跟著無恨,她看著李夫人陰沉的一張臉,“李夫人,別來無恙。”
李夫人恨不得這輩子別見到謝茵茵這張臉,控制住恨意冷冷道:“你來我家幹甚麼?”
謝茵茵不慌不忙,直接就找張椅子坐了,才說道:“夫人何必這樣敵意,我又沒有惡意,何況非要說惡意的話,那也是夫人一直對我吧?”
李夫人控制不住攥著雙手,指甲入肉:“你有話快說、本夫人不想與你多廢話!”
謝茵茵其實看出了一點貓膩,李夫人雖然用怒氣遮擋著,可她面具下似乎藏著不安。
這讓謝茵茵一下子確定了,李家一定有甚麼事,是李夫人害怕她發現的。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謝茵茵頓時一嘆,“我想見見李大慶,還請夫人帶我去令公子的房間。”
李夫人盛怒壓不住:“謝茵茵,你還要不要點廉恥?憑甚麼讓你見我家慶兒?你還嫌把他害的不夠?”
謝茵茵狡黠看著李夫人,片刻才說:“可是我聽聞李公子已經重振雄風,還招了不少翠花樓的姑娘行樂,莫非不是?”
李夫人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瞪著謝茵茵咬著牙笑說道:“你到底想如何?本夫人已經不再找你麻煩,也沒有違背那張契約上的約定,你現在卻主動來找本夫人麻煩,你究竟意欲何為?”
李夫人此刻活像一個拼命護犢子的母雞。李夫人越惱怒,謝茵茵反而越冷靜,她淡淡看著李夫人一笑:“看來傳言不虛,那我就放心了。”
李夫人根本不知道謝茵茵葫蘆裡賣了甚麼藥,只是戒備至極:“你,你放心甚麼?”
“我知道現在咱們縣城來了一位包治百病的神醫,叫張先生,”提到張先生,李夫人神情再次繃不住了,謝茵茵卻幽幽說下去,“我也知道,李夫人早已把這位先生請為了座上賓。我今天來,其實就是想……想請這位張先生,去給我家久病在床的爹爹治病的。”
這個時候謝茵茵就在心裡唸叨謝方樽,給了她一個完美無缺的理由。
李夫人似乎也被這個解釋鎮住了,她一動不動看著謝茵茵:“你要請張先生去治病?”
謝茵茵神色不動:“不然我來做甚麼,莫非李夫人以為,我也很想見你不成?”
李夫人所有的情緒,似乎都一瞬間靜了下來,她看著謝茵茵不吭聲。
謝茵茵維持著臉色,和李夫人沉默中對峙。
李夫人眸子眯了眯,像是相信了謝茵茵,所以頓時露出一抹冷笑。
“本夫人為甚麼要答應你?”
恨都來不及,她會幫謝茵茵?痴心妄想。
謝茵茵看著李夫人,唇邊勾起來:“只要李夫人同意了,那張認罪書,我會雙手奉上。”
李夫人臉色終於變了。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談不攏的交易,只要開出的條件足夠就可以。
認罪書就是李夫人的軟肋,肉中毒刺,因為這個存在她不得不受制於謝茵茵,這對李夫人來說比死了還難受。
可接下來李夫人說的話,謝茵茵萬萬沒想到:“本夫人真的很想答應你,可惜,張先生已經宣告,今日起不會再救治任何一個人,本夫人就算想幫,也是有心無力。”
在一陣神色變換之後,李夫人忽然就冷靜下來,她看著謝茵茵冷笑說道。
謝茵茵也怔了,半晌才慢慢地道:“你說他不救治別人了?”
李夫人盯著謝茵茵的表情,唇邊勾起一個有些譏諷含義的笑:“是啊,張先生的決定,我兒大慶就是他最後一個病人。”
真是千防萬防沒防到這招,縣衙一出手保護乞丐,這張先生立刻就狡猾收手不幹了?
對手狡詐如狐,奸滑如狼。
謝茵茵深吸一口氣,再次說道:“無論多少金銀,我都願意支付。”
李夫人不屑冷笑:“張先生乃再世神醫,豈是在乎區區錢財的人?”
謝茵茵聽著真是覺得刺耳,“那他在乎甚麼?”難道他就大發善心醫治李大慶?在之前或許信,看到王瘸子的下場,誰還相信這張先生是個善人。
這時,門口一道幽靈般的影子出現,一聲粗啞的聲音響起來:“夫人,茶來了。”
一個穿著灰衣服的老僕,端著茶水,慢慢地走到了李夫人身邊。
李夫人沒有看他,直接冷笑說道:“送給‘客人’,免得別人說我們李家不知禮數。”
這老僕轉過身,慢慢地走向謝茵茵和無恨。
無恨目光盯著這老僕,他手中的茶水像是不穩當,不停地發出碰撞聲。
“客人,請,請用茶。”老僕伸出一隻手,端起了一隻茶杯要遞給謝茵茵,那手上都是皺紋,還在不停地顫抖著。
謝茵茵有些不忍心,下意識想伸手,接過他手裡的茶杯。
無恨這時的手已經伸了出去,穩穩接住了杯子,說道:“多謝。”
兩隻手碰在一起,一個蒼老如骷髏,一個白皙若瓷玉,無恨微一用力,就把杯子卸了下來。
那老僕似乎抬起眼,看了無恨一眼。
眼底泛著一絲渾濁,直到片刻之後幽幽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