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茵茵看到,蔡縣令的神色驟然變了變。
狗屍,被司修離下令燒了,而蔡縣令或許直到此時才隱隱明白,為甚麼司修離說的是,燒了。
這位修王殿下一向心思深,他莫不是想到謝茵茵也許會咬著不放?
蔡縣令看著謝茵茵:“那些屍體,都燒了。”他無法還給她。
謝茵茵滿心希望被澆滅了,她呆呆盯著蔡縣令,簡直都要懷疑自己耳朵:“燒了?”
“燒了。”蔡縣令目光沉沉,“不過本縣可以告訴你,那些狗的肚子裡,……都有死屍的肉塊,它們吃下了大量腐屍,有傳染瘟疫的風險,所以本縣,下令燒了。”
這個黑鍋蔡縣令背也得背,他絕對不可能對謝茵茵透露一個字關於司修離。
謝茵茵的臉有點發白,不知道是因為聽到狗吃死屍這種事,還是震驚於蔡縣令說燒了這件事本身。
“這才第二天,”她喃喃說道,“即便要燒屍,為甚麼會在甚麼都沒調查清楚的時候就要燒掉屍體這麼重要的物證?”
傳染瘟疫?這個理由太牽強了,且不說屍體隔離在縣衙,就算是那城外的亂葬崗,也沒有聽說能傳染瘟疫。
蔡縣令這輩子都沒騙過人,更不要說還是騙一個小丫頭,他有些煩躁地道:“本縣能告訴你的,便是這些,另外本縣還可以保證一點,就是惡犬傷人事件,在宛平縣再也不會發生。”
其實蔡縣令能說出狗肚子裡吃了死屍,已經是在暗中透露給謝茵茵了。他現在百分百確定,這些狗就是司修離派人養的,司修離為甚麼要對付謝茵茵一個小姑娘,蔡縣令不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謝茵茵不要再主動招惹這個案子,惹到司修離。
謝茵茵蒼白嘴唇顫動了一下,似乎還想說甚麼。
李捕頭在門外道:“大人,時辰到了。”
半個時辰的休堂,說到就到了。
蔡縣令沉著聲音道:“立刻升堂!”
謝茵茵咬著唇不做聲。
蔡縣令看著她,最後告誡道:“有些人,不止是你惹不起的,也是本縣惹不起的。”
蔡縣令的種種思量,謝茵茵自然是不能體會的,她雖聰明,卻不可能洞悉這深潭水下的一切。
匆匆趕到了公堂,馬財主跪著,吳生緊抿著唇站在旁邊。
蔡縣令看著堂下兩個人,冷著臉拍下驚堂木:“商量的如何了?”
馬財主迫不及待向前跪著爬了幾步:“和、和解!大人,草民已經同意和吳生和解了!”
謝茵茵見狀,不出所料唇角翹了翹。
蔡縣令再看向吳生。
吳生抱起手道:“草民願意撤訴,不再狀告馬大強,給大人帶來的麻煩……草民知錯!”
謝茵茵之前告訴過吳生,一定要拿到切實的東西,再放過馬大強。比如馬大強簽字的和離書,還要“順便”讓他補償一百兩銀子。
畢竟吳生姐姐受那麼多罪,摺合起來的醫藥費也該這麼多,況且有了錢,吳生姐姐恐怕才肯願意跟吳生一起走。
錢雖然是個萬惡的東西,可善良的人還是要靠著它才能活下去。
蔡縣令拍了驚堂木:“吳生,本縣最後問你一次,確定撤訴嗎?”
這可是落子無悔,不可能更改了。
吳生一字一頓:“草民確定。”
蔡縣令冷冷盯著他半晌,要是他堅持上告,蔡縣令也不會再保著他。
“既然如此,此案判定堂下和解,本縣不再審理。……退堂!”
隨著驚堂木拍下,這才算是蓋棺定論。
那馬財主頓時癱在了地上。瞧那模樣嚇得不輕。
蔡縣令看了一眼手上的兩張賭約,交給衙役,還給吳生。
吳生拿到了賭約,下意識就要撕掉,畢竟案子已了,留著也沒用了。
這時,謝茵茵忽然道:“吳生。”
吳生手一頓詫異抬起頭。
謝茵茵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從他手裡拿走賭約:“這契約我替你收著,要是哪一天……你發現有誰沒遵守今天和解的約定,可以儘管來找我要回。”
只要有白紙黑字的簽名,賭約甚麼時候都有效力。
只見地上馬財主瞬間瞪直了眼睛,惡狠狠看向了謝茵茵。
吳生呆呆看著謝茵茵,忽然雙眼溼潤:“多謝姑娘的仗義相助!”
這不止是救了他姐姐,是救了他們姐弟兩條性命。
謝茵茵含笑,她只是接觸的惡人太多了,知道他們的套路,這馬財主很可能事後再報復吳生姐弟,只有留著賭約,他才能老實。
案子結了,想要的東西也拿到了手,按理說吳生應該立刻去馬財主家,接回自己姐姐。
可他卻猶猶豫豫,站在大堂上面。
“茵茵姑娘。”他像鼓起勇氣,看向謝茵茵。
謝茵茵現在心情也很好,微笑看著吳生問:“怎麼了?”
吳生突然就又抱拳:“在下過了秋便會正式進京,參加會試,若能中選,入殿試……”
謝茵茵還是知道這些流程的,要是吳生真的入了殿試,那可就是妥妥的貴人了!
話說他們這個小地方,好像還沒出過幾個貴人呢,畢竟一旦考上了,誰還會回來,都留在京城享福了。
“你這麼年輕就已經是秀才,足見才學很高,我認為你定能高中!”謝茵茵鼓勵他。
吳生像是非常高興,看著謝茵茵的眼神也更熱切。
“茵茵姑娘……”
謝茵茵還是含著笑:“還有甚麼需要嗎?”如果能幫她一定幫。
吳生的目光,居然有些閃爍了一下,隨後居然有點不敢跟謝茵茵對視似的,“在下……在下知道現在的自己就是個人人看不起的窮秀才,配不上茵茵姑娘如此高潔的仙子,所以,所以這一次的會試在下一定會竭盡所能、倘若,倘若老天真的願意眷顧在下這一介窮書生,讓在下登頂殿試,一舉高中,在下向天發誓,到時一定會八抬大轎,第一時間回來此地,正式迎娶茵茵姑娘!”
蔡縣令猛地咳嗽了幾聲,他退了堂人還沒走,此時迅速從臺上站起,匆匆就走進了後堂消失了。
李捕頭也遣散了堂上衙役,跟著縣令大人屁股後面就離開了公堂。
謝茵茵:“……”啊???啥?!!
吳生一長篇的話,說的幾次停頓,又激動又羞澀,簡直是情意飽滿,又是不知所措。
謝茵茵卻根本是腦子沒轉過來。
這呆呆的樣子卻被吳生誤解為“預設”,“在下說到做到,請茵茵姑娘……等我!”
就看吳生最後深深地看了謝茵茵一眼,便雙頰通紅,奪路衝出了縣衙。